第4章 发圈

家有上一层的人,多在家里家庭地位不怎样,真的。柳承棠实名作证。

他现在都记得他上初中那个晚上,电脑桌上是五彩缤纷的开封的零食包装袋,盘里由他剥完的瓜子被两人分食完,只剩一叠瓜子壳。

姐姐放下游戏机,深情的望向他,"柳承棠呀,你是个大孩子了。该有自己的一番资产了。"

话罢,姐姐从桌下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柳承棠很惊喜的接过,礼物上的缎带柔顺。金线在孩子眼里泛光。

他知道家里条件不错,但姐姐此前以他年纪小,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严格管控着他的资金流,柳承棠还以为成年后才能摆脱呢。没想到居然

"姐!你对我真好!"这拿着有点沉,不会是金条吧啊啊啊。

姐姐在他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视线下露出慈爱的笑容,"这是你应得的。"她说,"拆开看看吧。"

于是,弟弟庄重严肃,四分快乐三分感动两分激动一分严肃的拆出了一个……儿童报警器。

柳承棠:?

他困惑的拿出那个粉色的金属报警器,底下是一张简略的说明书,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柳承棠:???

"当然,大孩子不止意味着资产,还意味着一份责任。要为家里分担事责。"

"男子汉大丈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虽然家里有扫地机器人,但也正因此!"姐姐提高了声量,"你才更应该主动承担其它劳动!"

"别说姐姐不对你好,晾衣做饭倒垃圾清卫生间。姐姐可是忍疼全(超大声)让给你了啊!"

姐姐激愤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桌上一片狼藉:"不要和姐客气!现在这是你的了!"

...

诸多磨炼在柳承棠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一笔,他赌咒发誓他绝不可一直耻辱下去;被姐姐玩、打不过姐姐就算了,和别人相处还被玩那叫个什么事!

于是,进了学校的柳承棠在没有姐姐的一片天地,好似那撒缰狗尽情发疯,凭其人前立威人后奋发的途径博得广大学子的崇羡与喜爱。

今天和这个同学去游戏厅,明天和那个同学去打篮球,日子滋润有加—

—只要不算上他每晚归被家姐猛抽一顿含泪发誓遵守宵禁,和间歇避着同学们给姐姐报平安,和那个该死的资产还每天塞在他口袋里和……

呃。

柳承棠也曾经试图与姐姐辩驳他的自由问题,柳锦玉只是发给他一笔口令红包。

柳承棠看那串口令,念出声:"这笔外出经费仅用于同学的正常来往,而不会用于……"

小男生被后面的雷霆发言震憾了,猛的抬头看向面色严肃的亲姐姐。

"姐!"柳承棠吓破音了,"你在让我说什么啊啊啊!!"

姐姐意味深长,

"柳承棠呀,也不是姐不信任你,但姐给你的自由够大了,"

"结果这对你来说也不够,就要不给姐看,那么姐有点小担心也是在所难免的..."

柳承棠尖叫:"那我也不会出门做鸭啊!姐!我才初中!"

"姐知道,但有人就喜欢你这个年龄段的,姐怕你不在姐注视下做傻事。"

柳锦玉头发随意地用发绳扎着。嫌热,梳了个大光明。吊带和大裤衩。

客厅桌上放着冰西瓜,风扇呼啦呼啦地吹。她整个人坐在沙发里,把自家从头发稍到运动鞋都装扮到的弟弟尽收眼底。

"你千万不要做到头牌骗人感情骗人钱!"她语重心长,"吃公家饭了姐不捞。"

这番用心良苦的孜孜教诲成功给柳承棠博回了一段羞耻的宣誓,和每次出门都有的额外口令。至此,柳承棠两月都不敢在姐姐的黑暗**下起义造作。

但这样也不行。

有时有些额外活动,他总不能当着同学们面开始念词领钱吧。

为此,柳承棠专门留了一个周末的时间,从早上给姐姐做麻糍到中午给姐姐做糖醋排骨,给姐姐喂的心情好好。自个坐在餐桌对面,眼巴巴瞅她吃完饭,一开口。

"你还没走啊。"

"---?"柳承棠一个字都还没出口呢,就见姐姐皱眉了,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乖巧应答:"好久没陪姐姐了,今天我陪姐姐呀。"

卖乖的话却让对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看对方拿起手机。

桌上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不是红包,是正儿八经的转帐。特大方那种。

她眉头舒展开,朝他挥挥手,

"姐今天有人陪,你自己随便出去转转。别烦姐。"

柳承棠:?

小男生难得收心,换来这么无情的回复。他那点逆反因子立马涌上来了,带着点被人截胡的不爽。

他都没从没带人回家过呢,怎么姐姐就让人来呢。

谁啊?

“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现在不就说了,再说我基本都直接带人进我房间,你平常在外边,也碍不到你事。”

“我---他来过不是第一次了啊?”

“嗯呐。”

他都没法随便进她房间!!

柳承棠得到了解释,心里没几分好转,反而更郁结了,硬压下去,嘟囔,“我在外面玩够了,哪也不想去。今天就想待在家里。”

姐姐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戳了戳他脑袋,

“你傻啊?去奶茶店买杯喝的,足踏个空调玩手机看不吗?”

“我不看,”他更坚定了,“我就要待在家里。”

“你这死小子想看姐姐热闹是吧。”

劝不离固执的弟弟,柳锦玉丢下一句“随便你”就扭头回房,只留柳承棠一个人干坐在位置,指尖在桌上画着圈。客厅墙上高悬的时钟,指针正在运作。

嘀哒。嘀哒。

桌上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被他点了退回,像是褪色似的信息看得初中生心烦意乱。点进对话框里姐姐的头像,胡乱翻起她的朋友圈。

不知在乱什么,但就是乱,也不知在找什么,但就是在找。

或许他真的只是没事干。

退回朋友圈,柳承棠开始有点后悔了。

——那可是好大一笔钱!他原本就是为钱留下来的!干嘛退回去啊!

再生气也犯不着和钱置气啊!

他绞尽脑汁思考之时,余光瞥见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姐姐,脑瓜子立马停止无用功,全停在了她身上。

头发被貌似随意的披散下来,唇上很淡的一点润粉泛着光泽,简约的睡裙腰间别了小熊样式的收紧扣,足弓包在白色的小腿袜里。走近他时,柳承棠闻到若隐若现的茉莉夹着白栀的气息。

很家常,但就是……不太正常。

“姐你不是最讨厌夏天散发了吗?”“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柳锦玉挥挥手,他确定那股气息是护手霜的味道。

柳锦玉:“现在客厅是我的地盘,你等下再出来。”

柳承棠不服:“凭什么?”

柳锦玉:“凭我刚转你的那笔钱。”

柳承棠骄傲:“我退了。”

柳锦玉:“凭我能扣你的钱。”

柳承棠:“……”

“切,不出就不出,搞得像个宝贝似的,谁稀罕啊……”

柳承棠灰溜溜地回了房间,一屁股坐在床边,想再看看那笔退款,结果发现自己手机没带进来。只能干坐在床边研究地板花纹。没多久就偷鸡摸狗地开条细门缝,单眼眯着往外瞅。

姐姐就坐在沙发上,拿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倒是时不时的撩几下头发,确保不会太乱。全身心都在门口位置,压根没注意到他。

柳承棠气不打一处来。

急急急。

那朋友眼睛是黄金做的,还是衣服上镶钻石了。

他倒看看...

他就这么在门缝边鬼似的驻着,被蚊子咬了三口才见到有人进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人他认识啊!上次打篮球时在隔壁场地被打得屁滚尿流的。技术特烂!

就他?

初中生的视线在两人间转了又转,离得远,话语都听不起。只看见两张笑脸,瞧见那名男客人把手上的橡皮筋取了下来,去碰……

“嘭!”

客厅中两人的动作止住了。

柳承棠身体比脑子先行,在不知哪来的冲动下扔掉了场子,但,

看了看不知从哪来的野鸡朋友和对方仍拿在手上的,险些蹭到姐姐头发上的,不知被对方汗浸过多少次的发圈,他顿时找回了行动的自信。

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蹲麻的腿,他忽视他姐一脸“我要杀了你”的表情,大摇大摆地走到客厅,“刚才发现没拿手机有点急,没打扰到你们吧?”

男初中生表情自然,语言流畅,其熟稔态度就好似结识十余年的老同学聊日常,成功硬控了此前素未谋面的生人,摸不着头脑的向柳锦玉求证,

“这位是?”

“我弟弟。”看着莫名奇妙从天而降的弟弟,柳锦玉尴尬的脸上扯出抹笑,在对方看不出的时刻暗戳戳用眼神捅人:“柳承棠,你不说作业没补完吗,还站在这做什么,回去吧。”

姐姐对弟弟与生俱来的威压当然是存在的,但古有武松醉打蒋门神,今柳承棠已出山,肾上腺素达到顶端,再加上种不能让白菜被猪拱的信念感……

演员已就位,好戏刚开场。哪有说停就停的?

此刻的灯就是聚光灯,风就是鼓风机,他就是火眼金睛看穿唐憎蜘蛛精的孙悟空。顿时再接上:

“急什么呀姐姐,难得见到呢,不介绍介绍多可惜。”柳承棠满怀热情的看向来人,“原来你和姐姐认识吗?我都不知道,不然你上次篮球输时我一定会去安慰一下你的。毕竟那么惨呢!”

对方脸色明显僵了一瞬,又不好说什么,“这个……”

柳承棠又不是真想听他回答,只是单纯想让这个臭烘烘的家伙离开这里罢了。马上又接续下一句:“姐姐也是,有个关系亲密的弟弟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和你说一声,哥哥你说姐姐她呢,是不想和你说话呢,还是……”

“懒,得,和,你,说,话,呢?”

柳承棠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那么妙语连珠,口若悬河的天赋。没多久就趾高气昂的挥手告别了怀疑人生的手下败将。迎接完好无损的姐姐白菜——

“——!?”他惊恐的看着前一刻还柔弱娇花这一刻从玄关底下抽出棍子的漂亮姐姐,几秒后就开始和西游记似的因不解他好意的姐姐而被迫蹿掇起来。

“姐姐姐姐姐别打了!!你就只有一个弟弟打死就没了呀姐!”

“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姐姐你别亲小人远贤臣啊姐!”

“哪来的小人?我看你才是真小人!对客人这么不礼貌!”

急着要捉住泥鳅似滑溜的弟弟,气息攻心的姐姐只想让他知道为什么花儿这么红,“你说你人家也没招你惹你你……无不无聊!”

“那我不管!总之有我无他,有他无我。”

“姐!你总不能要他不要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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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me(令我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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