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英招那一扇从昨日到现在都不曾打开的房门,响起了沉闷的敲门声。
“英磊...”朱厌斟酌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是我。”
不过才过了一日而已,可朱厌竟然心生出一种好似光阴已过数百千万年般的恍惚,脸上和语气之中,都多了一股罕见的倦意和疲惫。
凡人寿数有限,执意追求长生,却往往忽视了,不老不死,看似无限寿数之中,春来秋去,离去往来,生老病死,六亲皆散。
到最后的最后,所谓世人追求的不老不死,不过是成了无穷无尽的诅咒,正如他此刻这般。
屋内人并没有出声回应朱厌半分,隔着这扇房门,屋外的朱厌与屋内的英磊,两人就这么静静的不说话。
“英磊,对不起。”
直到过了许久,朱厌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手里也多了一袋东西。
是一袋子皮薄馅厚的山核桃。
朱厌将这一袋他精挑细选过的山核桃,轻放在地后转身,正准备离去,可在步伐迈开的那一下,他又停下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英招的房门。
英招的房门,恰好在此时,从里被人打开,接着,一张他十分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是英磊。
朱厌一愣,只觉自己双脚好似千斤重般,前走不是,后退不是:“英磊...”
英磊的眼,红得厉害,神情憔悴。
他垂眸看着放在门前地上的袋子,俯身捡起,打开一看,在瞧清楚里头的山核桃后,眼眶又不由红了起来。
以前,他有时候也会随贪玩的朱厌,绞尽脑汁躲开英招和离仑,两人结伴而行,一块入凡去玩。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核桃,英磊忽然想起了过往。
那是在很久很久的以前,久到他都快忘记了的时光。
那一次,在回来的路上,朱厌塞给了他好几大麻袋子,让他替他收着。
“好沉啊,你又从凡间搜刮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要是让爷爷还是离仑知道了,定会说你又胡乱捡垃圾回大荒了!”
他打开了一看,里头全都是核桃,瞧着跟大荒的核桃差不多。
英磊拿了一个左瞧右看了老半天,还是觉得跟大荒的核桃差不多,一脸疑惑:“这不就是核桃吗?大荒的神山上,多的是。怎么?你一个老不死的大妖怪,也爱吃这个?”
“这跟大荒神山上的那些核桃啊...”朱厌一把夺过英磊手上的核桃,重新放回袋子里,有些神秘一说,“可不一样。”
“这那不一样了?”英磊一听,顿时有点不太乐意地同他杠了起来,“壳是壳,仁是仁,难不成还能变出花来???咱们大荒神山的山核,可有生肌疗伤之效。人族的核桃,我可不信,有此等功效!”
“是没有。”朱厌笑着蹲在地上,将几大袋子打开,一板一眼,认认真真跟英磊解释道,“可是呢,这一袋呢,是花生味的。这一袋呢,是蜂蜜味的。还有这一袋,小摊商贩老板说,是奶香味的...”
英磊眉眼一挑,有些憨憨地抓了抓自己的黄毛辫子:“再怎么多的口味,它也还是核桃呀...这么多,吃不完,可是会坏的。”
“没事,这两袋给爷爷的,这一袋给离仑的,这一袋是给你的,剩下的一袋,给我自己的,还有另外一袋,是给槐江谷内的其他小妖小怪的...”
“不过嘛...”朱厌很认真分了起来,想了一会后又转口道,“看你样子,好像不太喜欢。那我送你的这一袋,我留在路上当弹珠玩好了。”
“你是小孩吗?还当弹珠玩!”英磊一把抢过朱厌送自己的那一袋,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尊重食物呢,就是想方设法,将它制作美味最大化!等我回去,就给小玖玖熬上一盏核桃酱,那可叫个美味啊!”
朱厌一听,换他不乐意了,嘟囔着伸手,戳了戳英磊的手肘:“喂,这核桃是我送你的,你这做好的核桃酱,也应该给我才对呀...”
“那两个小不点,从出生到现在,一整天的,除了睡就睡,哪懂得欣赏你口中说的美食...”
...
英磊收回了盯着手中核桃看的目光,他抬起衣袖子,将要涌出来的眼泪,连忙胡乱给抹了一把。
接着,英磊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闷得沙哑的声音冲朱厌一说:“爷爷,提前给你留了一封信。”
朱厌打开了那一封信,拆拆折折后,以一目十行的速度来回扫视了信中内容无数遍,眼眶红了又红。
原来,早在三万多年前,离仑在昆仑雪山之战中身陨魂散后,守护大荒的槐鬼之力也随之消散,而朱厌又因不明缘由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失去槐鬼之力的庇护,即将崩塌的大荒摇摇欲坠,英招只能以自身的山神之力代替槐鬼之力,守护整座大荒。
数万年以来,英招身上的山神之力,早已透支了。
而英招,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大限,要到了...
当初,英磊担忧朱厌跟净渊,招架不住上古招魂大阵下的万鬼邪魂,背着朱厌,偷偷用山海寸镜传信于英招。
那个时候的英招,早就提前谋算好了一切,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执意要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程,誓死护下朱厌这个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
朱厌收起了英招留给他的那封信,忽然抬头,望向下着绵绵黑雪的天,伸手接住了一片黑雪花,若有所思地对英磊说了一句。
“英磊,你说,若是...”
“真的能,日月回溯,岁月倒流,那就好了...”
一行清泪,滑过朱厌早被谷中寒风刮得生疼的脸上。而听到他此话的英磊,神情凝重,目带忧色,静静望着他落寞的背影...
...
天地分六界,而六界之中的九幽鬼域,游离于生灵与亡魂的交界之处。
阴气森森的鬼域之中,随处可见大量上古法阵,尤其是九幽禁地附近。
九幽禁地共分五处,一为聚魂鬼海,二为佛生泉池,三是十八地狱,四是雪宫魂渊,五是万籍鬼塔。
第一处禁地聚魂鬼海,几万年前,朱厌陷入永无止境的沉睡后,陌离意外收留了他的灵宠白琉璃。
修为散尽的白琉璃,被陌离收留后,便将它沉入聚魂鬼海,让它重新修炼。而聚魂鬼海里头的化生鬼池,则被净渊秘密用来藏匿和魂养着伽罗的蛇骨,等待伽罗自身的生骨塑魂。
第二处禁地,万年不熄的佛生泉池,则是身负诅咒,体质邪秽的九幽鬼族皇血,洗骨换髓,镇压鬼气和邪祟夺体抢灵的魂池。
第三处禁地,由恶鬼尸兽,万邪吟鬼和红福绫虫三轮看守的十八地狱,则关押着九天十地之中,四海八荒之内,十恶不赦,凶残噬暴的亡灵游魂。
第四处禁地的雪宫魂渊,藏在聚魂鬼海禁地里。
共布的魂牢大阵里,布满玄天链,锁着的则是被净渊用着各种天才地宝,好生精养着寄生了离仑残存不多精魄的槐树之根,也是在那里,养出了闹腾的小小槐鬼。
最后一处九幽禁地的万籍鬼塔,收录着九天十地和四海八荒之内的奇书灵卷。
此时此刻的万籍鬼塔,高塔之外,阴风狂啸,游灵亡魂悲怆凄吟着,孤魂野鬼吟哮高歌着。
高塔之内,一尊参天无相鬼佛,屹立在塔心中央。鬼佛四周,光线晦暗,古阵飞天,鬼火闪烁。
各种古籍异录和奇书灵卷,正被一股股强大的鬼力,从万层经阁中抽出,仅在空中飞速翻阅了几秒后,就又被这股鬼力掀掉,不是拍飞就是抽摔在地。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无数簇闪烁得不停来回跳跃着的幽冥鬼火,由上而下,打照在底下相拥之人的身上。
陌离被净渊搂着,轻靠在他身侧。而净渊长发微乱,那双一向意气风发的紫瞳之中,早已布满如蛛丝般的红血丝,神情难掩满脸的憔悴之色。
净渊突然哭着大笑起来:“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眼泪从紫眸流出,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万籍鬼塔的地上,将干燥的地面洇湿。
跪坐在九幽无相鬼佛前的净渊,扯了扯嘴角,不由笑了起来。
净渊这寥寥几声的笑声里,有悲凉,凄寂,愤怒,怨恨,自嘲,不甘,哀伤。
“为什么...会没有呢...”
嘭的一声微响,像是人捧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却不慎失手落地的清脆。
这声音,是从陌离身上发出的。
一块早已开裂得几乎看不清楚镜面的古镜,从陌离的衣袖中滑落在地。
是净渊送给陌离的九幽冥镜。
九幽冥镜是当初他抽了自己的鬼骨制成的,算是他的命格法器之一,也是他送给陌离的定情之物。
可是,如今的九幽冥镜早已碎得都快看不出原本模样了,足以见得,当初陌离出事时,这面镜子,定是帮他挡住了不少袭击。
一簇飘着的小小紫蓝鬼火,从半空飘到了净渊手边,飘到了古镜旁边,照亮那一块碎裂的九幽冥镜。
净渊的手,颤抖着捡拾起了九幽冥镜。
冥镜的镜面破碎得严重,净渊晃了心神,一个不慎,上头碎片割了指尖,豆大血珠子落在镜,入了缝,折出光。
吸了净渊血的九幽冥镜,被鬼火照亮了镜面,隐隐约约折出一线光,一些残破的画面从破镜里化作紫雾,飘在了半空之中,渐渐从模糊到清晰。
原来,是那些之前被净渊刻意为之,或因陌离不慎之举,而意外收录进九幽冥镜里的过往,属于他跟陌离的过往。
...
“胆闯我九幽冥川,不请自来的客人倒是头回见。真是一个没礼貌又不可爱的亡魂啊...”
“有趣。一个本该无情无义的妖,居然修出了七情六欲,嗔痴爱狠,可真有意思...”
“你不觉得...他们很像我们吗?”
“阿渊,他们很像我们。只是,我跟你,比他跟他,幸运了些。”
“是。你不帮,我来帮。”
净渊看着这些属于他们的过往,搂着靠在他肩上无声无息的陌离,不由笑着落泪。
“陌陌,你看,你总是如此的面冷心热。那时的你,嘴上嘲讽着朱厌的痴情,可一转眼,甚至不惜忤逆我也要帮他...”
“净渊,我感觉,我跟你,可能是到了凡间话本写的那什么‘七年之痒’...不,我格跟你是万年之痒了。我发现,我现在看到你,就心烦意乱的...”
“不疼。但我耳朵疼,净渊,你太吵了...”
“你一个九幽鬼王,如此计较!打个响指就能恢复一切了,还找人索赔,幼稚!”
“陌陌...我、我有各种天才地宝养回离仑的槐树之根,可是...”
“...对你...”净渊眼中的眸光,晦暗得就像一盏即将枯灭的灯,眼泪从满是猩红血丝的眼中溅落在地,嘴角挂满了自嘲的笑意,“...我却无能为力...”
“小观音,我想听你叫,嗯?”
“闭、闭嘴!”“变、变态”
“啊、唔哈...停、别闹了...”
“小观音,轮到我了...”
“陌陌,你嫌弃我吗?嗯?你不爱我了吗?才几万年而已,你就不爱我了...
“住、住口!”
“王、八、蛋!”
“这,这是什么?”
“送你的护身符。陌陌,四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周年快乐。”
“什么年快乐?”
“净渊,等你明日回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
“陌陌,你听到了吗?”
净渊嘴唇微微哆嗦着,轻轻在陌离额头落下一吻。
紫眸闭上的瞬间,眼泪顺着净渊惨红眼角,落成一条透明的长线...
陌离的身体无力靠在净渊肩上,很暖。抱着他的净渊却前所未有地觉得,很冷。
“陌陌,我已经回来了,你把你的秘密,告、告诉我,好吗...”
净渊小声抽泣着,就像闹着脾气的小孩子,委屈巴巴同他告状般:“陌陌,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裂开的九幽冥镜缝隙,溢出的紫雾,人影断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不、不会的...不会不存在的...”
“不、不要,我求你,不要杀他!”
正低头痛哭着的净渊,忽然一愣,瞬间抬头循声望去——
九幽冥镜已碎,纵使有净渊鬼力的加持,存储在里的过往也破碎得不完整,可净渊还是一眼察觉出了冥镜之中陌离的异样。
净渊看见,一片紫雾氤氲之中,被诸多地狱魔荆捆勒得四肢血肉模糊的陌离,那双漂亮的青眸里,涣散得一片失神,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失了魂夺了魄般,嘴里不断重复着几句话。
“是我,我、我亲手...杀了他...”
“不、不会的...不会不存在,不会的...”
“陌离!”净渊一脸慌张,像是突然失心疯般冲着九幽冥镜的人大喊一声,“躲开!”
九幽冥镜里,有一庞然大物正从身后靠近陌离,轮廓模糊得只瞧见一片雪白。
可这雪白庞然大物,在靠近陌离之际,身后又出现了更加庞大的雪白之物。
一阵白光骤现,晃花了人眼。一股红花飞溅,折煞了人心。
“不要——”
净渊暴涨青筋的脖颈上,黑纹暴现,目眦欲裂之中,充血眼底混着清泪落下,最后竟化作颗颗血珠子坠地。
那庞雪白的庞然大物,看起来像是妖兽的大尾巴,竟直接穿过了陌离的腹部,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万籍鬼塔之中,一瞬间,塔架之中的万册奇书灵卷和古籍异录开始狂震摔落,塔中的参天无相鬼佛开始摇摇欲坠,四处阴风狂啸刺骨,九幽冥火飞闪跳烁,孤魂野鬼高歌吟哮得狂欢,游灵亡魂凄喊悲鸣得壮烈。
“松开他!”
嘭的一声巨响,净渊身后的大地骤然裂开,一只满眼通红得凶神恶煞的六臂通天阿修罗大恶鬼,从开裂的鬼塔地面钻出。
不过分秒之间,参天入云的万籍鬼塔,摇摇欲坠,万书落地,鬼相怒吼,似有□□地裂之趋。
净渊一手死死拥着陌离的尸身,死抠地面的另一手,指缝里全然渗了血。因情绪过激而微微战栗的身躯,不知何时竟燃起一股诡异红雾。
一双过分凉的手,伸到了净渊眼前。
这过分凉的手,触上滚烫肌肤时,让人不由一颤。
白得毫无血色的泛凉指尖,轻轻帮净渊揩去他眼角的血泪。
“净渊...”
这一声轻唤,将游离于失控边缘,俨然已隐隐失智的净渊拉回了些许。
熟悉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带着一股担忧:“净渊...”
“陌陌...”净渊黯淡的眸微微动了一下,一颗血泪不觉落下,滑过那张抢眼的脸,抱着陌离尸身的手从头到尾都不曾松开过一分,颈上那些黑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退,“是你吗...”
眼前的陌离,不过是被九幽冥镜自作主张强行留存的一抹残识破魂而已。
不过片刻,陌离便知,自己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陌离瞧了一眼自己被净渊紧拥不放的尸身,眸光黯淡了个彻底:“隐族之人死后,尸身魂魄都会自行焚灭,强行留着...也是没用的...”
“有、有用的...”隐隐回智的净渊,眸色骤然一痛,哭着强颜欢笑道,“陌、陌陌,你看,你不就回来了吗...”
净渊此话一出,陌离像是被踩中了痛点,有意别开了对视的眸,只是淡淡笑着一说:“你明知道...”
没用的...
后三个字,他饶是不忍说出口。
“净渊,你别哭了好不好,冷静下...”
“陌、陌陌...”
净渊想抱住眼前的陌离,可手却一把穿了空,什么都碰不到。
看着自己落了空的掌,净渊又哭又笑,嘴角自嘲的笑,苦涩得很:“我还是,没有找到...救你之法...陌陌你再等一等我好不好...我一、一定会、我会想到办法救你的...”
净渊情绪越来越激动,状态愈发不对劲,连带着擅自离体的大鬼相也越发暴躁,不停捶地狂怒,朝天嘶吼,试图召唤陌离的观音法身。
一时之间,错乱又无序的鬼力,震荡得整座万籍古塔晃晃悠悠的。
原本好不容易消退不见的邪诡黑纹,又沿着净渊青筋暴涨的脖颈疯狂怒涨,浑身红雾如烈火般烧滚着,六臂恶鬼大鬼相更是狂怒得挥手一砸,将其中一根通天的塔柱子,直接给掼得塌方。
“净、净渊,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听我说,好不好...”
如今的陌离只是一抹停留片刻便会消散的残魂,根本没办法应对鬼毒发作的净渊,只能一脸干着急,急到无措之时,心疼得泪光盈盈。
“净渊,我...”
“陌离,我回来了,我已经从大荒回来了,你也不要走好不好...”
“阿渊...我...”陌离话语一顿,眸光一闪,只是轻声一道,“不要难过,不要哭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陌离想抚上净渊的脸,可最终的手却停在了半空,轻轻拥住了哭个不停的净渊,轻声安慰着他:“万物有序,因果轮回,身死魂消于天地,塑万物,造万形。自此,天是我,地是我,山川是我,冥海是我,净渊,我会一直陪着你。只不过,换一种形式而已...”
说着说着,陌离的魂识,开始不受控地自燃起一阵火光。
在熊熊烈火灼烧之间,陌离的残魄变得透明起来,让净渊慌乱不已起来。
“陌、陌陌,我要的不是这种陪伴...”净渊像是不要命般朝他输出一股又一股鬼力,企图留住陌离的魂识却都无济于事,痛哭哀求着眼前人,“陌陌,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陌离的修为早已在那一场虐杀意外中散了个尽,他的这一抹残魂,不过是借助净渊送他的那面九幽冥镜里残存不多的鬼力而留下。
既然是借净渊的鬼力而留世半分,如今净渊即将游走在走火入魔的边缘,陌离只祈求这一抹孱弱的鬼力归体来稳住他心神。
陌离淡淡瞧了一眼自己的尸身后,在净渊的额前落下一吻,目光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后,强行将稳住自己残魂的鬼力一分为二,一抹注入净渊额间的九幽鬼印,一抹注入自己早已腐烂的尸身。
下一刻,被净渊搂着不放的陌离尸身,开始跟他的残魂一样,由内而外折射出若隐若现的火光,似有**毁尸之迹。
另外一抹鬼力入了净渊的额印,却没如陌离所愿那般稳住他的心神,反而在净渊瞧见陌离尸身开始出现**毁尸的瞬间,不慎彻底刺激到了他,净渊直接当场走火入魔了!
“住手!”
净渊开口的嗓音,化作万千道重叠的鬼声冥音,混沌又刺耳。
全程不语的净渊,一头紫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上而下褪变成火红色,而他的心口,缓慢飞出一团红雾。
可凑近一细看便能发现这团红雾,实则是一团蠕动的血红虫子,就像十八地狱里第三层镇守的红福绫虫一样,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
这团血虫子,伸出无数触手往净渊身上探去,贪婪地汲取着净渊身上那些自燃的红雾,进而膨胀,壮大,到最后,直接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这道飞在半空的模糊人形,猛地飞到即将消散的陌离残魂前,与他四目对视上。
“阿、阿渊...”陌离直接愣在原地,张张合合的唇最终合上后又张开,眸中泪光一闪一闪的,嗓音哑涩得很,轻声一说,“不是他,是你。”
“你,还记得我。”
在听到陌离还记得自己,这团模糊的红雾人形,开心得直接在半空飞着打了个转儿后尖叫出声。
下一刻,它便逐渐现出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张跟净渊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写着写着,不管是先苦后甜组的离厌主线,还是先甜后苦组的净陌副线,不知道有没有虐到读者老婆,反倒是把我自己给写虐伤了...
决定奖励自己跟读者老婆甜甜的视频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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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山核鬼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