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冷调金属地板映着两人仓促的身影，外勤巡梭艇早已预热完毕，舰体表层覆着一层淡蓝色防护力场。机械臂将抗辐射隔离舱推送至登艇口，配套的精神缓冲装置整齐放置在舱侧，管线排布规整，显然是提前吩咐舰务部连夜调试妥当。
季骁屿抬手拿起一套轻量化作战外衫，递到江初弦面前。布料轻薄却能隔绝八成维度辐射，肩颈处特意做了减压衬垫，腰侧预留出容纳维度感知外放的透气夹层，每一处细节都贴合江初弦的身形，是专门定制的款式。
“穿上，次级裂隙能量浓度远超上次，裸身暴露会直接灼伤你的精神脉络，上次你透支维度力留下的损伤还未平复，经不起二次冲击。”
江初弦指尖碰过布料微凉的质感，没有立刻接过，目光落向停机坪巨型观景舷窗外不断翻涌的暗紫色空域。那片虚空之中，细碎青白微光正在缓慢汇聚缠绕，像一张无形、缓慢收紧的巨网，牢牢钉在星舰行进的航线后方。昨夜那条匿名讯息冰冷的文字再度浮上脑海，心底寒意层层翻涌，指尖皮下莹白的微光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
“对方刻意引导裂隙残能尾随星舰，一次次制造空域动荡，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星舰，是我。”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巡梭艇引擎低鸣盖过，“上次深空裂隙爆发只是一场试探，试探我的维度力上限，试探星舰的防御底线，这一次，他们打算彻底引我踏入提前布好的陷阱。”
季骁屿将外衫径直塞进他怀中，指尖不经意擦过江初弦泛冷的手背，力道沉稳安稳，驱散了几分从虚空传来的刺骨寒意。“我不会让你孤身落入圈套。外勤三支小队全部在外围空域布防，搭载能量压制炮的护卫舰列队待命，星舰主炮锁定整片裂隙空域，一旦裂隙出现异常畸变，会立刻进行无间断能量压制，切断暗处存在借力的渠道。”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靠近半寸，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两人能够听清，隔绝周遭机械运转的嘈杂声响：“另外，昨夜我暗中调取了总署封存三年的绝密跨维度实验档案，档案权限极高，若非我上将身份根本无法解锁。档案末尾标注了一段模糊残缺的记录——多年前星际总署曾捕捉到第二位原生维度载体，在一次空域观测任务中凭空消失，侦测系统最后捕捉到的能量波形，和这几日一路尾随我们的裂隙残能完全吻合。”
江初弦猛地抬眼，眼底瞬间盛满错愕与震愕。他坠落这艘星舰以来，总署所有研究员、高层，无不在刻意营造“世间仅他一名维度载体”的假象，将他视作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观测样本，绝口不提从前同类的下落。原来早在他出现之前，就有人和他拥有相同的天赋，最后却落得凭空消散的结局，想来那位载体的消失，绝非简单的维度乱流意外。
“总署隐瞒了这件事。”江初弦攥紧怀中的防护外衫，指节泛白，“他们明明清楚维度载体靠近裂隙会被未知力量锁定，却依旧一次次强行征召我外出预警，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重蹈前人覆辙。”
“总署高层眼里，维度载体是窥探跨维度秘密的钥匙，而非需要保护的人。”季骁屿眉眼覆上一层冷沉戾气，肩甲上昨日被碎石划出的浅痕还未清除，在冷白光线下格外清晰，“昨日三名研究员私下交谈的内容，我的副官已经完整记录。他们打算绕开我的权限限制，等这次次级裂隙平息后，申请强制深层精神探测，强行剥离你体内的维度力波形，完全无视此举会直接摧毁你的精神本源。”
江初弦心口一沉，先前在藏书室擦肩而过时听见的低语此刻有了清晰的印证。明面上是总署无休止的征用与观测，暗处是不知藏在何处、借裂隙传递讯息的神秘存在，两方势力同时将矛头对准他，他被困在这艘星舰之上，前有深渊陷阱，后有步步紧逼的牢笼，竟无一处可供安身。
他沉默地展开怀中防护外衫，背过身快速穿戴起来。轻薄布料贴合脊背，隔绝了虚空飘来的微弱维度辐射，却挡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危机，本能抗拒任何人的介入与庇护，可接连两次深空险境，季骁屿始终挡在他身前，那份沉甸甸的人情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再也无法维持从前彻底疏离的姿态。
等他整理妥当转过身，季骁屿已经将适配他的精神缓冲头盔拎在手中，头盔内侧铺设了柔和的神经舒缓贴片，能最大程度降低维度能量对意识的侵蚀。“登艇后立刻佩戴，不要随意摘下。抵达空域外围时，你只需要感知裂隙能量流动轨迹，预判爆发峰值，其余防御、压制工作全部交给外勤小队与我。”
江初弦轻轻颔首，接过头盔抱在怀里，两人并肩走向巡梭艇登舱通道。金属步道发出清脆的踏响，沿途值守的卫兵纷纷躬身行礼，目光不敢过多停留，却都下意识留意着两人同行的身影，星舰上下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上将对这位特殊的观测者，早已超出普通上下级的关照。
踏入狭小座舱，舱壁感应灯缓缓亮起，冷白光线铺满每一处角落。季骁屿率先落座，随手调出全域空域星图光屏，密密麻麻的能量红点在光屏后方空域不断滋生、聚拢，红点中心便是即将成型的次级裂隙，能量密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巡梭艇缓缓驶离停机坪，穿过星舰厚重隔离闸门，彻底驶入漆黑无垠的深空。舷窗外漫天星云流转，淡蓝、银白的星絮交织缠绕，本该静谧唯美的深空，此刻却处处潜藏汹涌暗流。江初弦抬手贴上舷窗，莹白微光顺着指腹蔓延而出，延伸向远处翻涌的暗紫色能量云团，维度感知毫无阻碍地铺展开来。
无数细碎的能量丝线缠绕在裂隙周边，其中大半是自然时空乱流，可还有一缕极淡、极隐蔽的暗色能量脉络，如同蛛网般缠裹着整片裂隙，源源不断汲取乱流力量，刻意加速裂隙成型速度。那股暗色波动，和昨夜匿名讯息传递来的气息如出一辙，是裂隙另一侧未知存在的手笔。
“有外力在操控裂隙能量。”江初弦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精神脉络再度传来熟悉的酸胀刺痛，“它躲在维度夹缝里，不现身，只靠能量丝线操控空域环境，引我靠近裂隙核心。只要我踏入能量核心范围，它就能顺着我的维度感知，直接侵入我的精神意识。”
季骁屿指尖重重落在光屏上暗色脉络标记处，眼底寒光乍现：“它很清楚你的能力弱点，知晓原生维度载体感知外放时，精神防线会出现短暂空隙。这便是它迟迟不直接现身，只靠讯息、裂隙试探你的原因，它在等一个能彻底控制你的时机。”
他抬手打开腕间加密通讯器，直接连线在外围等候的护卫舰队长，语调冷硬果决：“调整舰队阵型，呈环形包围裂隙空域，预留一道薄弱能量缺口，佯装防御疏漏，引诱暗处存在加大能量输出；所有能量压制炮充能待命，待暗色能量脉络完全显露，立刻切断它与裂隙的连接。”
通讯那头传来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巡梭艇平稳继续向前航行，距离次级裂隙仅剩不到三十公里。虚空之中，暗紫色能量云团剧烈翻滚，中心裂开一道细长的青白缝隙，狂暴的维度气流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掀起层层扭曲的空间涟漪。
江初弦戴上精神缓冲头盔，贴片贴合太阳穴，温和的舒缓能量缓缓抚平精神脉络的刺痛。他集中全部感知，细致拆解裂隙内混杂的两股能量，自然乱流狂暴无序，而那股外来暗色能量却极具规律，每一次能量震荡，都会同步传递一道微弱精神刺探，试图钻入他的意识深处。
“它在试探我的精神耐受极限。”江初弦低声提醒身旁的季骁屿，“它能通过能量共鸣，捕捉我脑海里的思绪碎片，昨日我们在藏书室谈论梦境、失踪载体的对话，恐怕已经被它窥探到一部分。”
季骁屿侧头看向他，头盔遮挡了江初弦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浅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藏在防护之下的不安清晰可见。从前江初弦在他面前永远克制冷静，疏离又自持，极少流露出这般外露的惶恐，层层伪装之下，不过是害怕被掌控、被当成实验品的柔软。
“不必担心意识被窥探。”季骁屿放缓语调，声音褪去战场上凛冽的杀伐气，多了几分安稳的安抚，“我给你的头盔搭载了最高规格精神屏蔽模块，能隔绝跨维度精神刺探。只要你不主动完全释放维度力，它无法深挖你的思绪。”
话音未落，远处次级裂隙骤然扩张三倍，青白裂缝撕扯开大片虚空，狂暴的冲击波迎面席卷而来，巡梭艇防护力场剧烈震颤，舱壁警报灯急促闪烁。光屏上所有能量红点瞬间暴涨，那股暗色能量脉络骤然加粗，无数漆黑丝绦从裂隙深处蔓延而出，直直朝着巡梭艇的方向袭来。
暗处存在终于不再掩饰，借着裂隙成型，主动释放能量发起引诱。
“它急了。”江初弦眼底一凛，莹白微光从头盔缝隙溢出，“它感知到外围舰队的包围，想要赶在我们切断能量连接前，逼我全力动用维度力稳定裂隙。”
季骁屿立刻启动巡梭艇高强度防护，同时再度接通护卫舰通讯：“全体主炮开火，锁定裂隙内暗色能量脉络，压制！”
一道道刺眼的金色能量炮火从外围舰队迸发，精准轰在裂隙中心缠绕的黑丝脉络上，暗色能量剧烈灼烧、蒸腾，发出刺耳的空间撕裂声响。可裂隙内部依旧不断涌出新的黑色丝绦，源源不断补充被炮火摧毁的脉络，暗处存在的力量远超预估。
江初弦清楚，单纯靠舰队炮火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根除藏在维度夹缝中的未知存在。想要彻底斩断对方的窥探与引诱，必须由他释放维度力，以自身原生能量对冲外来暗色波动。
他抬手就要摘下精神缓冲头盔，却被季骁屿伸手稳稳按住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拦住他的动作。“别冲动，强行全力释放维度力，你的精神会承受不可逆损伤。”
“没有别的办法。”江初弦抬眼望向窗外不断逼近的黑丝，语气带着一丝无力，“裂隙持续扩张，再放任下去，整片空域都会崩塌，星舰与外勤舰队都会被卷入维度夹缝。我必须上前稳定裂隙。”
两人视线在狭小座舱内相撞，江初弦眼底藏着不肯示弱的倔强，长久以来凡事独扛的性子刻入骨髓，即便知晓前路是陷阱，也不愿借着他人的庇护退缩半步。季骁屿望着他泛白的唇色与眼底掩藏的疲惫，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层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羁绊。
“我陪你一同靠近裂隙核心。”季骁屿松开按住他手腕的手，转身拿起座舱侧存放的重型精神防护盾，“护盾能分担一半维度辐射冲击，我站在你身侧替你隔绝大部分暗色能量刺探，你只需要专注稳定裂隙，不必独自硬抗对方的精神侵扰。”
江初弦沉默一瞬，没有再出言拒绝。从前他总刻意拉开距离，害怕亏欠、害怕依赖，可数次危难之中，季骁屿从未丢下他独自面对，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庇护，早已消融了两人之间厚重的隔阂。他轻轻点头，低声吐出一句：“多谢。”
简单二字，褪去了往日客套疏离的距离感，藏着难以言说的柔软。
巡梭艇冲破层层空间涟漪，停靠在距离裂隙核心五公里的安全空域。舱门缓缓向外开启，冰冷刺骨的虚空气流涌入座舱，裹挟着狂暴的维度能量。季骁屿率先踏出舱门，重型防护盾撑开一层厚重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扑面而来的乱流冲击。
江初弦紧随其后踏出，莹白微光从四肢百骸流淌而出，化作一层轻薄光膜包裹全身。原生维度力顺着虚空延展，精准缠上不断扩张的青白裂隙，强行放缓裂隙撕裂虚空的速度。
藏在夹缝里的暗色存在察觉到他的力量，无数漆黑丝绦疯狂朝着两人席卷而来，丝绦末端带着尖锐的精神刺痛，不断撞击防护盾光罩，发出沉闷的嗡鸣。每一次撞击，江初弦的精神脉络都会传来一阵抽痛，头盔内的舒缓贴片持续释放能量，勉强稳住他濒临透支的意识。
季骁屿始终站在他身侧靠前半步，盾面主动承接绝大多数暗色丝绦的冲击，银灰作战制服被乱流刮出细小破损，肩甲旧划痕又添上新的磕碰痕迹。他目光紧锁裂隙深处涌动的黑影轮廓，时刻留意江初弦的状态，只要对方气息稍有紊乱，便立刻调整护盾分担能量冲击。
“稳住呼吸，不用一次性耗尽全部力量。”季骁屿的声音透过通讯耳麦清晰传入江初弦耳中，沉稳有力，抚平了意识里翻涌的刺痛与慌乱，“舰队炮火正在持续清理外围暗色脉络，等外部连接切断，暗处存在的力量会大幅削弱，到时候我们再彻底封死裂隙。”
江初弦依言调整呼吸，放缓维度力输出节奏，莹白光膜柔和地包裹裂隙边缘，一点点收拢扩张的青白裂缝。暗处存在似乎察觉到自身优势正在流失，裂隙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暗色冲击波，直直冲破护盾薄弱处，一道细碎黑丝穿透光罩，擦过江初弦的小臂，留下一道浅淡的黑色印记。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猛地涌入江初弦脑海——一片荒芜破碎的跨维度废墟，一名和他拥有相同莹白能量的青年，被无尽黑丝缠绕吞没，消散在裂隙深处；还有季骁屿反复出现的碎梦全貌，深空、裂隙、模糊的黑影，以及一道和他极为相似的身影站在星云中央。
剧烈的精神冲击让江初弦身形一晃，莹白维度力险些失控溃散，他踉跄着往前半步，险些坠入下方扭曲的空间乱流。
季骁屿眼疾手快，伸手牢牢扣住他的小臂，将人稳稳拉回自己身侧，重型护盾
前几日琐事纷扰耽搁行文，停更了几日，今日续上章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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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潮逐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