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骁屿率先抬脚，踩进第一道符文环的刻线之内。
在鞋底接触石面的一瞬，脚下的纹路骤然亮起更深的紫。一层轻薄如纱的星尘从石缝里浮起，缠绕在他的靴边。
“能量场已经包裹过来，通讯信号轻微衰减，保持频道畅通。”他的声音平稳，透过小队耳机传到每个人耳中。
江初弦紧随其后踏入法阵边界。紫色的星尘拂过他的宇航服，腕间分析仪的屏幕疯狂跳动，大片数值变成乱码。他抬眼望向石室深处，穹顶原本吞没在黑暗里的区域，此刻隐约透出细碎星光，仿佛头顶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片倒置的星空。
林星眠举着光源走在第三位，光束向前一扫，忽然顿住脚步。“等等，符文……好像在移动。”
众人低头看去。原本固定刻在地面的环形纹路，在星尘笼罩之下，视觉上缓缓流动、扭曲，如同在石面上流淌的星河。明明纹路没有发生物理位移，可视线稍一停留，就会产生符文正在缓慢重组的错觉。
“是感知干扰。”江逾白快速调试记录仪，光屏画面时不时出现撕裂般的雪花噪点，“法阵在影响视觉神经，不要长时间盯着地面符文。”
越往石台中心走，空气中的星尘越发浓厚。那些远古星祭的残响虚影再次浮现，不再是远处安静的剪影，而是在他们身侧穿梭。有人自他们身旁擦肩而过，衣摆裹挟着紫雾，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却不会带来任何实体触感。
江初弦的耳畔隐约响起细碎、缥缈的低语。似乎是古老绵长的音节，像星辰震动时的嗡鸣，一点点渗进意识。他攥紧分析仪，稳住心神。星能编织的梦，是千万年前留在遗迹里的记忆。
忽然，林星眠猛地停住，光源微微晃动。她眼前的幻象发生偏移——不再是石室，她仿佛看见自己站在荒芜的小行星地表，身后的石门彻底消失，整片天地只剩下无尽深空。“我……我看见外面了。”
“稳住！不要脱离队伍。”季骁屿立刻出声提醒，“那是幻境，别跟着幻象走。盯着我们的位置标记。”
江逾白的记录仪连续弹出警告，他咬紧牙关维持数据采集：“星能强度还在上升，幻象会越来越真实。”
江初弦目光越过流转的紫雾，望向近在咫尺的残破石台。石台的凹槽空荡荡的，可在星尘笼罩下，他的视线短暂失真。那道凹槽里，仿佛重新浮起那颗流转银紫光泽的星核。
同时，一段不属于星祭的碎片，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不是远古先民的记忆。
是遥远未来的画面。
深空，跃迁舱，星云，还有一个熟悉的……
季骁屿察觉到他脚步微顿，立刻偏头看向他：“江初弦？你那边怎么样？”
江初弦眨了眨眼，幻境转瞬褪去，眼前依旧是石室与发光符文。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震动，低声回复：“没事，只是一段短暂的幻视。”
这法阵，它还能窥见尚未发生的星轨！
四人继续稳步向前，距离中央石台只剩下十余米。环绕周身的星尘愈发浓郁，无数虚影在四周往来不息，古老的低语在空气里盘旋。石室穹顶的星光越来越亮，仿佛整片宇宙，都被收拢在了这间远古星祭前厅之中。十余米的距离，在翻涌不息的紫雾里，却像是跨越了一整个星代。
等到四人终于踏上石台周围最后一圈符文环时，周身流转的星尘忽然稍稍沉降，那些穿梭在身侧的星祭虚影尽数隐入紫光，缥缈的低语声淡了下去。
中央残破的石台静静立在眼前。
风化残缺的边缘在紫光照映下明暗交错，几道深邃刻槽静静横亘在台面上，原本安放星核的主凹槽最为宽大。林星眠放缓脚步，举着光源俯身，光束仔细扫过凹槽内壁。
“凹槽深处还有东西，不是风化痕迹。”她压低声音。
江逾白立刻操控便携扫描仪对准凹槽内部，光屏上的三维模型不断刷新，剥离表层千年积尘之后，一行极细的刻纹缓缓显现。纹路比地面巨型符文精巧得多，笔画纤细，嵌在凹槽底部，不凑近根本无法察觉。
“是另一套文字。和石室地面、通道墙壁的铭文体系同源，但更精简。”江逾白指尖在光屏上滑动，一点点解析字符，“不是记录仪式流程，更像是一句留下的警示。”
季骁屿半蹲下身，隔着防护面罩仔细端详那些细密刻痕，指尖悬在石台上方，没有触碰岩石。“试着翻译看看。”
光屏上的字符逐一拆解、重组，零散的含义慢慢拼凑成型。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一字一句念出译文：
星轨可窥，不可强改。强逆天道，梦坠永夜。
石室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微弱的嗡鸣在穹顶下回荡。
江初弦站在石台一侧，目光落在那句警示铭文上。方才闯入脑海里的未来碎片再次在心底翻涌。原来远古先民早就知晓，这座法阵拥有窥见星轨、拨动命运的力量，可他们清楚强行篡改星辰轨迹的代价。
“‘梦坠永夜’……”江初弦轻声重复这四个字，眼底凝着思索，“当年带走星核的人，应该看见了这句话。但他依旧取走了载体。”
“也就是说，他明知风险，还是选择去逆转星轨。”季骁屿抬眼望向石室上方隐在黑暗中的穹顶，“遗迹的建造者留下警示，却没有毁掉法阵。他们是在警告后来者，还是在等待有人尝试？”
林星眠移动光源，光束沿着石台底座缓缓下移，照到石台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你们看，石台不是一体固定在地基上的。底部有咬合卡槽，它可以转动。”
众人顺着光源看去，果然看见石台基座边缘一圈细密的齿状结构，深深卡进岩石地基。
江逾白快速扫描基座：“机械结构保存完好。当年星核安放在凹槽内的时候，转动石台，就能引导星能，启动通往遗迹更深层的通道。星核被带走之后，这个机关就被锁死了。”
江初弦的视线扫过石台、符文阵列，又望向石室出口那道厚重石门。一个猜想在心底慢慢成型。“带走星核的人，没有毁掉机关。他只是拿走能量钥匙，把通路封闭。如果我们能重新激活法阵，石台转动，或许就能打开遗迹深处。”
话音刚落，四周悬浮的紫色星尘忽然再次躁动起来。
墙面紫晶光芒忽明忽暗，地面环形符文的光晕开始不规则闪烁。腕间分析仪的警报再次响起，刺耳的滴滴声刺破寂静。
紫雾之中，无数细碎星点汇聚，在石台对面的黑暗里，凝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它和之前那些星祭先民的虚影不同，身形挺拔，轮廓带着一种熟悉感，静静伫立在符文之间，遥遥望着石台上的四人。
林星眠心头一紧：“这个……不是之前的残响。”
那道虚影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站在紫雾深处。星尘流转，隐约能看见他抬手，指向石台凹槽的铭文。
是当年带走星核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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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石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