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泽家里绝对不会出现让司机九十度鞠躬服务的糟粕情况，再结合刚刚镜泽单方面对话，韩桢立刻察觉这一幕极具戏剧性。他不动声色看一眼旁边的人，头顶细小的光亮被窗外阳光覆盖，“星空”被过滤得只剩下点点影子，淡淡的，又在玻璃上发射出让人眼花的彩色。
苏晚禾所在的医院距离监察处不远，只是两个人愣神的功夫司机就把车停在车库。
韩桢先司机一步打开车门下车，然后就看见镜泽下一半的动作停住，揽住司机的肩膀，“李叔最近不忙？”
突然被提问的司机茫然摇头，“不忙，很悠闲。”
和哥几个倒班来，家里也没有人用车，大部分时间都和手机甜蜜度过。
镜泽了然，“怪不得。我们一会出来。”
医院让每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两小时前，苏晚禾醒来的第一时间，医院各部主任已经准备就绪，最重要的心理科主任已经在里面待得时间最长，除了轻微的话语声，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仪各种仪器运作的滴滴声。
“苏小姐，您在梦魇知道自己的身份吗？”心理医生年纪不大，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
苏晚禾靠坐在病床上，发散的眼神终于聚焦，“知道。”
苍白的脸上明晃晃写着拒绝交流，但后续还是会简单回答问题。
噔噔。
病房外，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看向来人时全部起身。架上眼镜的韩桢熟练掏出证件，下一秒有人抬手敲门。
“时间到了。”
韩桢听见医生简单道别，门打开的同时与自己错身出来，然后用余光看见进一半的镜泽停在原地与她寒暄。
“赵医生，好久不见了。”
“最近还好吗，我师兄这几天还念叨着复诊的事情。”
镜泽语气轻快：“有时间了就去。苏晚禾怎么样？”
赵医生斟酌说：“情况不太好，她有好多话不愿意给我说。”
有些人对于进入梦魇的经历感到惊奇，遇人就说；有些人却正好相反。
病房的门还没有关上，就被里面的韩桢伸手挡住，他还在门口，“不用关。”
说完，他不经意间看向镜泽，“你要进来吗？”
“进进进。”镜泽回头对着赵医生摆手。
病房的门还是没有关上，镜泽握住门把手就听见韩桢问，“你还认识心理医生？”
什么叫还？镜泽不认同这话，以我的人格魅力能有我交不到的朋友，最后他点头认下，“几年前就认识了。”
听见动静的苏晚禾睁开眼，在看见镜泽的瞬间眼睛亮起，“镜二，你们查到什么了？”
镜泽在病床前坐下，“你先躺着，今天就是来问问你感觉怎么样了？”
“还是有点头晕，脑袋还时不时针扎似的疼，应该是梦魇的后遗症。”苏晚禾问：“梦魇里，是真的吗？度假村的山上，有人骨头吗？”
在脱离梦魇的前一刻，大火从村庄深处冲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扑向后山。现在想起，皮肤上仿佛还粘连着滚烫的灼烧感。
“警方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后续报告还需要进一步调查。”镜泽说：“我记得你说梦魇里的看货人你见过，还记得在哪里见过吗？”
苏晚禾回忆着开口：“也就是进梦魇前几天吧。我在度假村的最后一天，镜乔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我去外面接她，当时那个人把一盘甜品撞倒在地上，还差点摔我身上。怎么了，是他有些问题吗？”
“你觉得你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会让你如此印象深吗？”镜泽说：“深刻到，能出现在你的梦魇里。”
“现在，他还能出现吗？”苏晚禾伸手比划，“我的意思是……在梦魇里他都成那个样子了，现实中不受影响？”
镜泽摇头：“梦魇的形成是以主体人主观意识形成的精神空间，梦魇里受伤的npc，并不会影响现实，因为那只是主体人想象的画面。”
苏晚禾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韩桢开口：“梦魇能伤害的只有主体人自己，和得到授权绑定进入梦魇的入梦人。”
“但是在进入梦魇之前，我根本就没有那段记忆。”苏晚禾说：“难道就没有意外吗？”
“有。”
“有。”
两人异口同声，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韩桢叹气，“苏女士，你的梦魇出现大量数据错乱，我们这次来想问你一个问题：在我们都脱离梦魇的时候，只有你陷入昏睡，那段时间，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我都看到了。”苏晚禾说：“我们分开的那天晚上，你们在另一个空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灼烧的火把，身后追赶的人群，爆发的怒吼还有掷出去的火光，同时在眼前燃烧的大山。那一幕仿佛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在眼前一帧帧划过，然后在最适合的节点完美契合，火光灼烧的温度让人眼睛酸痛。
苏晚禾垂下眼眸，才发现自己开始流泪，“那里是我的梦中梦，但我没有记忆。”
镜泽递过去纸巾，两人都十分默契地闭口不谈对于里世界的猜测，然后起身，说：“我们会调查清楚一切事情，最近这段时间你要好好休息。”
“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医护人员从外面推门，在看到病房里的人也面不改色，就算你是监察官和猎人也不能长时间逗留，这是规定。
镜泽好脾气拉着韩桢往外走，还不忘给人问好：“麻烦你了。”
两人刚走到医院拐角，镜泽心里顿时生出预感，抬出去的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半步，就被风风火火赶来的镜乔迎面撞上。
镜泽十分有自知之明，丝毫不会认为这个日理万机的镜氏董事长会在医院专门来和他偶遇。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了，皇姐是来看苏晚禾的。
果然，镜乔抬头看见他的一瞬间，动作丝滑迅速，抬手按在镜泽脑袋上，“怎么回事儿，小……镜泽。”
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是不是系统出现意外，还是没有休息好。”
镜泽熟练低头躲避攻击，随手扒拉自己的头发，闷闷道：“这次不能怪我，你就算不相信我的坏事雷达检测仪，也要相信你好闺蜜的人品啊。事情还在调查，监察处也在忙活，肯定能调查清楚。”
镜乔点头，“那你先回去休息，不能自己开车。”
早在两人开口说话的时候，韩桢就鬼使神差地闪到远远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竟然没有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看着姐弟两来回过招。
“我知道了。”镜泽正要转身，突然想到什么，“镜董，我记得那个度假村我们是不是也竞标了？”
前几年，镜家的产业遍地各行各业，度假村虽然在山里，但现在交通方便，政府有意开发，所以竞标的时候镜乔也去了。
“是有这么回事，但是我们半路退出了。”当时董事会还开会讨论不同意，但架不住镜乔权力太大，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事了？”
镜泽：“那出了点事，最后你还记得是谁竞标成功了吗？”
镜乔看着自家弟弟严肃的表情，知道事情不简单，“当时我不光叫停了这一个项目，那件事情之后我就出国了，带着人去研究手环。”
话里半遮半掩，韩桢看着两人，镜泽没有继续追问，仿佛这里面隐藏着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所以不能说全，只要稍微提点一些，彼此都心知肚明。
“行，我知道了。”镜泽后退几步，“苏晚禾没有事，你别太着急了。”
镜乔隔空挥拳，“没大没小。”
到地库的时候就看见李叔围着车转悠，走进了才听见他嘀嘀咕咕，“大小姐怎么认出这辆车的？不是新买的吗？”
镜泽自然搭上他的肩膀，“家里的一切情况尽在皇姐掌控之中。”其实是安装了定位。
李叔瞬间入戏，诚惶诚恐，“少爷也是？”
镜泽装模做样捂住胸口，摇摇欲坠，“我一个没有实权的懒散人士，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韩桢：“……”
从镜泽的性格不难看出他的生活氛围很好，但韩桢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能好到可以随时大小演。
等两人发挥好，镜泽即时喊收，然后在李叔意犹未尽的神情里转身钻进车。
往日里停不住嘴巴的镜泽现在终于开始静默，因为在自己熟悉的场合，他双腿交叠自然靠后，身体非常放松。家里的司机大多是留给镜泽的，自从他出车祸，镜岚直接收走了所有车钥匙，明令禁止他再碰一切任何车辆，就连两个轮子的电动车，都要张一舟在后面跟着。
镜泽歪头嘶了一声，“韩监察，你说你就不好奇监察处和各方面的关系如何吗？”
韩桢看他一眼，又想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点子了？
镜泽：“你看你来黎市也快一个月了吧，你就不好奇吗？”
韩桢：“没有一个月。”
镜泽大手一挥，这些细节不重要，这不是四舍五入一下么。
韩桢：“你想干什么？”
镜泽一笑，“我觉得直接从政府那边也能找到竞标成功的人，度假村的工程很大，我们只从下头找不一定能找到，两头一起抓效率更快。”
一个项目的成立，只是从工程上来说，就可能有好多工头，你包给我，我包给你，每一给环节都可能有问题，所以这样做也是个法子。
韩桢点开手机，“昨天付队就已经申请了，但还没有下来，按照常规工作速度，今天下午就能有结果。”
镜泽很聪明，韩桢很早就察觉这一点，今天见到他的姐姐，才发现更聪明一点的应该是镜乔。当年度假村的项目是快肥肉，以镜氏的资本不可能会失败，只要成功就能猛赚一笔。但刚上任的镜乔却力排众议叫停了，今天度假村的罪恶浮出水面，而镜氏完美避开风险。
这里面缺失了很重要的一环，但韩桢没有思路，只能作罢。
“到了。”镜泽说：“看你睡着了，不知道你家的位置，就把你送到监察处了。”
韩桢睁眼，就看见车子已经停下，镜泽嘴巴没停，“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监察官什么时候带我去家里坐坐？”
韩桢客气回答：“等有时间吧。”
没有拒绝，有戏！镜泽笑着：“你先休息，记得申请下来叫我一声。”
希望达成日更成就[害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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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