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隅的状态一日比一日颓败。
停药后的反噬没有停下，反而层层叠加，将他好不容易被药物稳住的情绪，彻底击碎。
他开始频繁发呆、失神、拒绝与人交流。上课常常一整节课僵坐着，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课间有人嬉笑打闹，轻微的响动都能让他瞬间紧绷、手心冒汗。
班里的议论声再次变多，比从前更甚。
“他不是快好了吗？怎么更怪了？”
“感觉他经常对着空气说话，真的有点吓人。”
“别靠近他吧，万一情绪失控了。”
流言蜚语缠绕耳畔，沈知隅早已麻木。
旁人的眼光从来伤不了他。
真正能击溃他的，从来都是——怕失去裴执晏。
唯一察觉不对劲的，只有宋辞。
这几天宋辞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课间找他说话，午休陪他静坐，放学刻意等他一起走。
他看着沈知隅日渐苍白的脸、愈发空洞的眼神，心里又急又无力。
周五放学，夕阳沉得缓慢，橘红色的光铺满校道。
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欢声笑语洒满一路。
只有他们两人走得安静。
宋辞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停下脚步，认真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
“知隅。”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好好吃药？”
沈知隅脚步微顿，心底骤然一紧。
他垂着眼，睫毛轻颤，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低声否认：“有吃。”
“不可能。”宋辞语气难得凝重，“我看着你一点点变好，又看着你突然断崖式变差。情绪反复不会这么夸张，除非你断药了。”
他不懂心理疾病的原理，但他懂沈知隅。
懂他的隐忍、他的逃避、他藏在沉默下的偏执。
沈知隅指尖攥紧，心底慌乱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能让宋辞知道他为了一场虚妄，亲手毁掉自己的治愈机会。
不然，连这最后一点安稳的日常，都会被彻底打碎。
他轻轻抬眼，眼底干净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我真的有按时吃，可能是最近压力大吧。”
他撒谎太稳了。
温柔、乖巧、毫无破绽。
宋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是不忍心再逼问。
所有的猜测、担忧、疑虑，最后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你别硬扛。”宋辞放软语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下次复诊跟医生说实话，好不好？药不能停，知隅，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你得好起来。”
沈知隅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期盼，心口酸涩发胀。
他对不起宋辞。
对不起这份毫无保留、真心实意的偏爱与陪伴。
可他没有办法。
他不能好。
他一旦好起来，他的全世界就空了。
“好。”他轻轻应声，顺从乖巧。
假意答应，假意顺从，假意朝着光明走。
只骗旁人，只骗世界。
唯独骗不了自己，骗不了日日伴他身侧的裴执晏。
两人分开后，晚风微凉。
街道人来人往，烟火热闹。
沈知隅一个人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形单影只，与周遭世界彻底剥离。
身侧，裴执晏静静跟着他。
少年清挺的身影落在他身侧，温柔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无奈。
“你在骗他。”
沈知隅脚步不停，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我只能骗他。”
“不然所有人都会逼我吃药、逼我痊愈、逼我忘了你。”
“我不能忘。”
“我也不想忘。”
裴执晏沉默良久，轻声道：“知隅，你瞒得住所有人，瞒不住结局。”
你越是拖延，越是执念深重，最后越痛。
沈知隅低头，看着自己单薄的影子，轻轻笑了一下，惨淡又偏执。
“痛也没关系。”
“至少还有你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