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顾舒抬头看着这座电梯口夹杂在打印店与便利店的商务大厦,心下有些犹疑:这栋楼除了外墙用了玻璃其他的看起来跟居民楼没什么区别,真的会有公司租在这里吗?不会是传销吧?
直到她徘徊到7点56分还没办法鼓起勇气上楼、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提着袋早餐迎面走来跟她打了声招呼。
“顾舒,你没事啦?”
“您好!”顾舒拘谨地看着眼前娇小可爱的一张脸,努力搜索记忆,然而毫无印象只能作罢。
女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窘境,于是恰好地化解了她的尴尬,自我介绍道:“我是陈燕琳。”
顾舒眼前一亮,一下如乳燕入林,找到了亲切的归属感:“你是陈经理!”
陈燕琳点点头,刚要说点什么,这时似乎是一群踩点的同事上班了,匆匆路过跟她们打招呼。
“陈经理,早。”
“顾舒,你来啦。”
“早。”
顾舒不太适应地挂上礼貌的浅笑,而陈燕琳则热情地挥挥手,回应着她们的问候,然后示意顾舒跟上。
于是一群人又呼啦地站在那扇狭窄的电梯口前,前面的同事摁下电梯键,这个动作就好像发出了某种指令,在轿厢的反光金属镜面里,那些人开始看天看地。
当人们重复地做某一件枯燥的事时,任何一件芝麻大小的变故都足够给他们带来刺激的新鲜感,比如摔下楼梯休假一周的顾舒。顾舒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想要忽略那些若有若无地打探的目光,有些人太过明目张胆,像是把她当个猴子参观,她想瞪回去,但是不利于友好的同事关系。
要不笑笑算了,她想。
在还没有毕业的时候,顾舒就听说因为前一两年的疫情,现今社会经济下行厉害,至于产生这一影响的更深层次的原因,她听不懂那些聱牙诘屈的专业解释,对于她这个看两眼数据就发昏的四年混子,简单粗暴概况一句话就是:岗位需求远高于市场供求,意味着大部分人就业即失业。
相信每一个毕业生在还没毕业,甚至初入大学,就踌躇满志地下定决心,都想着给社会来一拳改革重击,成为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直到进入社会,才发现自己是那个被重击的耗材。
巴厘岛很漂亮,那是因为百年前被奴役,用鲜血浸泡土壤的奴隶不是我们这些象牙塔的大学生,直到我们进入巴厘岛,成为巴厘岛的一员,只不过百年的血腥不复存在,而屠戮却以另一种摆脱不掉的形式攀附每一个以梦想生存的人。
所以说理想是骨感,现实是残酷的。
顾舒欲哭无泪地看着这转身不过一百平米,装着不超过二十人的办公室,真想现场来一段吗喽上树杂耍,然后回到过去给不好好学习的自己来套降龙十八掌。
再打开新闻一看,众人都在鼓励大学生脱下孔乙己的长衫,985、211博士硕士都在争先恐后赛跑在“铁人三项”上,这小破公司的工作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呢。除去单休、五险没有一金、工资四千五,至少还包吃不是?
很好,顾舒,你已经打败全球78.5%的社畜打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