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持续了三天,到了星期四结束。
英语考试后,许既白交了卷子,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直接跑出去。
他走到廖镇乎旁边,刚想拍拍对方肩膀,廖镇乎似有所感,猛地一扭头,和面露犹豫的许既白撞个正着。
廖镇乎说得像个得势的太监,正捏着兰花指斜眼看人,腔调细细的:”你,有哪题存疑?”
”……”
那一瞬间,许既白想问问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他喉结滚了滚,艰难地把话咽下去,转而问:“你是不是和初畔一届的?”
廖镇乎懵了,把兰花指放下:”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一件事。“
“我和他是初中同学啊。“
廖镇乎说完,看许既白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心里那点对答案的热情渐渐凉了。
他挠挠头,难得正经了点:“你……想问初畔的事?”
许既白不置可否。
廖镇乎善意地提醒:”他初中没多少糗事,问了也没用。“
”怎么可能?”许既白说,“每个人遇到可以决定终生的大考都会紧张出糗,初畔难道没有?”
廖镇乎眨眨眼,笑了出来:“他还真没有,平时干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他打趣道:”得了得了,初畔最近又得罪你了?”
“……没有。“
许既白顿了顿,问:”对了,你们初中是不是还有个姓陈的?”
“他跟初畔不熟,你问他做什么?”
“不熟啊……“
许既白收回在廖镇乎脸上的视线,转身走了。
廖镇乎看着他淹没在人群中,悄悄松了口气。
结果,他是守口如瓶了,可另一位同学没有啊……
初畔的初中相当牛逼,一个重点班就有差不多十个人是他的同学,就算十个有**个跟初畔玩得好,那总有一个是跟初畔不熟的吧?
而许既白要找的就是那一位。
这位姓陈的同学行踪难以捉摸,或者说是因为存在感不高,许既白不会关注到他。他就着日常生活里的碎片,拼拼凑凑得出这个人叫陈曦。
考完试后一般都会来个小测,正巧,班委随手一扔的卷子没能落到陈曦桌面,晃晃悠悠的,被许既白那一双洁白修长的手接住了。
陈曦愣了愣,闷闷地说:“谢谢。“
“不客气。”许既白应了一声,没有立刻走开,像是随口一提,“对了,陈曦,你初中也是三中的吧?这次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思路跟三中往年压轴题有点像。”
陈曦接过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点点头,声音依旧不高:“嗯,是有点像。”
“那你们初中压力挺大的吧,居然和重高压轴题一个难度。“
“对啊。“
“压力……是挺大的。”陈曦也不傻,知道许既白靠近他是为了什么,压下心头的好奇,直说了,“尤其是……生地会考那次。”
许既白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但他没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陈曦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极快地说了一句:“初畔……他考生物会考前发了一整周的烧,考试时还哭了。”
许既白倏然瞪大眼:“哭了?”
陈曦点点头,言辞肯定:”我和他一个考场,我看见了。他草稿纸上暗下去两小块,我第一眼还以为是淡墨。后面初畔用手臂抹去我才反应过来。“
”初畔生地会考,多少分?“
陈曦摇摇头:“不清楚。”
说完,陈曦把试卷塞进抽屉里,转身走了。
许既白脑子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好像搞懂了什么,却又很难描述那种感觉。
初畔的行为好似得到了解释:无非就是生地会考心里紧张,所以之后学乖了,认真看待每一场考试。
可真的是这样吗?
不锈钢窗把外景分割成整齐的大块,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只剩下暗紫和橙红交织的余烬。
许既白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向落阳。
初畔还坐在那一棵老榕树下,见许既白跑来,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你觉得……”许既白喘了口气,开门见山,”你这次考得好不好?”
初畔从发呆里抽回神,无奈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耍赖的小孩:”我怎么知道?”
”我感觉挺不好,可能是考试前一段时间我发了烧,现在都有点不舒服。”
许既白说得很轻:“所以我就想,你发烧时考的生物会考,是不是比我还难受?“
初畔瞳孔剧烈缩了缩。
他下意识想问许既白从哪听来的。然后想反驳说”不是”的,想说”小烧而已”,可他直视着许既白那一双眼睛就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伤疤快捂成脓包了,他见过别人蹲在身旁安慰的模样,见过别人小心翼翼拂去眼泪的动作。
于是,他也想给人看一看,得到可怜的几句安慰。
可这种感觉像狼把受伤脖颈暴露出来,叫人觉得握住了什么命脉,下一秒可能是温柔的包扎,也可能是干脆利落的一刀。所以初畔从来不会把真正的伤痛说出来。
”难受就说出来,”许既白坐下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初畔垂着眼,嗯了一声。
垂垂将死的夕阳咽下最后一丝阳光,加速向另一端坠落,远处的云没了光,霎时灰暗不少。
就在这时,大榕树上爆发出几声蝉鸣。
蝉鸣聒噪,盛夏悠长。
光斑铺满走廊,夏风翻滚着热意,卷得空间都扭曲了。
……
好吧,每一年的夏天其实都这样。
初畔觉得没什么好看的,拿了笔和纸,又对着准考证小心地对了好几遍考场,这才进入面前的教室。
门口处有一个老师,初畔以为他纯闲的没事干才站在门口,刚想绕过他,结果一进来就被他给扣住了,说要搜身,连一个钢镚都要不放过。
冰冷硌应的金属探测仪自上而下扫过全身,初畔不适地往后退去一小步。
四十五分全员入场,零点准时开考。
考场里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翻滚的热浪是两个世界。
初畔本来就发着烧,因为太冷了,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打完后浆糊打的脑子更粘稠,看到试卷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写上准考号。
还是老师提醒他才写的。
期间,初畔写得格外吃力,以往和伙伴们吹嘘着用脚填都能对的类似题目,初畔居然看得一知半解。
这个认知一出来直接给他吓到了。
惊世骇俗,当真是惊世骇俗。
那些原本应该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解题思路,此刻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混沌的脑海里徒劳地盘旋,却怎么也抓不住。
初畔不能抬头看周围,因为旁边就有个老师正在旁边走动。
初畔没办法,只好一边摁住太阳穴一边想思路。他安慰自己并给自己灌鸡汤,可能是心理作用吧,虽然过程一卡一卡的,但初畔还真就写完了生物试卷。
最后一道大题乱编造完毕。初畔如释重负地把试卷放好,拿出地理试卷,结果一看到后面的大题,头立马大了。
这地理试卷有点神经,很多题目都在玩文字游戏。初畔看得头昏脑胀,与题目干瞪眼。
题目短短的三十个字,初畔却看了五遍。
他手脚发冷,却死死咬住下唇,抬眸看一眼时间。还有大概四十分钟收卷。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初畔神经质一样对自己说,强逼自己的注意力再次放到地理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