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休息室，王楚砚放下东西，刚想问林梦晚饭想吃什么，就听到有人敲门。
林梦去开，是一群慕名而来想和王楚砚就他的课题进一步交流的年轻医生。
林梦笑着为他们做了指引，王楚砚也不好推辞，边回答问题边眼神示意，让她稍等下他。
林梦坐在椅子上，看着学习热情高昂的一群人和压制着内心真实想法继续保持耐心的王楚砚，不由暗暗发笑。
交流的时间比想象中长，王楚砚朝她看去的间隔时间逐渐缩短，但她始终耐心而温和。
会议结束，精神得以放松，林梦这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但还不至于难受，更像是忙碌后的小憩惬意，当然，得有意忽略不舒服的腹部。
从医院回来后，没再有过出血，腹痛有所减轻，但这个问题始终如千斤顶一样压在她心上，只有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分散后，才能得到片刻喘息，所以这两天她挺谢谢机缘凑巧和他在一起。
但当下，她才刚“无事”不到1小时，这个问题又已经在脑子里狂转了，关键是转不出明确的结果，当时她的心意是明确的，
但现在，不知是因为合体了一段时间，还是激素的原因，她竟然有些迟疑。
林梦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热闹的方向，脑子出了神，
她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对另一个生命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是去与留的生杀大权。
心被狠狠刺痛。
她想得头疼，只能继续靠投入其他事情来缓解。
林梦看了眼人群中的王楚砚，他正低头帮人看着什么资料，就起身独自走了。
“你先忙，我先走了，你的外衣、东西都放在凳子上”
信息发过去，接着精选了几张今天给他拍得照片也发了过去。
会议是在一所综合大学的医学院内。林梦没有马上离开，打算在学校内走走。
这会儿正值晚餐时间，或下课、或图书馆自习的年轻人陆陆续续从她身边或走或跑。
林梦身处其间，脸上不由扬起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
太阳西斜，落日温暖而不刺眼，黄亮中融进几摸锦鲤红，美丽而和谐。
林梦不由自主抬起胳膊，手指在光线中穿插，想摸摸太阳、摸摸希望。
坐公交回学校时，林梦收到了王楚砚的信息，
“你现在在哪儿，照片拍得很帅，谢谢你！”
林梦还沉浸在刚才被夕阳滋润的温暖中，感到手中振动，低头细看，又瞧了眼窗外，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我已经快到学校了，你满意就好，不客气”
真是够严谨了，回答内容与提问匹配的严丝合缝，王楚砚笑了，放下手机，发动了车。
公交站点就在校门口，林梦下车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叫她，
已经逐渐适应周遭都是英文的耳朵，不难分辨是谁在叫她。
林梦停下步子，转过身，“王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王楚砚也走过来，距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来谢谢你”，
林梦笑着摇摇头，“是我该谢谢你”
王楚砚轻不可闻叹口气，看着她继续说，“也是跟你道别，”
林梦挑眉，忽而反应过来，“会议结束要回国了？”
王楚砚点点头，“明天的飞机”
“恭喜，”林梦笑道，送上真诚的祝福，“路途顺利”
王楚砚笑笑，轻摇了摇头，望着林梦，欲言，又止。
林梦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要说什么，有些不明所以地笑望着他，睫毛一眨一眨地，划出好看的弧度。
安静了几十秒，王楚砚终于开口，“那，就以后常联系”
林梦点点头，冲他摆摆手。
“你也多保重”王楚砚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担心，她最终会做什么决定，而不论做什么决定，她一个人又能不能应对得了，
若真的，真的，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孕期、分娩、照顾孩子，在陌生的国度，孤零零地一个人，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林梦点点头，“我就回学校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王楚砚点头，终是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其实在他等她的时候，他也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他也没有任何立场说话，但就是想见他。
晚上，王楚砚洗完澡躺在床上，一张张仔细看林梦为他拍的照片，想象着她当时可能的表情、眼神、笑容，直到凌晨。
第二天早，林梦出了宿舍，今天她还是打算再去图书馆呆着，和医生预约的复诊日期还有几天，意味着她还有时间思考/逃避。
宿舍楼外就是操场，食堂，一般学校都是这样安排，方便学生。
晨起的空气很清新，林梦做了几个深呼吸，双脚不由自主走上柔软有弹性的跑道，她一直有晨跑、夜跑的习惯，尤其是焦虑、压力大时，
但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跑，就只能寄情于唯二的爱好——看书。
按道理，运动量少了，体重应该增些，起码也该持平，但她反而掉了7、8斤，
可能是心情太压抑，胃口太差了吧，
她倒不在意这些，只是感觉比以前更怕冷了，穿的明显比同校的人厚了好几层。
林梦沿着跑道最外圈慢慢走着，活动活动身体、安抚安抚心情。
“穿这么厚来运动啊”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梦吓了一跳，猛地转身，两只脚打架，差点被绊倒。
“艾，小心！”王楚砚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一个箭步过去，幸好本就离她不远，稳稳地抓住她，让她找回重心。
“苍天，可不带你这么吓人的”王楚砚这次是心有余悸的调侃，他不敢想象她要是真摔倒在地，后果会有多可怕。
“你不是，”林梦扶着王楚砚站好，抬头问他，“不是今天回国吗？”
要说吓，也是他先出现的吓人。
“你先别管我，你有没有事儿？”王楚砚一脸担心，目光像CT断层一样把她从头到尾过了遍。
林梦摇摇头，除了被吓了下，什么事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