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漏出一抹鱼肚白,昨夜小雨将这座忙碌的城市刷洗干净,连空气都带着青草的芬芳。
雨后初晴,本该明媚的天气,却让小猫头顶那抹乌云坏了情绪。
“哎——”
云轻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软若无骨地躺在沙发上,右爪撑着下巴,又叹了一口气:“哎!”
——忧郁猫子,在青棠湾。
他想找个机会偷溜出去,独自前往东郊寻找泡芙。奈何东郊离这儿不算近,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大半天,他根本没有合适的机会。
于是,云轻左思右想,还真让他想出了————搭上谢淮舟的顺风车,跟他们一块儿去。
上次鹤天临走前邀请谢淮舟去东郊,云轻相信,凭那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让谢淮舟陪同。不过......猫就不一定了。
云轻摸了摸下巴。
这几天,他能察觉到谢淮舟对他的态度正在一步步变好。但出去玩带不带猫,他真不能确定。
小猫蹙眉:这可如何是好呢?
嗯...不管了。
咪舔了舔爪子,湖泊色的猫瞳里划过几分势在必得。让他跟着最好。不同意,那就......卖个萌?
云轻小脑袋瓜里顿时浮现出猫儿朝人类漏出肚皮撒娇的模样。
咦——
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不行,他猫大侠怎能做这般折损形象的事情!上次对着谢淮舟打滚已经是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了,再来一次,他不如直接改名叫“丢脸”。
云轻深呼一口气:还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上去吧。
说曹操曹操到。
猫原本还在估算谢淮舟他们什么时候出发,这不,人还没到家呢,就听到了鹤天那极具辨识度的东北大碴子音。
“哎呦让让,让让,淮舟你别挡道,这玩儿可太老沉了。”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鹤天抱着招新的烧烤装备,“咚”地放在桌子上。谢淮舟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跟在后面。
小猫蹲坐原地,默默注视着两人。
一见到云轻,鹤天是头也不晕了胳膊也不累了,跟个变态怪叔叔似的夹着嗓子摸小猫的脑袋:“泡芙宝宝~好久不见呀,想我了没?”
谢淮舟认真洗着手,语气淡淡的:“别离他太近,脏。”
鹤天不经思索:“我才不会嫌弃可爱的小泡芙呢。”
“......”
谢淮舟用纸巾擦完手,当着鹤天的面,单手掐着云轻的后脖颈提了起来,放到了旁边洁白的沙发毯上。
“脏的是你,不是他。”
鹤天:“......靠。”
鹤天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哥不跟你计较。”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大大小小的东西,满意道:“嗯,这三天咱可得玩个尽兴!”
小猫默默竖起耳朵。
“我定好民宿了。收拾完咱就出发。”
“要是枫编知道你采风是这么个采法,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出来。”
鹤天耸肩:“这叫工作娱乐两不误,谁跟你似的整天宅着。”他杵了杵谢淮舟的胳膊,“最近冬瓜催你没?”
“催了,”谢淮舟将新买的厨具摞好,“三天两头给我发消息。”
鹤天好奇:“然后呢?”
“消息免打扰。”
“哈哈哈哈哈哈还得是你,”鹤天竖起大拇指,“不过说真的,你新文真不打算开了?”
谢淮舟沉默片刻:“顺其自然吧。”
鹤天知道谢淮舟不愿多聊,便转移话题聊起了民宿。
云轻听不懂两人口中的哑谜,但有一个消息他听懂了:今天下午,他们就要出发去东郊!
虽然没打探好对方到底带不带他,但刷个脸找存在感总没错。
于是,云轻跟个幽灵似的,不近不远地跟在谢淮舟身后。
上楼,跟随。去阳台,跟随。装车,还是跟随。
终于——
谢淮舟站在浴室门口,抱着胳膊睨着眼神清澈无辜的小猫:“...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云轻朝男人眨了眨眼:“喵~”
——听不懂人话思密达。
谢淮舟叹气,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我洗个澡,一会就出来。”
云轻:“喵呜。”
——哦,好的。
小猫默默等待ing。
......
收拾好一切就已近中午。
鹤天刚打开路虎车门,一道黄色闪电就趁其不备钻了进去。
鹤天坐上车,摇下车窗,朝谢淮舟喊:“出发了!”
谢淮舟把纸箱子放进后备箱,那里面除了烧烤装备,还有一个塞的满满当当的帆布包——猫碗、猫粮,还有一只旧旧的小老鼠玩偶。
他关上后备箱,坐上副驾。
鹤天看着两手空空的谢淮舟:“我家泡芙呢?”
谢淮舟调了下座椅高度:“不知道。”
鹤天:“啊?”
“你安全带没系。”
“哦...”鹤天下意识系好安全带,反应过来后,“不是,猫呢?你忍心单独把他放家里吗你个渣男。”
谢淮舟:“......”
“你回头看看。”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的云轻,像蘑菇似的漏出一只爪子:“喵。”
鹤天语气满是惊讶:“我去,他啥时候上来的。”
谢淮舟闭了闭眼:“这下能走了吗,大鹅老师?”
鹤天挠头:“让你不早说,吓我一跳。”
这下两人一猫都齐了,鹤天打开小DJ,嗷嚎一嗓子:“哦吼!出发!”
秋天的风懒洋洋的,吹拂在心头,温暖而又舒适。路边的枫叶随着季节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叶片簌簌地响,像沙,像蜜,像大地迁徙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初次坐车不适应,先前那股兴奋劲儿散去,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就好似隔了一床厚厚的被子,闷热又昏沉。
小猫脑袋低垂,一点一点的,最后他团成圆,慢慢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谢淮舟将双手枕在脑后,屏蔽了鹤天密密麻麻的话语,投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一起一伏的小团子。
东郊距青棠湾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
将近两个半小时后,他们才到达目的地。
云轻睡的并不踏实,意识昏昏沉沉,外面声音一大他就醒了。看着两人搬弄着车内的物品,他原地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先行溜进民宿。
鹤天订的民宿充满了艺术和乡野混杂的气息。木质小院子里种着各式花草,星灯点缀,红幡扬起,书法连篇,极具竹隐国风韵味,从大城市一下子“慢”了下来,像世外桃源。
当然,小猫并不能够全部体会到。
他的目光,全被那鹅卵石堆起来的小池子吸引。
池子不算小,有三两个人合抱那么大。清澈的池水里是金黄交替的锦鲤鱼,手指大小,成群结队游着,池边灯光一照,别提有多漂亮了。
云轻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鱼,你好美。
那就请乖乖让我吃掉吧。
云轻伸出爪子想捞鱼,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大鹅弹了一下猫的小脑壳:“你这家伙,胆子还挺大的嘛。搬个东西的功夫就看不见你了。”
云轻挣扎了下:“喵。”才没有。
谢淮舟看了眼大鹅怀里的猫:“先回去吃饭。”
“菜应该都上好了。”
鹤天随意rua了两下猫脑袋:“泡芙我们走。给你煮鱼吃。”
民宿楼下就是火锅店,因着上面是宠物友好型民宿,楼下也有专门的宠物包间。
谢淮舟点了鸳鸯锅,骨汤和牛油双拼。他跟鹤天都属于无辣不欢的人,但猫不能吃。他告诉店员,骨汤那边连盐也别放。
火锅开始咕嘟咕嘟冒泡,鹤天用公筷涮了片鱼肉放在旁边小桌子上的碗里,对云轻说:“泡芙快尝尝好不好吃。”
云轻喵了一声,低头把鱼片吃得干干净净。
“怎么样?好吃不。”
“喵———”
超好吃!
“哎呦,真乖!”鹤天暗戳戳瞪了谢淮舟一眼,“比某人会给情绪价值多了。”
谢淮舟视而不见。
吃着吃着,鹤天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他拿起手机,拍了个视频:“老婆你看,我在跟小泡芙和淮舟吃火锅呢。你吃饭了?这民宿环境真不错,下次咱俩也来这儿逛逛。”
谢淮舟挑眉:“报备?”
“嗯呢。”鹤天朝他摇了摇食指:“单身狗是不会懂滴!”
谢淮舟嗤笑一声,没搭腔。
拍完视频,鹤天又开始准备摆拍发朋友圈了。他一屁股坐到谢淮舟旁边,举起手机:“来来来,看这里淮舟。”
谢淮舟知道不回头饭永远不会吃安生,歪了歪头,让侧脸入镜。
“咔嚓”一声,一张鹤天大头照和半张谢淮舟侧脸就拍好了。
鹤天没过瘾,又蹲在云轻旁边,戳了戳他的脊背:“泡芙快看我,咱俩拍个合照。”
云|干饭大王|轻:别碰。忙着呢。
一连好一会也不见小猫抬头,鹤天总有一种不拍到神图誓不罢休的架势。
于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欻”地抬起猫脑袋,“咔嚓”拍了一张萌图。动作虽快但轻,云轻根本没有理由挠他,只能作罢。
“OK!”拍好以后,鹤天整理了一下,发了个九宫格到朋友圈,配文:跟淮舟度假的生活。
想了想,他把“淮舟”改成“弟弟”,又发了一份在微博上。
悄咪咪做完坏事,鹤天越想越想笑,于是,在一人一猫惊讶的目光中,鹤天笑翻凳,“噗通”摔了个大屁墩。
“......”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咳了两声,“吃、吃饭。”
随即拿起手机尴尬地滑了起来。
谢淮舟凑到云轻耳边,悄声说:“这就是物极必反。”
听到声音,小猫下意识抬起头,恰恰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咔嚓”一声,画面成型。
云轻愣了一下,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谢淮舟放下手机,表情跟往常一样平静,好像只是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云轻别过脸,假装对墙上的花纹产生了兴趣。
但他的尾巴尖,却不自觉地卷了一下。
猫有什么好拍的。
谢淮舟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喝了一口水。
杯壁遮住了他的嘴角。
但没遮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