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提前拉开了帷幕。
毫无预兆的一场强降雨在禹城连下了几十个小时，期间雨势毫无倾颓的迹象。
禹城多处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号，禹城防汛等级启动了一级应急响应。
新闻上都在播送跟进本次暴雨的严重性。
这几天内，能在特大暴雨中离家工作的似乎唯有处理汛情的负责人员。大街上冷冷清清，整座城市似乎沉寂下来，只有不停歇的雨持续制造着动静。
城市自我排水的设施无法及时排解本次暴雨的攻势，雨水排海管网及蓄水工程不堪重负，跟不上暴雨紧密的脚步。
积水满溢禹城低洼的地势，漫延城市的交通地段。
道路不再有往常的川流不息，通行的车辆也有，那些高大的救援车进出在城市交界，来自周边各地方的支援。
排涝车、清淤车等加紧处理城市积水问题，其他供应车也为作战人员和受难群众做后勤保障。
蜗居在家的人匆匆储备应急食物，道路已不能通行，他们只能在临近的市场买到食物，而被困水灾严重、偏远区域等待的人，他们深受更多的危机，将希望寄托于救援队伍。
使市民生活状况变得更糟糕的是发生区域性断水、断电，抢险工作因为积水的缘故难以进展下去，需要等待长时间排完积水，才能逐步恢复供应。
因此，遭遇生存问题考验的小区，生活其间的人撤出家里，寄住到救援站、安置点、酒店中去。
生活困难的人群尚能从家转移到其他安置点，可是医院内呢？医院里那些重症病人能轻易转移到别的区域吗？
遭到同等待遇的医院，积水漫延在一楼及地下，大厅无法出入，就连外部急救通道也被掩盖，无法自由通行。
救护车和就诊人群进出成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医院内部人员启动备用紧急电源应付停电状况，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断水断电断网，一家医院很快变成了孤岛。
随着时间紧要，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救援，登门解决医院紧急事态，恢复供应。
急诊人群救护的道路尽量清出一条无阻碍的绿色通路，方便诊疗。
如非必要病情，医院也劝就诊人员勿要在暴雨中出行。
衣、食、住、行，皆是人们生活所需，当遇到自然灾害、多变天气时，维系生活之物不免受到影响。一人遇难尚无法摆脱自己的困境，但多一人、一城、一地，多出的援手总能将之拉出困境。
这就是众志成城的作用。
当暴雨不再持续，水灾后的损失与重建成为重点。
而雨没有完全停止，间歇的连绵细雨接替了大雨的步伐。
本该是一场滋润的春雨，俨然成了新的难题。如多雨之际，开始了僵持十来天的拉锯战。
关于暴雨紧急展开工作部署不少，大大小小的汇报统计也不断更新。
一面是禹城航空事故的调查，一面是气象的预警分析，再是防汛救灾的紧迫，城与城应对多面情景，有序紧张地动员工作。
雨天以来，肖孟一直都是待在屋内，房子里的厨房不是完全空置，一些餐食饭菜他自己也会做，没有靠外食赖以为生。他生活不算艰难，至少不全仰仗泡面、面包、零嘴等吃食。
肖孟的感冒还未痊愈的日子里，他接到了陌生的电联。
“喂，您好，请问是肖孟吗？”
陌生的号码，响起的声音让人耳熟迷糊，肖孟问他：“我是，你是谁？”
“我是禹城公安局的陈达宽。”通话里是利落的声音，“我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了？”
“咳，陈警官？”肖孟清了清嗓子，诧异地反问，他想起之前别过的警察，“嗯，哦……我还好。”
他有些不自在和紧张：“陈警官，有什么问题吗？”
手机传来，爽朗的笑声：“哈哈，没事。我是回访你现在的情况，和你聊聊话，不是什么大事。”
“好。”
“肖孟，你身体好吗？腿伤怎么样？”陈达宽关心地问。
“还好，伤都愈合了，只是在复健。”
“复健啊？你还要去医院吗？”
“不怎么需要检查，而且这几天下雨，我都待在家里。”
“在家好一点，外面交通没完全恢复，医院那儿有点紧张……”陈达宽又问，“大暴雨的天气，你们那个区的积水到什么程度了？”
“咦？”肖孟不太了解住宅附近具体情况，余粮也能过上几天，他就没再出去，“我住的公寓楼下还行，积水不深，没有淹进来。我没出过楼，所以不清楚其他地方怎么样了。”
他抱歉回应：“不好意思，没能帮你了解。”
“没事，就是因为暴雨，城市积水事故有点多，所以我习惯性问问。如果生活上有什么紧张又通行不便，你可以到离家近的临时救助站登记信息，领些必需用品，像基本的水、食物、药品都有供应。”
“你知道救助站在哪吗？能上网的话，就能在禹城政局门户找到通知了，不然手机下本市的应用知道不？如果断电断网，需要的话可以现在问我，或是之后电话转接。”陈达宽详尽地向肖孟提供渠道援助。
“嗯，我知道。”肖孟说，“我们公寓通知过了，再说，我们这里没那么严重，还没有缺衣少食。”
“那就好。”
陈达宽继续叮嘱说：“天气不好，道路很多积水成涝。你出行不方便，还是多待在家里。有什么特别困难的事，可以多问问朋友邻居帮助。”
“嗯。”肖孟应着声，他的喉咙干涩发痒，他忍不住轻声咳嗽，“咳咳……”
他压抑的轻咳声在陈达宽听来却十分清楚，当肖孟沉寂下来之后，他听到电话那头陈达宽的询问：“这是感冒了？”
“嗯……”肖孟的回应带着鼻音，他软弱地接答。
“唉……”陈达宽叹了一口气。
听见这语气词，肖孟强打起精神，像被抓住了把柄的人，亦是他下意识不想让人失望：“不要紧！就是淋了点雨，小着凉到了，我已经吃了感冒药。”
陈达宽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他再度关心说：“身体是本钱，年轻人不要熬夜，感冒多多休息，记得多喝水、多保暖，千万别让感冒加重……”
“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如果心里有什么难事，欢迎你随时跟我咨询，我会尽量回复的。”
绵绵细雨一如既往地敲打外窗，陈达宽坐在单位里，周围空荡荡的，这时候需要的工作队加派出去了。
暴雨初歇，积水的问题仍需要一一解决。
暴雨后，禹城部分建筑区域仿佛置身于汪洋，变成了水上的城市，出行全靠划船。
市委里的会议召开着，主要是关于汛期减灾的工作措施，各区域情况的汇报。自然资源局部署落实各部门的工作。
而另一个重要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区管局和禹城航空公司排查飞机技术上的故障，航程详尽的调查，包括现场各方面的勘察。
乘客被疏散安置，期间调查组人员曾访问他们。
有一名乘客激动万分，他正坐在窗边，拍摄下事故发生的绝大部分过程。
和其他后怕的乘客们相比，他有些与众不同的兴奋，他拍下的飞机画面暗沉，显示出当时极其不佳的天气。
调查员回放了这一段视频，画面抖动，不是乘客的不淡定而是飞机的颠簸，他努力稳定手中镜头，舱内的黄亮灯光衬托窗外的黑暗，像是开了夜航灯一般。他拍下客舱的情境以及飞机内外的混乱。
但是调查员无法直接得出什么事故原因的结论，他向乘客征求保管这段影像资料。
乘客问调查员：“你看到窗外的蓝光了吗？”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外星人？飞行器？还是什么神秘现象。”
调查员看着眼前激动不正常的乘客，语序颠三倒四地重复，几乎以为是事件后的心理障碍。
调查员还是着重地又看了一遍视频，他瞧着黑空中的景象，听到乘客对他说：“看见了吗？有的，出现了！”
他不容易地辨出忽视过的一点点泛蓝的光线，停留了好几分。
影像结束后，乘客得意地说：“是吧，是不是拍到什么外星人了？”
调查员显然不能赞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天空放出的蓝色光线，一般是蓝光散射的光波多，使天空呈蓝色。可能是这一小块区域的穿透让眼睛看到蓝光，你平时看到的蓝天就是这样。”
“是……是真的吗？可、可是我好像看到别的，不，云里面肯定有别的，是、是……说不定是飞行器的光！”
调查员摇摇头：“以前也出现类似的报道，也有可能是压电效应。”
“什么？”
“那天飞机遇上强降雨，刚好特殊天气，有可能是地面产生强力的电磁场电离发出电光，也或许是当时的阴云电荷作用放电。”
“我不信……”乘客挣扎纠结地摇头，低声反驳。
“我不能判断好，之后我们会跟气象调查的专家了解，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跟进报道。”调查员拷贝走了资料，离开前他对乘客说，“我觉得气象原因比较有说服力，毕竟飞机飞行的状态不良。”
调查员整理上交各项资料，他忽然回忆起这一件事。
真有不明飞行物吗？
他好笑地否定自己更多的想象，怎么可能？
这也不是能忽视的情报，或许可见光也影响到气象，甚至是影响到事故的一环。
可以调用详细的卫星云图，他思索着，并告知了气象组的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