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低沉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持续的轰轰声和哗哗声嘈杂地回荡在脑海中,肖孟睁开眼来。
眼前是骤然睁眼带来的模糊与漆黑感,肖孟不适地眨了眨眼睛,反射性地晃了晃脑袋,甩脱脑中的晕眩感。耳朵接收到的声音也逐渐清晰,不是安静的环境,他对不绝于耳的嘈杂烦乱着,深沉的呼吸吐露出他的不满。莫名其妙的,像带了枷锁似的,肖孟感觉到与周围隔离般的沉重。
身体总有种束缚感,眼前却是还未适应的漆黑。
现在还是晚上吗?肖孟心想。
他忍不住转着头,追逐吸纳周围一点点的光线,四下打量,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0227,你在慌什么!”突如其来的人声出现在耳边,贴在耳旁,放大似的说话声吓了肖孟一跳,骇得他身躯不禁一抖,差点没跳起来。
肖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耳旁也许是挂着耳麦一类的沟通用具。
“啊……”
他有点紧张地吞咽一口,干巴巴的舌头像打结了一样,不知道说了什么。
似乎只听到了肖孟不知所措的回应,电流流过般的机械音继续命令式的语气:“任务期间,0227跟在队列末。”
“垂直下潜预估15分钟,目的地靠礁石群附近,我会打开建筑入口,你们只有三分钟,超过时间舱内气压变化会引发警报。”
“不要偏离航线,有任何意外及时警示。”
肖孟忍不住一手攥成拳头,想嵌入掌心肉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在做梦,然而他圈紧的手掌只感受到一股冰凉,他摸索着按压手指,手上传来的触感是金属的冷冽。
他张了张手指,它们流畅地做出反应,套着的手指如意地运动着,颇具柔韧。
大风呜呜地刮了起来,肖孟笔直地站在原地。遮挡的黑云似乎被冲散了部分,朦胧的光线倾斜下来,视线也越来越清楚。
肖孟瞪大双眼,身前站立的人一身尽是黑色的、看不清细节的衣服,头上戴着的头盔泛着乌黑的光芒,面罩下也是一片漆黑,像贴了层遮光膜似的,教人看不清。
肖孟知道这绝不会妨碍视力,因为他也能明白地目视周围。
此时,他终于适应了昏暗的环境。
身旁还站立着几个一模一样的人,肖孟看似正视着眼前队长一样的人物,实际上用余光在偷偷地注意周围。
他着急地回想着之前的一切,却毫无头绪。
好像是在睡觉,他不确定地回忆。
那现在是在做梦?肖孟不确定极了,该不会就这样附身成别人了吧。
没有留给他思考的余地,“队长”发话了:“左转前走,准备跳海入潜。”
肖孟慢一拍反应过来,像听到军训“向左转”的指示,左脚90°往左转动,右脚脚后跟靠拢。他想跟随其他人的步伐走,然而正前方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一个人的身影,肖孟这才意识到自己就在队首。
差点就想转身确认自己是不是转错方向了,好险。
肖孟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板,强自镇定。
他站不住脚地轻轻摇晃了下脚趾头,覆盖着的鞋子是有质地的实感,没有穿着拖地的脚蹼,肖孟出神地盯着双脚。
沉静在个人情绪中的肖孟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双脚仍钉在原处,没有动弹。
队伍一动不动,时间似乎停住了,沉默得可怕,只有海风还在推动着水浪,上空时不时传来遥远的雷声,预示着即将迎来的一场暴风雨。
“队长”看向原地不动的队列,连下达指令的机械音也被带上几分训斥的感觉:“0263,你在拖延任务吗?时间到了,向前走。”
肖孟猛地反应过来,他赶忙大步前跨,别扭得同手同脚走了几步后才调整过来,其实也是刹住双脚差点迈起原地踏步走的步子。
身后行进的人重重冲撞了肖孟的肩膀,把他从前路挤到一边。肖孟身形趔趄,差点就这样摔倒在地。
双脚勉强支撑在地,肖孟马上回头,想看清撞了他的人到底是谁。
挤开肖孟的同伴路经身边,侧头看了眼他,对方戴着面罩的脸转向肖孟,黑色的头盔遮掩了一切表情。好像被瞪了一样,似乎还能感受到“啧啧”嗔怒的声音,肖孟无奈地想着,肯定是不耐烦我拖延时间了。
风又呜啦啦地吹起来,大风刮走了肖孟所有的想象。
这么猛烈的风里,隔着个头盔,什么都听不到吧。
肖孟灰溜溜地跟在队伍末尾,像一条被拖着走的小尾巴。
跟在末尾的肖孟紧盯着前面,肃静的队伍只有单一的步伐在行进着,队员们都是一个造型,包裹得严严实实,教人辨认不清。
他只能勉强看出高矮壮瘦的区别,因为在他面前就是一个相对矮小的队员,肖孟低头就能看着头盔顶部突起的纹路,不是普通的平滑。
他的步伐小了一点,稍微拉远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以便更好地审视对方,努力分辨着对方的身份。
黑色的服装倒是十分贴身,更衬的眼前人稍显矮小的体型,走在更前方的几人也比之高大健硕,腰间鼓鼓囊囊地,也许还携带了什么武器。
肖孟的思绪跳跃,可他对摆脱目前的处境束手无策,毕竟身处在令人难以捉摸的复杂环境。要是他脱离了这个队伍,作出暴露自己的异常表现,说不定当场就被解决了。
他只能懵懵懂懂地跟随前进,向“队长”说的执行任务,也许等到任务结束,他就能更了解一点自己的所在地。
尽量镇定下来,不管之后是什么,首先要活下去,现在先安静地跟着这秘密小队走。
默不作声的队伍持续前进着。
他们已经走到了边缘地。
离原来的地方越远,目标地越近,肖孟越加能听到传入耳中洪亮的声响。
天上的雷声轰隆隆,却只能看到乌黑的云层,不见闪着光亮的雷电。海风声也在耳边鼓动,整个人好像在这风中飘荡,像是要随风而起,卷向远边。
除此之外,其他的声音好像杂响,被排斥在外,只能细琐地趁隙而入。
迈过了几层小台阶,脚下的地势愈低,前方愈是一览无余的开阔。
只身孤岛。
周围尽是波涛汹涌,海浪起伏不定,肖孟只能看见一高又一高的浪花肆无忌惮地拍打着身边的建筑。
他们正站在栏杆处,脆弱的围栏拦不下海浪的拍打,石缝被盐水侵蚀着,颜色更为深沉,脚下的地面闪着水光,踩动中“啪嗒啪嗒”的声响,微弱得听不见。
没有人在意岌岌可危的栏杆。
几个人训练有素地翻过去,脚硬实地踩在石柱上。
两个人保持着彼此的间距,静静地站在上面,他们迎着海风,岿然不动地等待着指示。
也确实在等待着“队长”的发号施令。
肖孟只能看到他们接受到指令时一同下坠的身躯,矫健又统一。
他们就这样跳下去了?肖孟心中大骇。
这时他才在这害怕中感觉到了几分真实。
我也要像这样跳下去,万一我遇到了海怪……不,比起海怪的传说,海中更常见的鲨鱼之类体型大的鱼类,万一遇到了,被当作猎物围追捕食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清楚身上携带的设备,武器也没有使用经验。
万一迷失在海中,等到他氧气耗尽也无路可走。
更不要说他就没有感觉到自己背着氧气瓶的装置。
毫无潜水经验,在水下屏气顶多不过一分钟,虽然有这个不同于自己,健壮魁梧的身体,可是一无所知的他真的要跟下去吗?
眼前连人影都没有了。
肖孟哆哆嗦嗦地站在栏杆上。
他学着前面演示的动作,一下就攀上了栏杆。他也惊讶于自己能够如此流畅,身体轻盈无比,好像一切都很简单。
是这个身体主人留下的躯体记忆吧,他可能经历了很多训练,身体素质不知拔高到什么程度了,总之比肖孟原来普通的身体好太多了。
眼前辽阔的大海很是壮丽澎湃,脚下却如临深渊。
都是大海,换个远近就如此不同了。
肖孟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是恐高的,明明在游乐园也会玩得不亦乐乎的人。虽然会有不安全感,但无论是大摆锤还是跳楼机,他都能愉快地走下来,还能兴致盎然地再上去玩几次。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心神动摇。
所以动摇的肖孟忽略了耳边的指示。
“0227、2846,跳!”
声音离的很远,飘散在空气中,左右不进。
肖孟大脑空白,他还站在原地,而身边的队友不见踪影。
“噗通……”,海面溅起了一大白浪,声音很响,浪花很足。
入海的肖孟彻底醒过来了,他在水底挣扎着,紧张地喘息。
这时候他该不该屏住呼吸?先往上浮出水面?
然而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肖孟已然反应过来,即使是刚才的挣扎也没有任何进水缺氧的表现。
原以为水会呛进鼻腔,他却听见自己紧张的喘息,一如在地面上的呼吸声。这一身的服装原来就是特殊的水下装备,能够让人在海里自由活动。
摆动的四肢逐渐安静下来,他飘荡在水中,犹豫着上下。
也许是该上去的时候,现在继续跟着走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
可是上去之后呢,这里是海上,他能否找到离开的船只,走了会更好吗?他能否成功找到新的陆地。
身边的水流在颤动着,轻微的响动,带着气泡,有空气进来了。
还有一个人。
“队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