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过莱北火车站,黎真礼才发现这个火车站竟然这么大。宏伟的城楼座标上面写着大大的四个字:莱北西站。
莱北道路中央的隔离护栏是一扇扇花墙,上面爬满了颜色艳丽的月季,一路开过去非常养眼。
陌生的城市因鲜花的美好而让人感到亲切。
临近中午,街上的车流并不多,车上的冷风将黎真礼因为燥热而浮躁的心渐渐吹平。
“礼礼饿了吗?”
许颖从后视镜中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女孩,越看越欣喜,她一直都想要个女儿,这回算是愿望成真了。
想想上次见这个孩子时还是手上抱着,时间真快啊,转眼就成大姑娘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晓雅的模样,出落得亭亭玉立,就是皮肤有点黑,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女孩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还好。”
文文静静,多好。
“你叔叔和祁觉已经到饭店了,咱们也快。”
高考要回户籍所在地考试,为了不耽误黎真礼学习,翁晓雅本打算高一就带她回来读书,但偏偏赶上黎军生病。
黎军的病情不容乐观,身边离不开人,更不好长途跋涉。黎真礼这边也耽误不得,所以翁晓雅只好麻烦发小许颖。
这些年异地分离,她和许颖也很长时间没见。有时出差回莱北,两人还会碰碰面聊聊天,这两年因为黎军生病,翁晓雅把能推的出差都推了。
车子很快停在一家饭店门口,高高的门柱遮挡住烈日,凉气从里面飘来。
服务员热情地围上来,询问几人是否有预定。
许颖报了房间号,服务员便带着二人往餐内走去。
饭店的走廊很长,长到黎真礼以为没有尽头。
终于,服务员停在一扇门前。
像是大幕拉开,黎真礼从渐渐打开的门缝中见到祁觉。
翁晓雅口中的那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已长成少年模样,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茂密的发旋丝毫让人联系不到他小时候是个光头。
安静的氛围因为黎真礼的到来短暂热闹。
“这是你祁叔叔。”许颖牵起黎真礼的手和她介绍道。
祁辉泽朝她和善地笑道:“这就是真礼了吧。”
黎真礼点头礼貌叫人:“祁叔叔。”
黎真礼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转头看去。
“祁觉,这是真礼,以后和你一起在一中上学。”
男生神色淡淡,没有极致的抵触也没有虚假的热情,点了点头道:“你好。”
客气的疏离。
黎真礼也同样回了一句:“你好。”
见人到齐,祁辉泽告诉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许颖听到上菜,心里有些责怪祁辉泽没等她们到了再点菜,问服务员要过菜单:“礼礼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让你叔叔加。”
菜谱在空中,厚厚的一大本看着挺沉的,黎真礼不好不接,盛情难却地接过。
这家店是主打东北菜,翻了几页黎真礼点了一份锅包肉。
她猜测这道名菜已经点过了。
果然。
服务员说道:“锅包肉已经点过了。”
“我没有别的想吃了,许姨您再看看。”说着,黎真礼将菜谱递给许颖。
许颖翻了翻菜谱,问道:“大拉皮点了吗?”
服务员看了眼菜单道:“没有。”
“那点一份。”
许颖还在看,服务员适时提醒道:“加上这道菜已经点了九道菜了。”四个人吃恐怕吃不了这么多。
“九个,那就再点一个,十个,凑个十全十美。”
顾客上赶着加菜,他们当服务员的也没有硬拦着的道理。
“再加个炸鲜奶,点了吗?”
“没有。”
“好,那就先这样。”许颖将菜谱还给服务员。
黎真礼坐在屋内,为了显得不那么局促眼睛打量着屋内的装潢,辨认墙上挂着的书法字。
“礼礼是几月的生日?”
黎真礼收回视线,答道:“四月。”
许颖点点头:“祁觉是十二月的,这样看起来你还是哥哥呢,平时更要好好照顾礼礼。”
后半句话显然是对祁觉说的。
祁觉放下手机看向许颖,视线最后落到黎真礼身上没有说话,浅浅笑了一下又移开。
黎真礼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僵着嘴角继续保持微笑。
可能是因为提前点单的缘故,菜上得很快,十分及时地挽救了黎真礼僵硬的苹果肌。
许颖坐在靠近上菜的位置,知道黎真礼想吃锅包肉,看见锅包肉上来就拿公筷给她夹了一块。
黎真礼端起餐盘小声地谢道:“谢谢。”
“谢什么,以后不准再说谢。”许颖性格爽朗,看见黎真礼是打心里欢迎,喜欢。
溜肉段夹了一块、椒盐虾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夹了一块……
黎真礼餐盘里的菜逐渐堆成小山,慢慢要吃不下了。
该如何礼貌地拒绝呢?
要不还是……
“妈,她盘子里都快堆成山了,也没见你给你亲儿子夹一个。”
这声音无异于在重重阻碍前拉了黎真礼一把,她快速扫过祁觉心中感谢,想他表面冷冰冰,但心还是挺好的。
许颖夹菜的动作一顿,眼睛朝黎真礼的餐盘看去,回过味来。
黎真礼立即接话道:“许姨我自己夹,够得到的。”说完瞟了一眼祁觉,他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口眼前的大拉皮。
吃到一半,祁辉泽手机响了,是工作的电话,公司有事需要他回去处理。
撂下电话后,祁辉泽歉意地和许颖解释,幸苦她饭后开车送孩子回去,回去找他报销。
黎真礼坐在一旁埋头吃东西,心中感叹许阿姨和祁叔叔的感情真好。
和许颖交代完,祁辉泽又朝黎真礼举杯道:“叔叔公司有事要先走,你和祁觉他们慢慢吃。欢迎你来到莱北,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用和你许阿姨客气,你许阿姨听说你要来,不知道多高兴呢,说终于有个闺女了。”
黎真礼感觉有点不自在,像是鸠占鹊巢。
她偷偷瞥了一眼祁觉,举着山楂汁对祁辉泽道:“谢谢祁叔叔。”
被占了巢的那只雀,正边吃东西边刷手机,丝毫没注意这边说了什么。
手机上,童亦啸的消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弹来。
“?”
“人呢?”
“说好的作业呢?”
“你不会赖账吧。”
“大哥。”
以防还有信息弹来,祁觉及时止住,手指飞快地在二十六键盘上敲打:“临时被老祁拉来吃饭,等回去。”
童亦啸回过来一张“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表情包。
祁觉: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童亦啸:我在顶着大太阳等你,而你却?
……
祁觉:别整得自己像个怨妇。
见他没到,指不定在哪家店里蹭空调呢。
“专心吃饭,别一边吃东西一边玩手机,小心呛到。”
祁觉正好回复完收起手机道:“我一会要出去一趟,就不跟你们回家了。”
“不行。”许颖想也没想拒绝。黎真礼刚到,一个两个都有事算怎么回事。
“和童亦啸提前约好的,本来吃饭之前就应该去了。”
许颖一副没商量的口味:“那也不行。”
祁觉无语,目光扫过一旁无声缓慢进食的黎真礼。
虽说没有看到,但黎真礼明显感觉到那一眼的嫌弃以及麻烦。
“童亦啸找你无非打游戏,游戏什么时候不能打,非得今天吗?”
童亦啸这次找他还真不是为了打游戏,后天就要返校了。童亦啸的作业还没写,正等着他的好厚米支援。
但祁觉没有辩驳。
迅速扒完眼前的菜撂筷子,希望能速战速决。见状,一旁的黎真礼也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吃好了。
许颖已经让阿姨将黎真礼住的房间收拾出来了,淡粉色条纹四件套,白色整洁的写字桌,旁边还有一张带镜子的梳妆台。
“祁觉,帮礼礼把行李箱拿到房间。”
房间在二楼。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祁觉没给她拿行李箱的机会,利落下车从后备箱里把黎真礼的行李拿出来。等黎真礼背好书包下车,箱子已经被拎走了。
她看着男生高挺的背影道:“谢谢。”
祁觉没吱声,进屋直接去了二楼,从楼上下来后道:“箱子放门口了,我先出去了。”
没等许颖应声,玄关的门已经关上了。
“这臭小子!”
许颖带着黎真礼去到她的房间。
二楼一共四间房,靠西边挨着楼梯口的是祁觉的房间,最东边是间空房,现在添了床和书桌改成了黎真礼的房间。
房间内没有卫生间,卫生间在房间出门右手边,很近。
中间是一间书房,有时候祁觉会在里面练书法。
许颖和祁辉泽的房间在一层,两个上了年纪的人不愿意天天爬楼。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整洁的床头上摆着一排jelly cat的小玩偶。
黎真礼站在床前愣神,想这一排可爱的小玩偶要花掉多少欢乐豆,换算失败她开始打开行李箱收拾行李。
行李箱里有翁晓雅带给许颖的特产,黎真礼取出拿到楼下。
楼下,许颖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100寸的大电视上放着某档综艺的泼水节目,笑声不绝于耳。
看到翁晓雅送的特产,许颖笑着嗔怪:“都说不用准备了,晓雅也真是的。你千里迢迢过来带着多沉。”
许颖拿着腊肠凑到鼻子尖处嗅没闻出味道:“腊肠怎么吃,是不是可以做煲仔饭。”
黎真礼点头,许颖和阿姨说道:“改天拿腊肠做个煲仔饭。”
童亦啸果然在咖啡店坐着,眼神幽幽的看着姗姗来迟的祁觉。
“给。”
祁觉把作业放在桌上。
童亦啸像书本一样翻了几下:“这还差不多。”
“车拼得怎么样了?”
“还没拼完。”
作为交换,童亦啸把新到手的机械超跑作为交换送给祁觉拼。
“诶,你数学套卷呢?”童亦啸翻了一遍没看到数学卷子。他清楚的记得放假前,老王发了五套数学试卷,在他们准备背着书包回家时。
当时班内一片嚎叫。
祁觉靠在椅背上扇风,今天外面很热,估计得有四十度,“在里面啊。”
“没有啊,不信你找。”童亦啸将作业推过去。
祁觉翻了翻,确实没有。
他想起来了,一开始是拿了的,但祁辉泽叫他去吃饭,他随手就把卷子放在书柜子上了。数学卷子写完不久,没和其他的作业放在一起。
“可能在家,我明天拿给你。”
童亦啸把桌前的果茶一饮而尽,“等什么明天,现在我就跟你去你家拿。”
祁觉一副没必要吧的表情,“你着什么急?”
果茶里有椰果,童亦啸嚼着椰果口齿不清的道:“你写完作业你是不着急,我还一笔没动呢。”他起身用膝盖推祁觉的椅子,“走。”
祁觉赖着不走:“你让我喘口气,我刚坐下。”
童亦啸坐回座位低头看手表:“行,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咱们再走。”
“这不够你写吗?”祁觉歪着脑袋问,他头发茂密,被热到随意抓了两下发型像是特意做的造型,邻桌几个小女孩暗暗打量着他。
“怎么我写不完你要帮我写吗?”
“要做梦就去睡觉。”
童亦啸眼睛斜瞥了一眼邻桌蠢蠢欲动的女生示意祁觉,祁觉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没事吧。
童亦啸见怪不怪了,但每次遇到都会揶揄祁觉一下。
“十分钟了,走吧。”然后声音口气放轻,“万人迷。”
祁觉掀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不动,像是钉了钉子:“明天拿给你。”
过了几秒童亦啸问道:“你是不是买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
“不然怎么防着我不让我去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