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街道选拔

次日天亮

“ 我不去!小和尚也不去!”未等谢青槐出声,玲珑便帮他做了决定。

小楼鬼气将他们浅浅包围,拉着玲珑的手难得撒起娇,“ 哎呀,走嘛,走嘛,我好不容易才回一次桂县,就陪我玩儿一天嘛~”

原来是昨夜小楼回老宅时听说今日净尘山修士在桂县会挑选几名有资质的男女收为弟子,这净尘山的选拔五年一次,是难得的盛况,他心中好奇,央着谢青槐与玲珑一起。

玲珑一向对净尘山之人甚是厌恶,想也不想便无情拒绝了。

小楼噘着嘴委屈地看着谢青槐,眼中乞求

对上玲珑微眯的杏眼,她眼中尽是“你敢去试试看”的意思

谢青槐左右为难。

小楼失落地背过身,肩膀抽动,似要哭了

“ 想我鬼魂漂泊百年,好不容易放下执念回到这里,如今只是想再去看看城里的热闹,你们都不同意,真真绝情.........”他啜泣着打起了感情牌。

玲珑蹙眉,神色有一丝动摇

谢青槐却见不得小楼如此可怜,他看着玲珑,语气试探“ 那......我们便留一日,明日再赶路?”

玲珑沉默,却没有再反对

“ 那好!就这样决定了!咱们快走吧!”小楼猛地转身,脸上兴奋,哪还有方才的可怜之色,一副鬼马精灵的样子

他不能见光,咻地钻进谢青槐头上的菩提木簪盘踞,催促着他们出发。

玲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了看谢青槐僧袍裾边,那里被撕下一块,看起来有些破烂,空缺的位置露出内里的素色长裤与布鞋,他倒是不在意。

罢了罢了,好歹上街让小和尚裁一身新衣,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什么样子。

于是他们顶着八月的烈日出门。

玲珑伤还未好,依旧化作白玉坠在红绳隐在谢青槐怀中,倒是小楼鬼气在他墨发间萦绕,泛着淡淡死气,让他更添几分深沉。

谢青槐自下山来第一次见这般热闹。

桂县街道两旁商户吆喝声不绝,酒肆林立,街道两旁不仅百姓来往,更有些许修士,身着利落,不急不缓。

或许是今日净尘山在城中选拔,凑热闹的人格外的多,脸上都带着隐隐期待,其中有不少富户公子小姐,外来散修,连街角乞儿都伸长了脖子,面露憧憬。

净尘山作为玄门大派,门中修行资源无数,仙丹灵药,术法秘籍数不胜数,若是被收为弟子,便是资质再普通,有了门派助力,少则延年益寿,多则法术精进,好处数之不清。

谢青槐从成衣店出来,手中多了个灰黑的小包袱,里面装着玲珑催自己买下的新衣。

突然天空几道华光掠过,灼目耀眼,二男一女身着白衣红襟驾鹤而来,巨大的白鹤在空中煽动着洁白的翅膀,带起阵阵旋风,吹得下方驻足的谢青槐眯了眯眼。

那白色弟子服赫然与百叶、郎宿所穿一模一样,只有腰间青木玉牌表示身份。

“ 来了来了!”

他们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人神情冷漠,下巴轻抬,视线从下方街道簇拥的百姓身上划过,早已习惯这般万众瞩目,悠悠的停在头顶半空。

百姓自发的退却,为他们下方让出一片空地,无比恭敬。

“ 这次怎么只来了三人?”路人甲疑惑,纵使今日每座城县都在同时选拔,可往年来的可不止三人。

“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些时日听说净尘山出了大事,派出了好些弟子下山执行任务,这次能来都算好的了”路人乙回答。

“ 那兄台可知所为何事?”路人丙凑过来问。

路人乙摇摇头,这些玄门秘事,他一介散修如何得知,只听到个边角罢了。

谢青槐在旁边听着,想起那日百叶、郎宿收到掌门传信匆匆而走,想来亦是因为他们口中所说之事。

不知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净尘山都如此兴师动众,不惜派出掌门座下两大弟子。

“ 不外乎魔界那些事儿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玲珑在怀中不屑诽腹。

玄门魔界争斗已久,各大玄门在交界处派人镇守,能派这么多弟子下山,多半是去镇守之地增援。

她虽看不上净尘山作派,但对抵御魔界一事倒是钦佩,不知辛苦维持百年的和平又能坚持多久?

“ 他们为何有坐骑?”谢青槐不解的问,他见百叶、郎宿可都是御剑而行。

“ 当然是她们法力不够啦,哈哈哈哈。”小楼放肆的嘲笑出声

“ 凡人修行本就逆天道而为,法术再高亦有用竭之时,只有真正的玄门娇子,才有那般深厚功力能长时御剑而行,这瑞鹤从小培养与人亲近,能在半空速行,倒是省了不少脚力。”玲珑解释道

小楼却盯着那几人身下的瑞鹤若有所思,瑞鹤翅膀缓缓扇动,梗着细长的脖颈从高处俯望,说不出的神气,若是自己也有一个比这还威风的坐骑就好了,他如是想着。

谢青槐站在人群中背着包袱仰望。

只见其中一弟子从袖中拿出一缩小立柱,手中施诀,立柱在半空逐渐变大,浮光掠影。

他手一挥,那立柱便轰隆杵在街道的空地中央,柱身符箓流光,巍峨不动。

“ 今日我净尘山来此新选弟子,有意者皆可上前测试,同往年一样,通过者于五日后同我们前往山门修行。”

几人面色沉静,在鹤身上盘腿端坐,带着灵力的浑厚声音传入下方每一人的耳朵,将人的思绪从混沌拉进清明,如沐春风。

下方已经有人等之不及,蜂拥而上

“ 我当是什么好看的,结果还是从前那套。”小楼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这立柱无非就是测试人有无修行灵根,他七八岁那年测试过一次,没有通过,一时想起来,顿感无趣。

玲珑在暗中白眼冲天,这小鬼想一出是一出,闹着要看,看了又没了兴趣,当真难伺候。

“ 小和尚,走了,我们还得置办些物什,明日才好上路。”

谢青槐双手合十和弥陀佛,还好两人没有再吵起来,不然他这耳朵又遭老罪了。

几人悄然离开拥挤的人流,顺着街道边逛边走,小楼在头顶喋喋不休,一会儿要买拨浪鼓,一会儿要去酒楼听书。

玲珑烦他聒噪,屏蔽五感在玉中休憩。

不知不觉间听着小楼的指挥,谢青槐竟在街道走到了天黑。

或许是玲珑与小楼在身,纵使天黑他也未见冤魂,他难得的欣赏起了夜色。

皎月悬空,桂县的百姓热闹过后便逐渐散去,街道除了亮起烛灯的店家,只偶有几个浪荡的男人勾肩搭背走着,似要去酒楼不醉不归。

锣鼓声响,谢青槐转过头被声音吸引,身后竟不知何时出现一条小巷。

那小巷窄长幽深,浓雾四散,尽头坐落一繁华酒楼,纸灯笼悬挂门口冒着泛红光晕。

谢青槐眨眨眼,看了看身后,还是方才熟悉的街道,那几个寻找酒楼的男人勾肩搭背,也被这锣鼓丝竹吸引,提起脚走去。

雾气缓缓散去,谢青槐定睛而看,那酒楼门面开阔,朱漆的大门镶着铜钉,四根红漆大柱撑起雕梁画栋的顶棚,门匾上“香留”二字似出自女子之手,秀丽婉约。

朱红酒楼居于夜色下仿若仙山阁楼。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这桂县因有桂男而闻名,没想到一座酒楼之名也与桂香有关。

谢青槐看得蹙眉,却见方才走进小巷的几个男人眼神由清明变得空洞,一走近,四周的雾气便将他们拢住,他们脚步怔怔,似不受控制般被酒楼的锣鼓声吸引。

谢青槐心中惊疑,这酒楼怕是有问题!

他没有犹豫,快步跟上几个男人,想要拉住几个男人不让其走进。

锣鼓声越响,越是走近,那酒楼内部的大堂越发清晰。

从外头看这方幽深宁静,走进了才知道原来里面高朋满座,喧声不绝。

小二端着酒水茶点在大堂忙绿穿梭,男男女女坐于大堂方桌,拼酒吃肉,丝竹鼓乐不绝于耳,几个男人怔怔入座,小二笑容满面的端来酒水。

大堂中央搭一圆形戏台,高于地面半米处,白色轻纱朦朦胧胧从梁上垂下,几蒙面女子身着青衣怀抱琵琶低头弹奏,一服饰妍丽女子,头戴点翠,附美人假面,水袖翻飞起舞。

她腰间系鼓,以手击打,赤脚旋身之间脚踝铜铃如乐轻响,乳白面具描眉画眼,唇红如血,那面具表情如泣如凄,与此处的热闹格格不入。

女子不停击打腰鼓,起舞翩翩,色彩妍丽的衣服浓墨重彩,在酒楼中引起众人拍手叫好。

可谢青槐却看得诡异

乐声激荡,鼓声咚咚,那薄薄的鼓面被女子纤细的手拍得如水波震荡,带着惑人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勾人心魂。

那面具下的双眼暗沉无波,似黑渊等人深陷,鼓声阵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劲风吹乱朦胧轻纱,耳边还是大堂作乐的喧闹,可谢青槐却定定的站在门口,双眸失神。

熟悉的禀洌之风席卷全身,他不由自主的陷进女子击打的鼓声中,明亮的酒楼在眼前扭曲变形,被浓雾笼罩。

“ 谢青槐!”

那道夜夜入梦的女子凄厉喊声再渡出现,谢青槐惊慌的睁大了眼。

还是那样漆黑,他慌乱之间伸手,女子一身白衣戚泪,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

那深渊的漩涡就在女子跟前,她飘在虚空,被强劲的漩涡吸走。

“ 谢青槐!救我!”

她的呼喊换来的却是谢青槐的无力,两人遥遥对视,皆心痛淌泪。

明明尽力伸出的两双手,却始终触碰不到指尖,如梁祝生离死别。

他又一次看见自己用利剑刺穿女子胸口,带着温热的鲜血撒在脸庞,混着血泪,谢青槐痛得颤抖。

他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可是胸口的沉痛让他知道女子对他的重要。

她是他修行的劫,是他夜夜梦中缠绕的执念。

“ 谢青槐.........”

“ 谢青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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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玲珑
连载中棠兮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