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茶肆听闻

还没到桂县,入城的道路就已经人来人往

谢青槐揣着玲珑与室童在路边坐着歇脚,准备等午时再进去。

越是靠近城内,百姓的衣着越是精细,挑担的、摆卖的、还能看见一些修士身着劲装腰佩长剑器宇轩昂走过,他们有些衣着统一,有些色彩不同,男女成群,皆昂着脖子目不斜视,皆往城外走去。

谢青槐不认识这些人都是何门何派,但过往的百姓见着修士都小心绕道,态度恭敬不敢多看,低着头行路。

城门已不足百米,八月的天有些炎热。

对面一颗桂树香气浓郁,绿叶黄花,未到季节却竞相开放,黄花密密匝匝的挤在一起,枝条向四周伸展,形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而这边支起的茶摊几个修士却谈起八卦,他们一行三人,身穿粗布麻衣,腰佩弯刀,胡须粗犷,若不是那弯刀上的宝石流光溢彩,很难看出几人皆是修行之人,恐怕是哪个地方的散修。

“ 铜元镇灵玉现世这消息可否当真?”胡子男一

“ 那还有假!那王员外得了宝玉沾沾自喜,不遮不演,铜元镇已人尽皆知了”胡子男二

“ 你看那些出城的人,飞花宫、渡生门、浮絮阁的人都往铜元镇去了”胡子男三

他们鬼祟的盯着出城的修士低语,却恰好被坐在一旁的谢青槐听见。

“ 这灵玉到底有什么奇处,能引这么多玄门前去?”胡子男二问

“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灵玉集天地灵气孕育,不仅能镇邪祟,若是拿来炼化,或是吸纳灵气可增百年修为,比那些危险荒地的灵草更为珍贵!灵草不难寻,灵玉却是百年难见!”胡子男一答

“ 只要那灵玉纯洁,还未被魔气沾染,便是助人修行的大好补品!若修为高深,一朝登仙也未可知!”胡子男三又补充道。

胡子男二恍然大悟,怪不得一有消息,就有这么多玄门之人前往,其中不乏他们这些散修想去碰碰运气,便是无缘得到,亲眼见见灵玉也是谈资。

几人万不会想到自己口中说到的灵玉此时正揣在旁边那不起眼的小和尚怀里。

室童躲在谢青槐袖中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却听玲珑不屑冷哼

“ 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本姑娘一身灵气,还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声音不大,传在耳边却是清晰,谢青槐捂了捂胸口,左顾右盼,生怕被别人听到。

出城的人越来越多,道路熙熙攘攘,那几个胡子男吃完茶也加入了出城的队伍,谢青槐这才站起身来向店家讨些吃食和水喝。

“ 我说小和尚,你身上没有银子吗?”室童奇怪的问,他一路走来如苦行僧清苦。

谢青槐唇角微苦,出家人不沾金银,可真行路起来才知有多难,饥寒交迫是常事。

可人生三毒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贪、嗔、痴、唯有身心放空,方能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

他下山这些时日,已将这些当做修行的一种了。

室童啧啧摇头,第一次知道出家人这般思想,可这里离净尘山甚远,若是一路都这般化缘借宿,一时不免同情,还好他与玲珑不怕饿,好养活。

“ 那个......我百年前调皮在对面那颗桂花树下埋了些银子,应该够你去净尘山的路费了,你要不寻个无人的时候挖出来?”

谢青槐惊讶,他还只听室童为鬼百年,不知其来历,生前竟来过这桂县么?

“ 看不出来呀,小鬼!没想到你死前还是个小公子!”玲珑调侃道。

他对自己的来历闭口不谈,只傲娇哼一声,又在谢青槐头上归于沉默。

谢青槐笑笑,已习惯他们的相处方式,他略思考,有些犹豫。

一阵浓郁的桂香与酒香飘入鼻尖,谢青槐浅吸一口,只觉身心舒畅!

风把对面的桂花树吹得沙沙作响,偶有几瓣桂花簌簌垂落,跟着风荡荡起舞。

不知何时桂花树下摆了放小木桌,上面放着几个酒坛。

一面容俊朗的男子笑如清风站在方桌后,头发半扎露出饱满的额头,松松散散用木簪固定,垂落的长发披在肩后,被风一吹便是浓郁铺面的桂香。

他一身鹅黄广袖长袍,白色襟领刺金黄桂花在前胸锦簇,锦带束腰,坠一小巧翠绿葫芦酒壶,为路过的行人舀酒。

方才出城的人已走了许多,但还是有十几个百姓皆高兴的问茶摊的老板借了小碗前去讨酒。

谢青槐看得惊奇,这男子舀酒姿态洒脱行云流水,广袖未紧却不沾一滴,动作开合之间自有一股风流,他手拿觞杓对过往行人来者不拒,却不见收取分毫银子,似乎只因本心而为,实在奇怪。

“ 诶,老板,请问你可知那男子是谁?”谢青槐拉住正欲上前讨酒的老板,好奇询问。

老板笑容满面,仿佛看见天大的好事,“ 小师父从外地来的吧,这是桂男,今日能遇见真是走运了!桌上有碗,快快一起过去讨碗酒吃吧,晚了可就没了!”

看着老板急急忙忙的背影,连茶摊也不顾了,谢青槐更加摸不着头脑,桂男是这男子的名字吗?

“ 没见识的小和尚!”室童嘲笑的声音响起,向他解释起来

“ 你走近闻闻,他身上是不是很香。”

谢青槐听话的走近,风动香飘,浓郁的桂花香源源不绝从桂男身上传来。

“ 就是桂花的味道,很香,很好闻。”

“ 那就对了!他是桂花树妖!”室童点醒谢青槐。

谢青槐惊讶的张大嘴,不可置信,若说是妖,那他赠酒给百姓是为何?这里修士来来往往他为何不避?难道不怕修士收杀?

室童撇撇嘴,对这桂男亦是一知半解,“ 桂树属阳,乃富贵吉祥之寓,你没听过:门前栽桂,贵人立门内的说法吗?”

谢青槐摇摇头,又听室童道,“ 桂男一般性情温和,不会伤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将自身桂花酿成美酒,偶尔出现赠予有缘之人,他们亦是借天地灵气修行,手中酒名忘忧,寻常百姓喝了,一连几日皆是美梦,是以他出现,玄门懒得去管,倒是被不知情况的百姓奉为小仙。”

谢青槐顿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方才老板兴高采烈,还让自己拿碗去领。

不过与室童说话的功夫,桂男面前的酒已被路过的百姓领完,他收了酒坛,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姿势潇洒的大喝一口,露出饕足赞叹的神色,十分享受。

放下酒壶,桂男见谢青槐站在不远处好奇而望,桂男扬笑,礼貌的颔首。

谢青槐双手合十回以佛礼,正欲离开进城,却不想桂男打量几瞬,将他喊住

“ 小师父留步!”

谢青槐狐疑的看他,不知为何。

桂男走上前,声线清亮,“ 我见小师父发簪中有乾坤,似是故人,冒昧出声,还望师父莫怪。”

谢青槐心中咯噔,这桂男好生厉害!一眼便看出他发簪中藏有室童,不知他说的故人是怎么回事?

“ 哈哈,子落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故人,一别百年,可还记得儿时在子落树下埋下的东西?”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谢青槐暗暗赞叹这桂男当真诗情画意,他的本体配上这名字,当真让人如临其境。

只见那子落从身后又掏出一个小小的铜壶,不知从哪儿变来,铜壶已有些年头,锈迹斑斑,被他修长的手拿着,笑意盈盈的递给谢青槐。

不知是否是这有些年头的铜壶勾起了室童的回忆,他没了方才的欢乐,语气低落,“ 是我的,小和尚你拿着吧。”

谢青槐愣愣的看着手中铜壶,对室童的来历越发好奇。

“ 我见小师父两手空空,今夜入城可有投奔之地?”他好心关切,一张俊朗的脸看起来没有丝毫恶意。

谢青槐尴尬挠头,以他的作风,原想着进城去看看有没有哪户好心能借宿一晚的。

见他不语,眼中了然

“ 难得偶遇故人,若是不嫌弃,我倒是在城中有处清净之地可供休息,不知能否毗邻寒舍,子落也好与故人叙旧。”

谢青槐惊喜的抬眸,没想到山重水复,今夜倒是不必再去打扰人家了。

他踌躇好一会儿,好像在等室童的回答,玲珑一路都没有出声,似乎是受伤陷入沉睡。

“ 别看我,你爱去不去,我晚上又不需要睡觉。”

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谢青槐笑笑,朝着子落点点头。

他不像玄门修士般捏诀念咒,趁百姓不注意,只轻轻手一挥,那方桌与桌上的酒坛皆一瞬消失不见,徒留满腹香气与高大的桂树静静矗立。

由他引领,谢青槐沉稳跟随,只见他肆意大步,袖袍生香,半扎半披的长发微动,桂花的味道萦绕四周,潇洒似神仙。

子落的宅子离城门口不远,坐落在东边一人烟稀少的小巷,穿过巷道,一座二进的小院便出现在眼前,门前两旁花草小树挨挨挤挤,长势良好,石砖的墙上爬满了满墙的爬山虎,将一走进便觉阴凉。

推开门,便是宽阔的庭院,正中亦栽着一棵桂树,只是不如城外的那棵高壮,桂花却开得更盛,黄花压满枝头。

“ 这是我的本体。”见谢青槐视线停留,子落笑着解释。

城外那棵不过是他枝丫所种,他常居于此,外面的花草皆是阵法,能让他大隐于市。

谢青槐了然点头,他见过玲珑的本体,是以不再惊讶。

桂男:别称桂花精,栖于中秋时节的桂树上,化为人形是身着黄衣的青年,身上带着浓郁桂花香,手中常捧桂花酒,遇路人便邀饮,饮者能暂忘忧愁,获得片刻安宁

《清稗类钞》记载:某游子中秋思乡,在桂树下遇桂男赠酒,饮后梦见家人,醒来时身边落满桂花,村民说,中秋夜在桂树下摆糕点,桂男便会现身赠福。

这种携香赠酒的精怪,不正是世人说“桂香男现,愁绪随酒消”的祥灵——出自《清稗类钞》《续子不语》

文中有所改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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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茶肆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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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玲珑
连载中棠兮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