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学院

纪远旭依照约定安排纪愿入学,却并未如纪时所愿将两人分在同一班级。

这一天,纪愿期待已久。树梢转黄,落叶纷飞,意味着她终于能够与纪时一同去学堂了。

她双手托腮坐在窗前,直到看见茉莉的身影出现,才兴奋地站起身。

茉莉怀抱着学堂的诺加长袍。长袍采用珠绸制成,触感细腻,微凉亲肤。她以结印般的手势比划着,耐心教导纪愿如何穿着。

纪愿看得一头雾水,光是学习穿戴步骤就已眼花缭乱。

木兰去取徽章了,她只好先穿好内衬,再请茉莉帮忙。

将长袍从前披在左肩,前端垂至膝踝之间,剩余部分越过左肩披到身后;再从右臂下穿过,经胸前,从左肩披向后方,让末端垂于背后,流苏悬垂的高度略高于前侧。

最后,茉莉把纪愿被埋在长袍里的头发轻轻捞出,自然垂落披在两侧。

“哒哒哒。”木兰气喘吁吁地穿过走廊,在房门口弯着腰喘气。

“别急。”纪愿轻拍她的背,动作间肩头的长袍滑落少许。

茉莉见状,连忙取来一枚扣子为她固定。

木兰将徽章别在纪愿左领之上,那是彼岸花与莲花的剪影重叠,藤蔓环绕外圈,精致而小巧。

“小姐穿上根本不像学生!倒像古画里走出的圣女。”木兰双手合十,朝纪愿虚虚一拜。

茉莉点头赞同,跟着行礼。

纪愿被逗得轻笑,也俏皮地回了一拜。

嘻嘻闹闹之后,茉莉木兰陪着纪愿去往城堡大门处。

纪时早已等候在那里。长袍随秋风起又落,制式与纪愿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袍缘绣着紫金暗线,在雪白珠绸上格外醒目。

一条细金链从左肩斜坠至胸前,寻常衣袍在他身上穿出了旧时代王子的气度。

“阿时!”纪愿雀跃地奔向他。

能够去学堂,便能日日相伴。

一辈子,少一分一秒都不算一辈子。

“小心点走。”纪时怕她踩到衣角,大步迎上牵住她的手。十指悄然相扣。

“我走啦!”纪愿回头向两位小女佣挥手。

“小姐晚上见。”木兰双手抱拳于心口说道。

茉莉也比了个“照顾好自己”的手势。

这些天来,她们不仅是听从指令照顾好纪愿,慢慢地发自内心与之相处,尊敬着这位突然被少爷带回的小姐,用心对待纪愿。

轿车驶过寂静与喧哗的街口,最终抵达一片更偏僻的区域。

一座哥特式建筑的尖顶高耸入云,如利剑直指苍穹,攻击性极强的外观。正面无门,窗戶极大,几乎占满整面墙。掺有杂质的彩色玻璃与福利院教堂的十分相似,却因背光投下狰狞阴影,整体仍透出冰冷之感。

与纪愿想象中温暖的院校大相径庭。

光也无法照亮所有的角落。

她的指尖抚过小片粗粝石墙,上面刻着不完美的鸢尾花纹。

象征光明与自由的神秘之花,在此地却像一道隐秘的伤疤。

绕过正厅,穿过一小径,学堂核心区域豁然展开。

纪愿揉了揉眼睛,不敢想象眼前的场景。

一座白石膏雕像以跪姿赎罪的模样朝着北方,工艺精湛到近乎真人。

就在她试图看清雕像头顶的冠冕时,纪时突然侧身挡住视线。

透过他肩头的缝隙,纪愿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竟是荆棘编织的尖刺冠冕,深深扎进女子头顶,出现明显裂纹。

残酷得不像现实,可这又是真实的。

纪时沉默地牵她穿过长廊,无数目光如蛛网般粘附而来:探究、好奇、惊异。直到听见活人的谈笑,她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

教室呈扇形展开八排三列的木桌,稀落坐着的学生让空间显得格外空旷。

两人走进教室。

“那不是纪时吗?身边的那个女生又是谁?”有人窃语。

后门靠窗边的少年表情淡淡的,耸拉着眼皮,整个人带着点早起的散漫和倦意,他捋了捋头发,侧面有一缕头发翘起,学堂内少见的阳光晒在他的身上,显得懒洋洋的,右手拿着笔一下一下地敲桌子。

“我的天,听说他是纪家的少爷,那我们对他做的事......”另一人答。

少年听闻,敲桌子的手停了下来。

“方白景?”纪时牵着她走向窗边,“你居然来上学了。”

方白景是纪时唯一的好友,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上学了,这次回校没想到居然能看到他,这下他可以放心把纪愿放在这个教室了。

方白景甚至不需要抬眼。那熟悉的脚步声停在桌前时,他已经知道是谁。他懒洋洋撩开额前碎发,海蓝色的眼睛从发隙间瞥过来,带着惺忪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喂,”他嗓音里还裹着晨起的沙哑,“这么多天跑哪儿去了?”桌下的长腿随意一伸,笔直地拦在过道。

纪时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下他的鞋尖:“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旷课几天了?”

“比你早一天?”方白景挑眉,唇角勾起懒散弧度。他的目光这时才落到纪时身后的女孩身上,微微一怔。

“帮我照顾她,”纪时的语气不像请求更似交代,“她叫纪愿。”转向女孩时,声线却不自觉放软:“愿儿,坐他前面。有事就找他。”

当那双落满阳光的海蓝色眼睛望过来时,纪愿突然产生奇异的熟悉感,仿佛早已相识的碎片在记忆深处闪烁。

她慌忙垂眸。

他的眼睛透亮,是那种纯净的天然蓝宝石被打磨到最薄后才有的,澄澈的浅蓝,又像是落满了阳光的大海。

是一双单是看见心里边便会燃起希望的瞳色。

纪愿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讨厌她灰色瞳孔,没有人见过星辰大海还喜欢黯淡的尘埃。

只要不再和别人对视就好,她不愿见到纪时为她又做什么冲动的事情。

可作为童话故事的爱好者,她被方白景引起了好奇心,真的很想问一句,人鱼少年,你为了什么上岸,你的头发是不是下海就会变成海的颜色。

“你是谁?”方白景问。

“你是人鱼吗?” 他的眼睛仿佛蛊惑着她,一下子就把让她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方白景愣了一秒,随即笑开。嘴角漾起的梨涡让他看起来少年气十足,可嗓音却低沉得撩人:“哈哈。你怎么不问我的心脏是不是透明的呢?”他向前倾身,伸出右手:“方白景。纪时最好的朋友。”

“嗯,他是锅盖头,你叫他锅盖头就好了。”纪时顺着他的话,突然说道。

纪时难得地像普通少年那样与别人开玩笑,方白景果然是他最好的朋友,纪愿想。

“纪时!我这明明是卷毛,你没有审美。”方白景炸毛似的揉乱自己头发,“没审美的家伙!”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截断了他们的对话。

“阿时,回来了怎么不让哥哥告诉我。”

纪愿随着声音看去,她梳着两个丸子头,发尾编成麻花辫子,娇滴滴的,稚气未退。

她也喊他阿时。

女生走了过去,站在了三人的中心。

“让开。”然后一把扯过了纪时,没骨头似的歪在他身上,从纪时的背后伸手轻轻推了纪愿。

一举一动中,手腕的莲花状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雨落,说了要喊阿时哥哥。”他朝女生无奈一笑,也没注意纪愿差点被推得摔倒。

纪愿很快地稳住了身形,伸手抓住了纪时的手,手指都透着白。

两人莫名陷入了一种对峙,谁也不肯放手。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拉住纪时的胳膊,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怎么没有人争一争我呀?微生雨落,你一来就缠着纪时。”方景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哼,谁要争你!”微生雨落扁了嘴,一双杏眼瞬间漾起水汽,更紧地抱住了纪时的手臂,声音委屈得像含了糖,“我只要阿时!你看了我送的生日礼物没有?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生气了,你不知道吗?”

一连串的质问又急又脆,像珠子砸落玉盘。教室里看似安静,实则无数道目光隐晦地投来,竖起了看热闹的耳朵。

“是纪时哥哥。”他再一次强调,语气中透露着些许纵容。

“阿时就是阿时。”微生雨落吐了吐舌头,她天真直白,不加掩饰地表达情绪。

纪愿看着他们说笑,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纪时对另一个女孩流露出这样的耐心。,另一只手藏进了衣袖里,捏着空无一物的手掌。

直到手指掐入掌心有点疼,她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包括牵着纪时的手。

就在她指尖滑落的瞬间,纪时却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了她,同时向后半步,将她护在身侧,与微生雨落隔开了距离。

他的选择显而易见。

“我说过的,雨落,”他的声音平静,却毫无犹豫,“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微生雨落脱口而出,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的问题。

纪时目光转向身旁的女孩,却见她也是一脸怔忡,仿佛全然不解。他心头蓦地一涩,他的心意,难道还不够明显?

“纪愿。”

两个字,掷地有声,激起千层浪。

“什么?这微生家的小姐可要闹了。”

“我也觉得。”

“......”

“她是谁?!我不管!纪时哥哥只能喜欢我!”微生雨落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纪愿在哪里,你不能喜欢她。”

“她吗?”微生雨落指着纪时身后的纪愿。

“雨落,别闹。”

“我喜欢阿时,我们公平竞争。”微生雨落颤抖得声音对着纪愿说,没有几秒就落泪了,眼泪一颗颗顺着脸颊落下,令人心生怜爱。

一下子把大家惊住,不知所措。

纪愿却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滴。

“别哭,”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的名字很好听,雨落,不要落雨。”

微生雨落眨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愣愣地看向眼前的人。纪愿哄着她,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定的力量。她的抽泣声奇迹般地慢慢止住了。

微生雨落奇异地停了,抽了抽吸了吸鼻子。

“雨落,我说过了,我只把你......”纪时试图继续解释。

“哼!”微生雨落不想听,没有再纠缠,只是狠狠一脚踢在方白景的桌腿上,扭头冲出了教室。

“她是微生见业的妹妹,微生雨落,今年十三,”纪时松了口气,转向纪愿低声解释,“我只把她当妹妹。”

“可惜人家不想只当妹妹哦~”方白景一边笑着扶正自己被踢歪的桌子,一边煽风点火。

然后,他的桌腿又被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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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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