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拂过庭院里盛开的栀子花,裹挟着盛放的清雅香甜,漫过乔家别墅半开的落地窗,送到了客厅沙发上垂眸斜坐的小姑娘面前。
暖风微醺,刚刚从长达四天的沉睡中醒来的乔麦又有些困顿了。
嗜睡症缠了她二十几年,每一次沉睡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醒来时浑身都泛着绵软的倦意,连眼皮都得费力支撑着。
乔麦的身子不自觉地向沙发靠背倚去。
“乔麦,别睡!冰咖来了,快喝一口。”
端着满满一杯冰咖啡进门的祝少芬怕手里的冰咖溢出来,不敢加快步伐,只能大着声音扯一嗓子。
“今儿你相亲,怎么着也得醒着。”
乔麦被祝少芬那一嗓子喝得一激灵,勉强睁开了眼。
“妈——我不睡——”
乔麦是乔家的养女。
因为有嗜睡症,五岁那年被亲身父母丢弃在医院的病床上。
祝少芬当时是医院的护士长,看着乔麦可怜便带回家收为养女。
这一养便是十八年。
乔麦至今清晰地记得当年弱弱小小的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再也找不到亲生爸妈的惊慌和无助的样子。
是乔家重新给了她一个安全温暖的家。
这份恩,乔麦记得,永远都不会忘记。
如今,乔家有难了,希望通过与沪城云家联姻渡过难关。
她,乔麦,决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乔麦努力地调整坐姿,整个上身还是不由自主地朝沙发蜷缩过去。
“我先——睡一会,等他们来了——就,叫我——”
乔麦努力地睁大眼睛,但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合了起来。
在眼皮合上瞬间的余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丝诧异朝她走来。
那是她梦里熟悉到再不能熟悉的人了。
【入梦】
逆光里,只瞟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乔麦扔了手里的锅铲,双手在腰间的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奔到来人面前,双手紧紧揽着男人的脖子,纵身一跃,半吊在他的身上。
“阿云,你回来了?我烧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乔麦的头蹭着男人的鬓发,紧贴着他的脸,男人脸上的胡渣子有粗粝的沙痒。
“都是两个小孩妈妈了,怎么自己还跟小孩子一样,一回家就要抱抱?”
云朗宠溺地笑着,嘴里嘲笑责怪的话一点不影响两手用力,将乔麦抱得更紧。
“我就是小孩,永远都是小孩。”
乔麦撒娇,埋头腻歪地又蹭了几下云朗的脖子,才伸直双腿,滑落站直在云朗的面前。
“这次回家能待几天?”
乔麦揽着云朗的腰,仰着脖子问道。
* * * * * *
云朗站在乔家别墅的栀子花树下,透过半开的落地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姑娘软塌塌,好像没有骨头似的倒在沙发上。
一头栗黑色长发垫在脑后,松散自由地铺撒在粉绿的沙发上,将那张小小软萌的脸衬得分外白皙。
那白,好像是头顶树梢上的栀子花,散着淡淡的清香。
据说,联姻的对象是个睡神,还真是!
云朗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跟有嗜睡症的女人联姻,云朗其实是抗拒的,要不是乔家当年对云家有恩,云朗是不愿意来这一趟的。
原想,走个过场,找个理由拒绝就罢了。
现在,看来,多了解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是,代长辈前来慰问一二吧。
云朗的脸上换上一抹职业的肃穆,朝身边的乔书铭微微颔首;“乔伯父家的栀子花开的很好。”
乔书铭哈哈一笑,颇为自豪:“那是,这几棵栀子花树可是你祝伯母的宝贝。”
伴着乔书铭温和的笑语,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客厅。
“云朗来了。”
祝少芬手里握着冰凉的玻璃杯,看着沙发上又睡过去的乔麦,无奈地摇摇头。
“这孩子……”祝少芬朝云朗歉意地笑笑,“我这就叫醒她。”
祝少芬一手拽起在沙发上还没躺踏实的乔麦,另一手的冰咖怼到了乔麦的嘴边。
“云朗到了,快醒醒!”
“咕嘟”一口冰咖啡被灌进嘴里,清凉浓郁的咖啡液终于将乔麦拉回了现实世界。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两只手臂攀附着祝少芬的手臂,好像只要祝少芬一松手,她便又会倒在沙发上睡着一样。
她的脸上挂着几分未醒的懵懂和易碎感,连呼吸都是轻浅的,就像一只刚才梦里跌出来的小兽,怯生生地,依偎在妈妈的怀里,让人心生怜惜。
云朗有些恍惚,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时间骤然放缓,连窗外的茉莉花香都静了呼吸。
“云朗,这是我家小女儿乔麦。”乔书铭爽朗地介绍,“这是你云朗哥哥。”
乔麦诧异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云朗那颗向来波澜不惊的心,莫名又是敲了一击。
小姑娘的眼睛很亮,是澄澈的杏眼,眼底带着未褪去睡醒的迷茫和一丝诧异的困惑,像盛着一汪揉碎了星光的清泉,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
她的脸颊带着刚睡醒的薄红,皮肤白的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淡淡的青紫色的血管,唇瓣是浅淡的粉,周边镶上了一圈刚刚沾染上去的咖啡液,微微抿着,乖巧中又带着一丝俏皮。
云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明艳的、温婉的、干练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姑娘,干净、柔软、怯懦,带着一身未醒的倦意,又以一双充满困惑,还有些许伤痛的神情看向自己。
伤痛?
云朗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抹异样的悸动,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乔麦小姐,初次见面,我是云朗。”
云朗?
和梦里的云朗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名字都是一样!
他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松,少了几分商界的凌厉,多了几分随行的矜贵。
身形挺拔如松,眉眼生得极好看,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瞳色是偏冷的墨色,鼻梁高挺,薄唇轻抿,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清冷气度。
怎么会一模一样呢?
乔麦的心生生的有些疼痛,几乎要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可梦里的云朗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
疏——远——过?
“乔麦,叫人呐。”祝少芬笑着打破沉默,“这是你云朗哥哥。”
乔麦被祝少芬从怀里推出去,在云朗面前站定,才慢慢垂目,礼貌地喊了一句:“云先生,初次见面,我是乔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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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