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故人之谜·记忆裂洞

阁楼内空气死寂,悬浮的黑球缓缓旋转,造出一缕阴冷的风。

当造梦者的面容彻底从雾中剥离,夏寇的呼吸骤然停滞。那不是素未谋面的陌生面孔,相反,眉眼轮廓清晰得刻在记忆深处——是她潜意识里最不敢触碰的那张脸,带着少年时的清稚,又混着成年后的阴郁。

"阿……屿?"

声音抖得不成调,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陈玉山周身的光芒瞬间绷紧,五指下意识扣紧夏寇的手,沉声警惕道:"你认识他?"

夏寇没回答,视线被那团黑球牢牢钉死。眼前的人影穿着与这阁楼格格不入的现代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腕骨处一道浅淡的旧疤——那道疤,是她十七岁那年,在暴雨夜替他挡下碎裂玻璃时留下的。

"怎么会是你……"夏寇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掌心的银白色光纹突然剧烈发烫,"你不是应该……"

应该早就死了。

这句话堵在喉咙里,像淬了冰的刀片,割得她生疼。三年前那场山火,她冲进燃烧的木屋救他,只拉出一截烧焦的布料,后来墓碑上的名字,是她亲手刻下的。

黑球内的人影——陆屿,勾起一抹嘲弄又痛苦的笑,声音穿透阁楼的寂静:"很意外?夏寇,你忘了多少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柔蛊惑,多了几分尖锐的撕裂感,"是你亲手把我推下悬崖的,是你看着我被大火吞噬的,现在凭什么问'怎么会是你'?"

"我没有!"夏寇猛地反驳,胸口剧烈起伏,"我救过你!我明明……"

"救我?"陆屿打断她,黑球表面的黑雾翻涌得更凶,无数破碎的画面从缝隙里渗出来——暴雨夜的木屋、她被浓烟呛晕的瞬间、一只沾满血的手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骨节分明,腕间有疤。

画面快得像闪过的刀,夏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疼,原本清晰的记忆突然裂开一道缺口。她记得冲进火场,却记不清最后拉拽的瞬间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醒来时,手里攥着这枚百合胸针,耳边响着医生说"你活下来了,他没了"。

"你在骗我!"夏寇捂住额头,掌心的光纹与黑球的黑雾产生碰撞,疼得她眼前发黑。

陈玉山立刻将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挥出一道白光盾,挡住黑球涌来的黑雾。他垂眸看着夏寇紧绷的侧脸,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别被他拉扯,他在挑拨你的记忆。"

"我没骗你,"黑球内的陆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夏寇,你醒过来就会发现,我才是唯一真实的。这个陈玉山,不过是你潜意识里幻想的救赎——他根本不存在!"

"你敢再说一遍?"

陈玉山的眼神瞬间冷锐如刃,掌心白光暴涨,直直刺向黑球。陆屿猛地抬手,黑雾凝成锁链,硬生生挡下白光。

"我为什么不敢?"陆屿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你看看他!你摸摸他!他能穿过黑雾,能和你并肩,可他能碰真实的东西吗?能给你一碗热汤,能陪你过一个冬天吗?他只是你梦里的幻影,是你为了逃避现实编造的假象!"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夏寇的心里。

她看着陈玉山的侧脸,看着他认真护着自己的模样,突然生出一丝荒谬的恐慌——如果陆屿说的是真的,如果陈玉山真的只是梦境幻影,那这一路的并肩、掌心的温度、那句"我陪着你",又算什么?

"别信他。"陈玉山察觉到她的动摇,低头握住她的脸,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冷汗,"我是不是真实,你该最清楚。"

他的掌心温热,触感真实得不像幻影。夏寇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全然的信任。

"我信你。"

三个字脱口而出,没有半分迟疑。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寇胸前的百合胸针爆发出刺眼的银白色光芒,与陈玉山的白光交融,在两人周身形成一道坚固的光罩。黑球内的黑雾被光芒逼得节节后退,陆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不可能……你明明动摇了……"

"动摇过,但我分得清现实与虚幻。"夏寇站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握紧陈玉山的手,十指相扣,"你说我逃出现实,可我宁愿守着这场'虚幻',也不愿回到没有你的现实里。"

更何况,她总觉得,陆屿口中的"现实",藏着更大的谎言。

"你到底想做什么?"夏寇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黑球,"是你把我困在这场梦里,不是我主动逃避。"

黑球内的陆屿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困你?我是在护你。"

"护我?"

"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是你以为的样子了。"陆屿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诡异的郑重,"三年前的山火不是意外,是人为。你以为我死了,可我是被人救走的,也是被人推回来的——推回来,就是为了引你出来。"

夏寇的心脏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有人要你的命,夏寇。"陆屿的眼神变得凝重,"你的血,你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是钥匙。我把你拉进梦里,是为了让你活着,哪怕是活在虚假里,也比被人找到要强。"

"是谁?"夏寇追问,掌心的光纹越来越亮,"告诉我是谁!"

陆屿却突然闭上了嘴,黑球表面的黑雾开始疯狂收缩,他的身影在球内变得模糊:"我不能再说了……再讲,他们会发现我在这里。钟楼要塌了,带着陈玉山,从密道走!"

"你什么意思?!"

夏寇想要再问,阁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墙面上的砖石簌簌掉落,黑球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随即化作无数黑雾,顺着阁楼的缝隙逃窜。

"走!"陈玉山一把拉住她的手,目光扫过阁楼角落一处松动的地板,"密道在那!"

两人快步跑过去,陈玉山抬手掀开地板,露出下方一条漆黑的通道。通道口传来呼啸的风声,整座钟楼的摇晃越来越剧烈,天花板的碎片不断砸落。

"他说的是真的吗?"跑向通道的路上,夏寇忍不住问陈玉山,"外面真的有人要杀我?"

陈玉山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灰尘,语气笃定:"不管真假,我都会护着你。"

"可你是幻影啊……"夏寇的声音低了下去。

陈玉山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是不是幻影,等出去了再验证。但现在,我能牵着你的手,能替你挡下危险,能陪你对抗这一切——这就够了。"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压下了夏寇心底所有的恐慌。

两人纵身跃入漆黑的密道,身后的钟楼轰然崩塌,碎石掩埋了一切。密道内蜿蜒曲折,两侧刻着古老的纹路,偶尔有微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亮前方的路。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冲出密道的瞬间,两人站在一片悬崖边,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身后是崩塌后只剩残垣断壁的钟楼方向。

而不远处的云海边缘,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正缓缓转过身。

是陆屿。

他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随后转身,一步步走进云海,消失不见。

"他留下的线索,只有一半。"陈玉山揽住夏寇的肩,望向远方的云海,"但可以确定,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而这场梦,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牢笼,是保护。"

夏寇握紧胸前的百合胸针,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看着身边的陈玉山,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突然明白——不管是真实还是幻影,他都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陈玉山转头,眼底漾起一抹温柔,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去见那个把你推回现实的人。"

"找到真相,也护住你。"

云海翻涌,黄昏的霞光穿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

旧梦的破绽已寻,造梦者的身份初显,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浮出水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梦境悬疑
连载中卢安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