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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时候，12月31日，许久没有消息的李焕生突然发了句“新年快乐”。白燕还是没从她的朋友圈中窥见什么痕迹，彼时窗外正窜起一束璀璨的烟花，但也仅次于此，在辽阔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孤单。京安的主城区不让放烟花，也不知道十几分钟后的另一束，是不是同一个人放的。河岸边的高楼大厦仍旧灯火通明，刺目的光线远远望过去，像永不熄灭的行星带。
白燕猜测现在对李焕生来说并非一个深夜惆怅的好时间，但她就是精准地卡在了前几分钟。
“新年快乐。”白燕回复，想了想，又发，“桃花源的年度报表出来了，你要看看吗？”
李焕生很久没回，久到白燕都拿上忘带的文件回了桃花源，视察完一圈了，李焕生才回：等我回来，当面讲给我听吧。
经理看着白燕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说：“白总您哪还需要什么都亲力亲为啊，您累得够呛，下面的人也担惊受怕……”他给白燕倒了杯茶，“生怕空调温度没调好都被您说上几句。”
白燕抬眼看他：“这点小事我又不会扣工资。”
“但他们不知道嘛。”
“要是能做好，我也不用这么忙。”
“这么大个店，总会有点纰漏的，而且您身份不一样了。”经理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不是老板，是个小领班呢。”
白燕顿了顿，问：“他们让你来说的？”
经理支支吾吾地说：“差不多……以前那位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放松惯了。”他停顿了一下，“有时候，您也要允许纰漏的发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所以才需要团队的存在，不然容易累坏身体——您有什么就和我们几个经理说，保证给您圆满完成任务。”
白燕盯着那杯茶，片刻，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后，看向经理：“他们让你来说你就来……你就不怕，我扣你的工资？”
经理笑了笑，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看上去真诚极了：“那我也认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经理走了几步后，白燕叫住他，“元旦排班排好了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三班转。”
白燕捏了捏茶杯，像是用手掌丈量了一下尺寸：“……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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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车的行程提的很快，白燕也算借机给自己放了个假。这天她把不怎么紧急的事务排到了明日，顺便给英语家教也批了个假期。对方乐得清闲，反正多一天少一天，付账那位都不在乎。家教是个和白燕差不多岁数的年轻女孩子，最喜欢穿的是百褶长裙，白燕有十次跟她见面，七次她都穿着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长裙。她放假之余给白燕发了好几个文件，提醒她“进度别落下。”白燕按了按太阳穴，珍珠从副驾驶凑过来看，说：“这话我都多少年没听过了，上一次还是差不多……十年前？”
“……我也是。”
珍珠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先说好，我也不懂车...但是我应该挑的出来哪个好看。”
白燕也跟着下了车：“这不是和小李董一样吗？”
“我还以为小李董很懂车呢。”
“她只看标价后面有几个零……”白燕说，“……嗯跟我们一样。”
珍珠笑了起来：“什么嘛，这样看来，小李董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嘛。”
话是这么说的，但等白燕在心底默不作声地数清到底有多少个零后（她又做了这种事），还是沉默了。客户经理坐在旁边，对着珍珠讲得天花乱坠，珍珠用一种严肃的，精湛的表情面对着他，试图从中挑选出几个刁钻的难题。
在数轮交锋（珍珠觉得）后，客户经理问：“是两位自己开吗？”他试探性地说，“冒昧问一句，两位的心里定位是……？家庭用车，还是……”
珍珠摆着一张脸说：“不要太便宜。”
“……”
白燕想了想，说：“最好是停车的时候……不要让别人觉得开错了地方。”
她倒没后悔在李焕生要送她一辆车作为庆祝时只挑了辆普通的，那时白燕确实不懂，在她眼里，四个轮子的轿车也无非是种不用风吹日晒的交通工具。
客户经理露出了然的神色，满脸写着“我明白了”：“不如看看这一款……”他纷纷扬扬的介绍完后，说，“车嘛，也不光是代步工具，就好比一张名片，能够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您究竟是什么身份……”
“……它能开多久？”桃花源的流水不少，买这第二辆车绰绰有余，但白燕还是忍不住问了实用性。
“保养得当的话，几十年都不成问题。”客户经理吹牛。随后，他改了话口，“当然这款性价比也是数一数二的……您和您的爱人平时出门也方便……”
白燕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并不恰当的词汇，但是珍珠似乎没有，沉浸在了那卓越的口才中。白燕打断了客户经理：“你从哪里看出我们是爱人的呢？”
客户经理愣了一下，露出尴尬的笑意：“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转而继续介绍，没有回答白燕的问题。白燕想了很久——想为什么当时和李焕生去店里时，没有人提“爱人”这事，连“情人”都压根不敢提。
最后磨了很久，在对比了一番后，白燕挑了一款百万出头的。她眼睁睁地看着账户上的数字减少，感觉心脏处被挖空了一块，然后，又有什么填补了进来。
珍珠在新车上看了很久，才总算安稳地落回了她的副驾驶。她问白燕：“驾照好考吗？”
“我觉得还行。”白燕说，“不过好像因人而异。”
“那不是说明你很有天赋？”
白燕笑了笑：“这算什么天赋，给人开车的天赋？”
“我要是有这技能，当年当个代驾也行。”珍珠顿了顿，“不过这样是不是就遇不到你了？”她仔细地想了想，“不对，我还来桃花源门口当代驾，我们还是会遇到的……对不对？”
当一个人常说的话充斥着你的生活时，你听到一样的话，总是会想到她。
白燕转了个弯：“.....对。”
“我也得攒钱买一辆自己的车了。”珍珠说，“别的不说，确实方便。”白燕在红灯前停下，珍珠扭过头看她，“也不能总让你这个大老板当司机嘛。”她问，“你什么时候找个新司机？没了老陈，还有小陈，小小陈嘛。”
“小小陈听起来像未成年。”
“老陈走的也不冤。”珍珠说，“谁让他在你当老板后还搞不清状况，那么为那吸血鬼打抱不平，正好就打包一起送走咯。”
白燕在绿灯后重新启动车子，珍珠扫了眼周围：“还真别说……换了车后，都没人敢别车了。”
路程不长，没一会儿就到了，白燕在一群矮个中随便选了个车牌。
“你看我就说，你的祖宗十八代早就被查清了。”回去的路上，珍珠说，“估计在比小李董问你要身份信息报驾校的时候还要早得多。”
“怎么想到这个的？”
“所以才能一路畅通无阻。”珍珠顿了顿，问，“你会想改名吗？也不知道你那混蛋爹妈怎么想的，就非得生个儿子才高兴……”
她的喋喋不休很快在白燕的沉默中安静下来，许久，白燕说：“我已经改名了。”
珍珠去看白燕的侧脸，后者正目视着前方，心无旁骛。珍珠笑了起来，不怎么整齐的虎牙暴露了出来：“是，白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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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展梦发来了一张照片，然后详细介绍了这只在众人注视下，横行霸道的躺在讲台上的奶牛猫是他们第几届的学长，又是第几次在某教授的课上当助教。这是她这两周发来的不知道第几条琐碎的生活消息，自从白燕和她加上联系方式后，她便时不时发个消息问候一下，白燕并不排斥，所以很快就演变成了这样——这个过程中，秦展梦一次都没提过李焕生。
她正准备回复，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经理进来说：“白总，周老板来了。”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还是说出口了，“指名道姓想要见您。”
“哪个周老板？”白燕反应了一下。
“周选，小周老板。”
反应了，但没能成功。白燕也顾不上看那只奶牛猫，将盘发后还是泄露到耳畔的一缕发丝揽到耳后，出了办公室。一路上她还得听经理说明：“周老板要了最大的那间，换了三轮，还是不满意，说她们不好看。还没她好看。”
“……”
“然后说，把我们老板叫过来....”经理瞄了一眼白燕的脸色，复述周选的话，“就那个改名叫白燕，以前叫什么……丽丽的。”
“我知道了。”白燕说，“等会儿拿两排新的酒过来。”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推开了门。
包间里音响已经关掉了，几个人围在周选旁边，试图说些好话，但是仍旧没能缓解她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外套脱掉后，周选里面就穿了一件纯黑的短袖，和一条米色的修身长裤，项链，耳饰，戒指一个不落，这一瞬白燕以为她见到了另一个人。
谭照鸿也喜欢这种素雅的打扮。
但白燕还是感觉错了，在周选稍微动了动后，白燕发现她那件短袖背后有巨大的印花。
“哟——”瞧见门被推开，周选抬了抬眼皮，“白总来了。”
白燕在暗处轻轻摆了摆手，其他人正准备起身离开，周选却叫住了她们：“干嘛走啊？”她说，“我又没说真的不满意。”
前后不一的说辞除了笑一笑也没别的办法，白燕走到周选身边坐下，有人为她挪了位置。虽然没走，但她们还是陆续地去了远处。
“周老板玩得不痛快那是我的失职——”
白燕话没说完就被周选打断了：“怎么叫得那么客气？”她笑起来的时候，眉毛也跟着上扬，“我们之间还那么生疏，你直接叫我周选呗。反正，你和李焕生私下也这么叫我。”
“……这还真没有——”
第二次打断：“上次见面太匆忙，白总这么快就走了，我都没好好看看你。现在这么一看……”周选说，“难怪李焕生会看上你呢。”她顿了顿，“我是不是前几年来玩的时候，就该早点见见你？虽然你没这个资格上我的场子吧，但也能早一步抢走你呢。”
“……您说笑了——”
第三次：“说起来，你怎么遇到李焕生的来着？”周选说，“小李董玩得不痛快...刘志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所有人叫上去了。”她的眼睛促狭地眯起来，“有人喝吐了，小李董看着难受。刘志得感谢你啊，白总，他得谢谢你帮他解决了这个重大危机。你应下了李焕生的要求，吃了一口呕吐物……哈哈哈哈哈。”周选大笑起来，“得到了一个许愿的机会。你是不知道，在北定，有多少人想要李焕生一个恩赐呢。”
事不过三，所以白燕没再试图说话，以防止再被打断。
周选凑近了一点，盯着白燕的眼睛，问：“你知道李焕生为什么会选你吗？”她说，“天上掉馅饼了？”她从上到下扫视过白燕，鼻尖动了动，不知道嗅闻到了什么味道，“……因为，小李董是个吸血鬼——她要靠，吸取别人鲜活的生命力才能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