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公寓窄小的窗户洒进来，细碎的尘埃在光影中缓缓浮动。怀吉看着浴室旁的少女，她整夜未曾安睡，却依旧眼眸清亮。理智虽沈甸甸地压在心头，但终究被那一丝不忍悄然覆盖。
「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此时街角的早餐店已是人声鼎沸，斑驳招牌下嘈杂的人群挤作一团。摊位上热油翻腾，锅中金黄的油条翻滚作响，豆浆的浓香混着微微油烟扑鼻而来。锅铲叮叮作响，顾客的催促声与小贩的吆喝交错回荡，揉碎了清晨的寂静，也将街角点缀得生动而鲜活。
徽柔被这陌生而熙攘的景象震得目不转睛，纤细的手指紧攥怀吉衣袖，身子不自觉地往他身侧缩去，低声问道：
「怀吉……那铁锅中翻滚之物，何以呈金黄之色？闻着竟比宫里的油饼还要酥香些。」
她的语气带着纯真的好奇，眉眼间闪着探寻的光芒。这繁华人世与她记忆中那座孤冷高墙截然不同，没有丝竹管弦，却有一种暖意盈溢的生命气息，让她原本悬着的心，在这片喧嚣中竟莫名柔暖起来。
「那是油条。」怀吉低声答道。他看着她那副神往的模样，顺手接过摊主刚递来、还冒着热气的油条递给她，「小心烫。」
徽柔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喀嚓」一声，极致酥脆在齿间炸开，传入耳中，她眼睛顿时一亮，那声音彷佛化作一曲从未听过的市井仙乐，直入心底。
「此物竟如此酥脆！」她惊喜地看向怀吉，可下一秒，那抹兴奋却被突然涌上的酸涩压了下去，「若能佐以宫中的羊肉羹……爹爹最爱此物，他若也能尝上一口，必定会喜欢。」
她接着尝了烧饼，外脆内软、咸香适中，与油条同食时，微微咀嚼便能品出层次。她小声嘀咕：「两物同入口，竟不觉冲突，反倒有别番风味。」
端起热豆浆时，她皱了皱眉，看着那白花花的杯子，疑惑地问道：「这豆浆……为何盛于这般轻薄之器？手感与宫中陶盏迥异，竟似薄纸所制？怀吉，这难道也是什么仙家法宝，能盛滚水而不化？」
怀吉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我的大小姐，这叫一次性纸杯，用完就丢的，不是什么陶盏，没那么精贵。」
徽柔却不以为意，小口啜饮。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柔亮的光。「这豆浆，竟比宫中那些加了蜜的豆乳还要醇厚……」她低声细品，「倒不似熬制乳糜那般劳师动众，却也能这般温润可口，着实令人惊奇。」
她说话时语气认真，彷佛不是在喝一杯寻常豆浆，而是在品评一道御膳。每一口，都像在重新认识这个凡间。
怀吉看着她，心中既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柔软。
晨光穿透摊位上升腾的白雾，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专注的眉眼，在人声鼎沸中显得格外清晰。
街头早餐的热气与喧闹，在徽柔眼中既陌生，又充满惊喜，而在怀吉心里，这一刻却静得出奇。
怀吉思索片刻，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我待会还要进实验室，你……等下要回哪里？」
徽柔眼眶微红，低声道：「我哪也不去，我就跟着你。」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心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这现代的世界于她而言，是一片无边深海，而怀吉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怀吉急忙摇头，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语气骤然严肃起来：「我等会要进实验室，怎么能带着你？那里不允许外人进入。」
话出口的瞬间，他心底却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若她能一直待在身边……
那念头像微弱电流窜过神经，令他指尖一颤。他几乎是用力地将理智收紧，把那份动摇压了下去。
徽柔轻声重复，带着困惑与茫然：「实验……为何物？」她在深宫高墙里长大，听过诗词与歌赋，却从未听过这般冰冷而陌生的词。
怀吉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总之……我没办法带着你。」
话音刚落，徽柔的眼泪便无声地滑下。
「那……那我当如何？」
她肩膀微微颤抖，小脸上满是委屈，像一枝被风折了方向的花，失了依附。
怀吉怔住，心口猛地一紧，像被细针刺了一下。他几乎下意识地想将她拉进怀里，手却在半途停住。
他蹲下身，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别哭。我很快就回来。」
片刻沉默后，他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极轻——
「你先在家里等我，好吗？」
徽柔低低啜泣，抬眼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那一眼里藏着的依恋与信任，柔得像一缕丝线，却牢牢绕住了他的心。
他咬了咬唇，硬生生压下想抱她的冲动，只能站在她身旁，用目光替她拭泪。
就在那一刻——
理性与情感，在他胸口正面相撞。
他是每天与数据为伍的人。误差要控制，变量要排除，所有推论都必须有迹可循。
可眼前这一切，没有公式，没有逻辑，也没有可验证的模型。
「这不科学……」
他几乎在心里冷冷地下结论。情感不该如此迅速地跨越时空，不该在毫无铺陈的条件下生成，更不该失控。
然而，她眼角那颗欲落未落的泪珠，却比任何精密仪器测出的数据都来得真实。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赖以为傲的理性，正在松动。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这名习惯掌控变量的年轻研究生，第一次发现——
有些事，根本无法计算。
也无法忽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再回头时，眼底的波动已被压平，彷佛替自己重新披上那层熟悉的冷静外壳。
那是在实验室里熬夜跑数据时练就的波澜不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壳，如今薄得一戳就破。
两人吃过早餐，回到租屋处。
小小的屋子里，阳光从窗口洒进，照亮每一粒浮动的尘埃，却似乎也把空气压得更紧——
一种尚未对准频率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流动，像两台波段不同的收音机，彼此接收到讯号，却无法解码。
怀吉坐定，试图用他最擅长的逻辑，拆解眼前的谜团。
「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哪个系？」
「昨晚到底是谁让你进实验室的？」
「门禁密码你怎么会知道？」
「你住哪里？家人呢？」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语气并不高，却透着几分近乎自救的理智。
对于像他这样的研究生而言，世界应当守恒、有迹可循，而不是像眼前这少女一般，凭空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徽柔怔怔地望着他。
实验室、门禁、密码……
那些词语在她耳边回荡，像异世的咒语。她听得懂字音，却不懂其意。
她原以为找到怀吉，便是找到了归处。
却没想到，眼前的他虽眉眼如旧，那份曾属于她的温度，却彷佛从未存在过。
他越问越急，她的心也越慌，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声音发颤：
「怀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别抛下我，好不好？」
那声音细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却让怀吉呼吸一滞。
「好吧……」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语气仍刻意维持平稳，「你现在也没地方可去，那就暂时跟着我。只是我还得去学校，没法整天照顾你。这样好了——先带你去买几件……正常的衣服。」
说到「正常」二字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徽柔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她看着怀吉在屋子里忙碌地收拾，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背影，偶尔望向窗外时，神情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陌生。
「那便如此罢。」她低声应道，语气极轻，「只要……你别离开我就好。」
那四个字落下时，屋子忽然安静得过分。
怀吉的动作顿了半拍。
他本能地想避开那双眼睛，却在抬头的一瞬，撞进她盈满水光的眸子里，竟忘了移开视线。
而徽柔心底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其余的，都不必计较。
徽柔扯了扯怀吉的衣袖：怀吉，这「收藏」难道也是仙家法宝？听说只要点一下那个星星，徽柔就能在这里有个遮风避雨的家了。
各位爹爹、孃孃、姐姐们，你们也给徽柔点一下好吗？不点的话……徽柔可是会哭鼻子的喔。[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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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