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昌刚才许诺出的十两银子,在族长的主持下,最后算是给次子的分家银子,他自己名下的那份产业,等以后百年之后归长子,算是次子对他的养老孝敬了。
分家文书写好,一家人以后就是两家了。
虽说分了家,耽搁了族老们一上午,还是要管人家饭的。
谢氏带着儿媳妇,严翠香带着闺女,一起去厨房做饭。
严恒心里也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以后终于不用经常和郑家这些人打交道了!
分家饭的滋味其实并不好,严恒心里还惦记着去孟家的事,和郑家族长打了声招呼,要先回去。
谢家兄弟也是姻亲,严恒要回去,他们就有些不太自在。
分了家了,目的达到了,严恒重新恢复成周到人,对谢家兄弟说:“谢兄你们坐,我要不是真有事,今天也留下了,主要是和人家约好了,没想到赶上这边有事,那边又不太好失约。”
严恒这么说,谢家兄弟就自在多了。
严恒不但对谢家兄弟周到,对刚才差点翻脸的郑大昌同样周到:“亲家叔,今天是真有事,我就先走了。”
郑大昌:“你有事,我就不多留了。”
严恒应着好,又和郑家族老们告了别,让准备送自己的郑贤留下陪客,这才在郑逸泽的陪同下,从屋里出来。
出了家门,左右也没人,严恒问外甥:“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插言了吧?”
郑逸泽提着东西往车上放,回了声:“知道了!”
若是按着自己的想法,他对我不上心,我也不稀罕他的东西,分了之后各自少来往就行了。
但是看过舅舅的处理方式,郑逸泽心里也明白了,生活不是自己写的悬疑话本。
生活中,处理事物并不是逻辑正确就行,现实中更注重人情世故,做事之前如果不把人情考虑进去,最后就算事情做成了,自己往后的日子过好了,就不能说分家的时候如何了。
若是硬按着分家时说的过,自己的名声就要受影响!
但是分家的事是舅舅和爷爷谈下来的,以后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对爷爷他们稍微贴补一点,自己就能落个好名声。
郑逸泽在书坊待了将近两年,太知道名声对一个人的重要性了。
看外甥没了回来时的浮躁,严恒就不多说了。
这孩子对家里有怨,若是按着他的性子,这次分家绝对会让他爷爷脸面扫地。
如果真让他那样做了,确实能出气,但是他也绝对会落个不孝不善的名声。
严恒不让他说话,就是让他看看,除了直接扫他爷爷的脸面,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他爷爷既丢了脸面又不妨碍自己的名声。
不管外甥从中看出了几分门道,在这里也不适合多说,只嘱咐他:“家里的事你不要多管,既然赶上分家了就多住两天,过几天我来接你,读书的事可不能耽搁。”
舅舅嘱咐的,郑逸泽都一一应下,等严恒说完了,郑逸泽问他:“您是直接回县里么?”
严恒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不直接回去,去孟家庄找你孟叔混饭去。”
郑逸泽这才露出分家后的第一个笑脸。
严恒笑着说他:“出息”
郑逸泽却不管舅舅说什么,只积极的解开骡车。
严恒坐上车辕,说他:“回去吧,这两天别惹事。”
郑逸泽:“放心吧,我的名声现在多主贵呀,绝不惹事!”
严恒见他明白事情的主次,这才放心的赶着骡车走了。
……
孟卫行昨天赶了一天的路,晚上睡的还晚了些,今天难得的睡了个懒觉。
刚回来,孟卫行也不准备出门,打发侄子去镇上买肉买菜,难得回来,两家在一起好好聚聚。
侄子回来,媳妇和嫂子带着人去厨房里忙活,天气正好,孟卫行陪着老爷子,在院子里看他刚得的一块好木料。
正说着话,听到外面喊了一句:“孟兄在家么?”
孟卫行:怎么是严恒的声音!
他赶紧从家里出来,见到人,先是“哎呀”了一声,然后大笑道:“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
严恒也笑:“我去送逸泽,不想在他们家吃饭,就来你这里蹭饭来了。”
孟卫行直接拉着严恒的胳膊:“请都请不来的稀客!来来来,赶紧进家。”
说完又喊侄子过来赶车。
两人说着话进了家,严恒从车上拿了带的礼物,又得了孟卫行一顿说。
老爷子见到严恒也是热情的很,喊儿媳妇们中午再多加两个菜。
冯青莲听说是严恒来了,和嫂子周彩凤一起从厨房里出来,彼此见礼,又是一番热情。
孟家人个个热情,处处温馨,严恒刚从分家现场出来,再身处这样的环境,只觉得身心都放松下来了。
孟卫行请严恒进屋里喝茶。
老爷子笑着说儿子:“请严恒喝茶,你得出去找茶叶去,我这里的茶都是严恒送的,如果说请,那就是严恒请你了。”
孟卫行大笑:“那咱们进屋,去喝严兄的茶。”
周彩凤提了热水过来,对严恒说:“卫祥早就说要见见严兄弟,今日不巧,工地收尾,他去工地上了,严兄弟若不忙,就多耽搁会,等他回来,你们兄弟俩见见面。”
严恒正想着再和孟卫行拉进些距离,周彩凤说完,他就笑着应道:“我与孟大哥也是神交已久,今日正好没事,那我就厚着脸皮多叨扰半日。”
老爷子对严恒的印象一直很好,之前孙女在县里的时候,自己去县里,见了面他都亲的很,从那时候开始,自己喝的茶,差不多都是他送的。
虽然都是有来有往的,自己收了人家的东西,儿子也没有亏着人家,但是别人是不是想和自家真心交好,老爷子还是看得清的。
严恒刚应下,老爷子就去院子里喊孙子:“启明,骑上骡子去工地把你爹叫回来,就说县里你严家叔叔来了。”
严恒自然也是听到了,赶紧起身去拦:“孟叔,大哥正忙着,我多等一会就是了,您怎么还让侄子去叫呢!”
人还没走出去,就被孟卫行给拉住了:“我在家呢,他工地上这点事还能给耽搁了。”
严恒回头看他,然后拍手大笑:“有你在,确实耽搁不了事。”
说笑着,茶也泡好了,爷仨重新坐下。
话题自然的就说到了郑家的事。
听严恒说完郑家分家的事,老爷子就道:“大昌兄糊涂,为父不公,分家太偏,实非兴家之兆啊!”
严恒:“如果不是他太过偏心,我也不可能把逸泽挣了钱的事瞒的那么结识了!”
老爷子奇道:“怎么说?”
严恒看向孟卫行:“孟兄没和老爷子说过?”
孟卫行:“逸泽那孩子实在不容易,我怕把他的事说多了,在外面一个不注意再给漏出去了,知道后就谁也没提过。”
严恒伸出大拇指:“我早就知道,能养出玉宁这样好孩子的家庭,在人品上都是这个!”
因为严恒主夸的自家闺女,孟卫行只简单的客气了一句:“只是为人基本的信义,当不得严兄这样夸奖。”
严恒:“孟兄还是太客气了,就是这种基本的信义,才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
说完这些,制止住孟卫行继续客气,严恒又对老爷子说了郑逸泽真正的腿伤情况,还有他写书挣钱的事。
老爷子:“镇上来的说书的,新讲的那个《狐妖传》,还有《狼神》都是逸泽写的?!”
严恒不掩骄傲的回了声:“对”
老爷子感慨:“那孩子真是大才啊!若是能好好攻读,他日中举绝非难事!”
话说到这里,严恒觉得机会来了:“逸泽写书挣了钱,就想着先把家里的经济改善了,我担心他家里宽裕了,他大伯家的那个小子再犯了赌博的毛病,就拦着他让他先瞒着挣钱的事。
既然挣了钱了,家里的那个小外甥我就不想再耽搁下去,想着只要他大伯那里愿意供小外甥读两年书,他儿子因为赌博害的逸泽伤了腿的事,在我这里就算过去了。”
说到这里,严恒悲愤难掩,恼怒道:“没想到我那蠢妹夫巴心巴肺的对他大哥好,但是人家心里一点也不把他这一家子放在心里,别说供小外甥读两年书,一年都没坚持住,就闹的过不成日子!
就这样,我还给他们留着机会,只要亲家叔愿意在逸泽亲事上出点力,以后不管逸泽考没考上,他都能安安稳稳的做个享福的老太公。
只可惜他偏心偏的没边,明显的分家不公的情况下,多的一点东西都不愿意给孩子!”
同样有儿孙的孟老爷子,对郑大昌的行为实在不能认同一点,“这个老糊涂,别说孩子有大才,就算是个普通孩子,那也是他亲孙子呀!怎么能偏心到那种地步!
如果不是孩子自己有能力,以后的日子得多艰难啊!”
严恒:“他都做到这一步了,我也不做好人了,趁着分家他们族里的人都在,让逸泽和他们分了个彻底,以后逸泽成家科举这些事都不用他管,同样的,在逸泽这里,待他就如同族的堂爷一样就行,以后的老太公,他也不用做了!”
已经和严恒同仇敌忾的老爷子叫了声:“好!”
“就该这样,那老糊涂为长不公,对子不慈,对孙也没情谊,对自己的亲子亲孙就像对普通族人一样,既然他把子孙当普通族人一样看,子孙理应也该把他当做普通族人一样对待。”
老爷子的话让严恒内心松快起来:“孟叔说的是,妹夫那里我是管不了,但是外甥这里,以后对待他爷爷和大伯那一家子,就和普通族人一样走动就行。”
舅父的地位原本就高,像严恒这样几乎对外甥一面全管的舅舅,是完全可以做外甥的主。
孟卫行感慨道:“逸泽能有严兄这样的舅父,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严恒摆摆手,“我实在是心疼孩子,因为有个愚孝的爹,自小受他堂兄弟的欺,明明才华横溢,在家还不得重视。
以后我也不盼着他娶个高门妻,能娶个中上人家教养好的姑娘,两人琴瑟和鸣的过一辈子,比什么荣华富贵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