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江原惊醒
他脑中一直回荡着这三个字
又做了噩梦,坐在床上望着虚空愣了好久,他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床头的电子表显示现在是5:37,比闹钟早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此时他的嗓子就像吞了刀片一样,火辣辣的痛,他按照习惯伸手想从床头柜上拿自己的水杯,却发现昨天忘记倒水了
唉
他下床想去倒水,脚刚沾地便是一个踉跄,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差点直接脸着地了,他扶着墙站稳,缓缓的挪向水壶,终于喝到了一口水,“真是久旱逢甘霖啊哈哈”
说话嗓子也疼,算了,不说了
张老师最是古板,他成绩差,还没有家长作证,请假估计是不可能了,江原慢慢的洗漱,翻出了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感冒冲剂,还有三个月过期
今天还蛮幸运的嘛
冲好药,“这味儿真苦啊”他龇牙咧嘴喝下去,看时间还早,便从柜子里拿出个面包随便吃了几口,才想起昨晚好像也忘了吃饭了
“吃个饭还真煎熬,臭嗓子没事闲的发什么炎啊”
不行,还是疼,不说了
林舫今日依旧带着耳机,手插着兜,悠闲站在公交车站,江原对这种和他认识但不熟的人最是不知道怎么相处,下意识想要绕路走可是去学校就这一条路,算了,真没招了。
他低着头,尽力放轻脚步,希望化身成为一个隐形人。
“江原。”是林舫的声音
ok隐身术的施展惨遭失败,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江原只好抬头,模式化地挥了挥手
林舫看着他机器人一般的姿势,标准却僵硬的微笑,没忍住笑了一下,也向他打了个招呼
“班长你好”江原沙哑的声音响起
林舫皱了皱眉,才发现他今天依旧面色发红,步子打晃,“你……”林舫顿了顿,似是在纠结该不该说
“嗯?”江原歪了歪脑袋
但最后,他还是说“你看起来还在发烧。”
“啊,没事儿,我吃过药了,可能药效还没上来”
林舫手伸过来,再一次轻轻贴在他的额上,一片滚烫,他眉头皱得更深了,“都烧两天了,必须去医院”
“真的没事哒”
林舫的手有些凉,贴在脑门上很舒服,但不过片刻就移开了,江原竟然有拉住他的冲动,“你……你是自己在这儿住?”
“嗯对”
“请假的事我跟张老师说,我们去医院”林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扶住了他
江原愣了愣,学霸说啥?他带我去医院?我是不是烧糊涂了啊,再说了,张老师在请假这方面管的很严,学生自己请假她很少答应的。
眼看着林舫拿着手机给张老师打电话,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地请完了两个人的假
哦对,学霸嘛,请假肯定容易啊,江原这会儿是真的羡慕了。
直到两人坐上了出租车,他才反应过来两人现在是在去医院的路上,车平稳地驶着,他一阵阵头晕,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他没看见虚空中亮起的荧光屏,是小希
林舫坐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面板上的你好
车到了医院,他轻轻拍了拍江原的肩膀,告诉他已经到医院了,江原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到了林舫肩上
尴尬啊
江原犹豫了好久,一直等到下车才开口:“你陪我来医院不会耽误课吗?”
“没事”
“我其实也可以不用来的……”他小声说
“生病了难道硬撑着就能好?还是你想看看自己发烧多久才会烧傻?觉得我多管闲事?”“我……没有”
江原抓了抓自己的衣角,半晌无言,林舫意识到了自己说话太冲了,会吓到江原
“对不起”
“啊?”
“我刚才语气不太好,我是想让你多关心一下你自己,还有我今天跟着你只是觉得生病的人该有个人陪的,你不用太有负担,再说了,我有个乐于助人的正当理由请假,刚好还能放一天假”林舫笑着说
江原忙摇头说:“你不用道歉的,是我该谢谢你”
见到了医生,江原被安排去排队采血,林舫一路跟着他
说实话,他一直很讨厌医院浓郁的消毒水味,还有点晕血,对来医院的抗拒也有这部分原因。此时眼见着就快排到自己,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希望缓解一下紧张的心
“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做一下打针前的心理建设而已
终于到他了,他把袖子挽上去,把胳膊伸到护士姐姐前面。
“晕血?”
江原点了点头
林舫将一只手虚虚地遮在他眼前,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之前听说视觉回避可以缓解晕血”
他愣了愣,说:“我又不是小孩……”
护士姐姐笑了笑,说:“晕血的话确实不看会好点的,别紧张,很快就好哒”
胳膊上传来微微一点刺痛,江原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没出息的抖如糠筛。
检验结果出来,是秋季流感,开了药,林舫陪他去输液室输液
“那个……”这会儿一针退烧药打完,江原的大脑终于迎来了久别重逢的清明,他想到这两天林舫对他的照顾,很纠结,因为他们做了一个多月的同学,即便再不熟也能感觉得出来林舫对于身边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热情,乐于助人这一美德仿佛并不符合他的个性。
林舫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了?”这么问有些奇怪,他又补充道:“我是说,能当朋友的那种认识。我五年级的时候遇到了一点意外,那以前的事情基本上都记不得了。”
林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江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终于对林舫几日以来的反常有了些许头绪,可还是解释不通
“那你……为什么说我们从前不认识?那我们当时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要请假陪我来医院?”
此时疑问胜过了他的理智,他也顾不得紧张了,一股脑把所有疑惑都问了出来
林舫侧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社恐发作又熄火了,忙低下了头
“是啊”
“什么?”
“关系很好”
江原又没忍住望向他
他接下去说“我当时转了学,不知道你失忆了,再跑回来见你时一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和我说?”
“我以为你是怪我不告而别,不想再理我了”
“可为什么现在也瞒着我?”
“转学回来后,大概初二下半学期,我找过你,在你们班门口正好遇到了你的朋友夏晴,她告诉我你不想见我,担心的事情成了真,我不敢过去了”
“夏晴?转班后我才认识她的,我那时候都已经失忆了,即使我真的和你置过气,也怎么可能和她说过不想见你?”江原眉头紧蹙,觉得很奇怪
“我后来听我们原来的同学说才知道你失忆了,但我不敢认定她的话是假的,还好高中很巧和你又是同班”
“你……为什么转学?”
“家里出了些事情,转到南城了,初中又转回来了”
“这样啊”江原点了点头,此时输液的那只手有些麻了,他一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一边在心中嘲笑自己打个针还紧张
“麻了?”林舫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嗯,有点儿”
“你正常动一动没事的”说着,他凑过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拿了一包纸垫在他的手下。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输液管中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林舫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晕血?你小时候好像不会这样”
江原并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其实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五年级前的记忆全都附上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他只知道那以前母亲离开了,大家都说她是自杀。
江原知道,不是的,母亲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可他想不起来,拼命想也想不起来。
刚失忆那年他还小,不成熟,每天面对着雪白的病房墙壁,不吃不喝不睡觉,只是在一阵阵头痛中用力回想。
他的全部神经都变成了一根紧绷的弦,到后来,每天重复着用头使劲地撞着墙。
他想记起来。
没过多久,他被转入精神科。
“我没病!放我出去!”记忆中的他歇斯底里地喊,可没人理他
再后来就是那些人的声音:“你出了车祸,受到了刺激,你的潜意识想要忘记,也许这不是件坏事,忘了吧”
“忘了吧,孩子”
“忘了吧”“忘记更好”“忘了吧”
“江原?”林舫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啊”他这才回神“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出了场车祸,也许是那时候太脆弱,留下了阴影在潜意识里吧”
林舫皱了皱眉,有些后悔问这个了。
他看出了林舫的想法,向他笑了笑“没关系的,说真的,感觉真的很神奇,我和学霸从小就是好朋友啊,你能给我讲讲小时候的事吗?”
“好”
江原见他垂着眼,似乎是在思考,便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一年级的时候,一次偶然,其他同学都知道了我没有父母,加上我个子又矮,大家都笑话我,排挤我,你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别伤心,我们一起玩。当时我特别怕你只是一时心情好,想拿我当个乐子,但后来你每天都来,我才渐渐知道,你真的很好,我们成了朋友。”
短短一句话震住江原三次
林舫是孤儿?他一年级全班最矮,还被别人欺负??我那时候还能主动找别人玩???
林舫看出了他的震惊,笑了笑
“我那时候最矮,看不出来吧?”
江原点了点头,本想问别的,但思量片刻觉得不太妥,便顺着林舫说下去
“你现在看起来很高”
“上初中才长起来的个子”
“你有185吧?”
“嗯,上次测是186”
“唉,真好,我才179,你是不是打什么生长素了啊”
林舫笑着摇摇头“那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