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林寻发现自己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比起后面一个人跑到H市的生活,这样安稳又平淡的日子是他最珍贵的。可是他却把这里的记忆给搞丢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忘记这样的日子呢?难道是因为它们太平淡美好了吗?妈妈还在身边的日子,林寻想,他明明这样的不愿忘记。
等下,他妈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他想起来前几天看见林朝心脸色发白的样子,她说去看医生了,医生说了什么?他后面竟然没有问。
焦躁加上懊悔地情绪盘旋在他脑袋里,他突然清醒,一下直起身来,耳边传来桌椅的刮擦声才发现自己正在课堂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上课的时光了,在这个梦中,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妈妈以及魏翊待在一起。看来自己对初中课堂真是没有一点留恋啊……
他着急地往后面看去,没有看到魏翊的身影。
魏翊逃课了?
老师和学生地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老师开口问他怎么回事,他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刚刚走神了,接着就安静坐下来等待,等时间无声地加速流动。
但是,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时间还是原来的轨迹,没有像平时一样无痕地消失,他还坐在课堂之上。
这是什么意思?他逐渐有些焦躁,他现在想赶紧放学回家看妈妈,他许久没听过老师的讲课声了,它在此刻显得非常刺耳。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没有意识到妈妈去世的事实?他高中就没有妈妈了,他马上就高中了,高中……
他不想再细想了,这种清醒做梦的治疗方式让他现在很难受,一边残存着现实记忆,一边又完全融入回忆之中。他受不了用手捂住耳朵,眼睛紧闭着。他好像突然回到了遥远之外的现实中,成了病症发作的病人,没有人能帮他。
教室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阳光顺着门缝躺进来,来人气喘吁吁,阳光斜照在他额头一角,能看到上面有一些薄汗,面色焦急。
“报告老师,学校外面林寻家长在找他,班主任让我叫他出来一下。”魏翊说。
林寻蓦然抬头,魏翊站在门口正在看着他。
老师手一挥让林寻出去了。魏翊也跟了上来。
林寻走在魏翊后面,他还有些恍惚,说“我妈来了么?我正想要见我妈呢。”
魏翊回他“没来”
“啊?”林寻停下来不走了。
“林阿姨没来,但是有些事情我要带你去看,所以刚刚和老师说谎了。”说着魏翊拿出了两张请假条,“我刚才去和老师要请假条了。”
林寻惊讶地看着魏翊手里的假条,他连自己那份都申请出来了。
还没问出口,只见魏翊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说“林阿姨在上班,但是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林寻不解。
“你跟着我,我们先回家。”
到了家里,林朝心不在,魏翊径直拉着他进了林朝心的卧室,说“你先答应我一会别太慌,保持冷静。”
林寻已经有点慌了,他点头。
他拉着林寻走到卧室的床旁边的柜子前,示意林寻打开。
柜子里面白花花的纸张散乱地占据了整个空间,林寻愕然,他拿起来几张看了看,发现都是一些医院的检查单,有最近新开的,有一两个月前的,还有被揉成一团缩在角落的,大量的单子叠在一起,每张都有被揉压得痕迹,似乎被主人无数次摩梭过,它们来自西城几家不同的医院,检查人却全部写着一个名字:林朝心。
林寻一下子腿软,魏翊扶住他。
他无措的看着那些单子。
脑检查、心脏检查、肝、肺等等。看不懂术语的林寻一张张地翻看着,他急切地想知道林朝心怎么了?生了什么病?为什么做那么多检查?是多大的病?
但是这里都是一些检查单,而且是各种检查,这让他找不到头绪。
他脑中充斥着上次吃饭时林朝心脸色苍白的模样,他忘记了林朝心生病的事情,他总是这样,他连妈妈去世都忘记了,他一直漠不关心,直到再次经历,他还是到现在才发现林朝心生病的事实!
他的头皮发紧,里面像是装了个铅球,压得他头痛。
直到魏翊拉出另一个抽屉,那里面是一些药,他急忙抓起来看,他不懂那些胶囊还有药片的名字,药盒上面主治的各种,有心绞痛、心悸等待甚至还有治疗郁结的中药。
他把每一个检查单和药品都看完后,身体毫无力气地坐在了地上,眼睛蓄满了泪水。
他捂住脸,啜泣地说。
“魏翊,我妈妈……生病了,她怎么会……生那么大的病。”
魏翊也蹲了下来,在决定告知林寻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但他相信林寻会有勇气面对这一切的。他搂住林寻。
林寻:“她做了那么多检查……她是不是生了很重的病?”
“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我为什么才发现?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魏翊紧紧地抱住他“不怪你,阿姨是不想让你有压力才不告诉你的,她不想让你知道的话你又怎么发现呢?”
林寻趴在魏翊一侧肩膀上,流着泪不停呢喃:“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魏翊摸着他的后脑袋对他说,“林阿姨现在没事,你想见她的话我们去厂里找她。”
林寻听后从他肩膀上起来,眼睛湿润,他说“药厂很远。”
“没事,我们有车,别小看自行车。”
“可我不认识路。”
“我认识。”
林寻没接话,他又颓然地趴回去了,他心里害怕,但是怕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魏翊等了一会,林寻还是没反应,他叹了口气,说“现在去也可能见不到林阿姨,我们还是等林阿姨下班后再问她吧,嗯?”
林寻就着姿势将脸扭向魏翊的脖颈,嘴里嘟囔了句:好。
魏翊看出来林寻是个粘人又很依赖林朝心的孩子,所以才会在得知林朝心做了那么多检查后反应这么大,这应该也是林朝心不愿意告诉林寻的原因。
但是……魏翊想,林朝心的情况不容乐观,林寻后面又该受到多重的打击呢?
回到他们房间后,林寻终于不哭了,魏翊打开空调制热,随后去了厨房。
林寻在发呆,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按说他有成年人的记忆,但是他就像真正的初中生一样,只有担心和不安。
他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了,林寻转头往窗外一看,要傍晚了。刚才哭了一顿,现在倒是感觉到饿了。
随后,魏翊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了,他喊道:“寻寻,出来吃饭了。”
林寻闻见味小跑出来,两碗面色香俱全,他不禁问道,“魏翊你会做饭?”
“怎么了?”
“没事,你好厉害,我还不会做饭呢。”
魏翊顿了一下,说“林阿姨那么疼你,你不会也正常。以后说不定摇身一变,厨艺变得很高超呢。”
林寻摇摇头,说“不会。”
魏翊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