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在上,香火为引,渡我灾厄,去我苦病……”
林寻缓缓睁开眼睛,他闻到一股古朴的木头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檀香。他眼前笼罩着昏黄的光晕,尚看不清楚,只模糊看见在自己右边跪坐着一个人影,一个女人,正双手合十,还念叨着什么。他感受到自己的腿也在跪着,似乎是跪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他眨眨眼,发现那女人面容枯槁,皮肤是深沉的黄褐色,头发已经发白,散乱地团成一团扎在后面。当她想仔细瞧瞧她的模样时,却只在片刻,眼前人就变了模样,他不由一惑。
怔愣了一会后,林寻揉了揉眼睛,发现这个女人又变成了一个清秀玉立的女子,皮肤白皙,面容年轻了不少,头发也不是白发,而是丝绸般的乌发。他生怕自己又瞧错了,用力去看,看的出神,那人突然转过头看向他。
他眼睛立刻瞪圆了,因为他认出来这是他从前朝思暮想的人,他的妈妈!
这样猝然地见面让他呆滞了好一会。
接着,“妈妈……”他脱口而出,同时,一滴眼泪滑落。
面前的人是他的母亲,即使她们母子之间已经近十年未见,但在看清她模样的一瞬间他就认出来了。
如果魏翊早告诉他治疗可以见到妈妈,他一定早就做了。
林朝心转身看向林寻,这时候的林寻年纪不大,身子像早春抽出来的柳条,轻盈薄透,看见林寻哭了,她诧异地为他擦去眼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林寻再次喊出那句:“妈妈!”
她笑了出来,“哎。”
又摸着他的小脸道“怎么啦这是,一个转眼没看见怎么就哭了?”
林寻说不出原因,只好装作倔强的扭头看向前方,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瞧见林寻这模样,只好捋了捋他的头,打趣地说:“老天爷看你都哭出来了,这么诚心,心诚则灵,许的愿望肯定都能实现。”
林寻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寺庙里,他和妈妈正在蒲团上跪着,面前是一道拉开的黄色帘幕,帘幕后是一座盘腿而坐的金色佛像,估摸有5米高。
清脆的叮咚声再次传来,林寻回头,才发现是寺庙的人敲木鱼的声音。
林寻小声说道“我才不是因为拜这个哭的。”
好不容易能看见妈妈,他不愿意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他就着跪着的姿势,挤着蒲团,嘿咻嘿咻快速朝妈妈那边挪,在妈妈的出声阻拦之前张开双臂一下猛抱了上去。
封印在脑海里属于妈妈的味道扑鼻而来,茉莉花香夹杂着童年报纸的气味充斥在他鼻尖。
他紧紧抱着妈妈,这一刻不仅身体回到了小时候,仿佛心也变回到了妈妈还在的时候。
跟着妈妈一起回家后,周遭的记忆像一卷卷胶片一样不断在脑海放映,他想起了很多事,并且不费任何力气地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如常地用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语气和妈妈交流。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自己魂穿回了过去,但是又清醒地知道自己处于梦中,又或者说是在经历记忆恢复的过程。
触觉、味觉、嗅觉……自己明明能感知到所有,却无法避免地把自己融合进梦里,按照记忆中的自己做着一切。
他想魏翊这个治疗也太厉害了,他马上就能找回所有被自己丢失的记忆了。
这是一个比较破的小区,灰色的墙壁表面附着脏脏地尘灰,彰显着小区的年龄。
林寻跟着林朝心上到了5楼的单元房里,跟在她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地脱了外套挂起来。
熟悉的童年席卷而来,在客厅沙发上蹦来跳去的他,在吃饭时努力给妈妈夹菜的他,在给妈妈准备惊喜反而把她吓到的他……像是一缕缕魂魄般钻进他身体里。
如同在时光机里旋转一样,让人迷眩。
接着他跟着林朝心进了卧室,她拿出一件黄色围巾小心翼翼给林寻缠上,然后在他脖颈后面打了个结。
林寻这才意识到如今是冬天。
这下寒意忽然袭来,家里没有暖气,他刚刚又脱了外套,他冷不丁地把手往刚刚戴好的围巾里伸来取暖。
妈妈轻轻拍掉他的手,心领神会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羽绒服给他穿上,温柔地说道:“给你买了新围巾和羽绒服,怎么样,喜欢吧。”
“很喜欢!”
“就知道你喜欢,去收拾一下书包吧,作业课本都别忘带了,明天送你上学,就穿着这身去”说完就要往厨房去。
林寻愣了,在梦中还要上学吗?他才刚见到母亲不久,这就要上学了。
不过他对于学校的记忆确实很模糊了,他这时候读几年级自己都不记得了。
而且他一向是个孤僻沉闷的人,想来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他十分不想上学。
于是他开始耍赖,他拦着妈妈,略带撒娇说道“妈妈,我,我不想去上学”
林朝心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想去?”
“我就是……想多陪陪你。妈妈,我和老师请假吧!我一上学就要好久见不到你了……”
“你平常从来没说过不去上学,今天怎么啦?你今天从寺庙祈福回来就不对劲,是有什么事吗?”
林寻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床上,又不死心的说了一遍“我不想上学……”
“不行,学一定要上的,不能有厌学情绪。”
“噢噢,知道了”林寻沮丧地说。
林朝心去厨房做饭了,林寻听话地去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拿起课本才知道,自己目前是名初中生,正处于初三下学期,也就是今天六月份就要中考了。
现在是几月份?他跑去看了一眼客厅里妈妈的手机。
3月1日,周日。
林寻一夜没睡,扭头往窗外看去,天色还未亮,只能看到一排排光秃秃的白杨树影,因为没有暖气,屋内弥漫着干冷的空气,他只好将自己缩回被窝。
他很怕一睁眼就回到了忘幽的白色治疗室里。
林寻知道妈妈一向很勤奋,他不再赖床,起来打算提前做早饭,正好看见从隔壁出来的妈妈,母子俩相视一笑。
吃完饭后妈妈把他送到了学校,他接受了梦境依然要上学的现实,背着小书包就往教学楼走去。
等等,他是哪班来着?
不管了,他一个一个地走进去问。
幸好他来得早,每个班都没几个人,这才不至于太丢面子。
走到实验二班,他进去,里面只有一个人,正站着看黑板报。
他走近,问:“同学你好,我最近不小心撞到了脑子,记忆有点不好,请问……”
那人闻声转头,看见他的瞬间林寻的眼睛咣地一下睁大了。
眼前的初中生,穿着校服,一脸青涩中依然有种冷峻的气质,让人无法不注意到。关键是他那好看的眉眼,那么像……
林寻马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魏翊”对方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