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大学的校门口,朱执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因为擤地太过于频繁,鼻头已经干红还起了皮屑。
站太久了,他便蹲下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学校大门。
现在正是上早课的时候,门口有不少同学出来买早餐,他心里盘算着找个同学借一下校园卡混进去。
当然想的容易,做起来却要付出巨大的勇气。
他四处看了看,这些同学看起来都不太想搭理人的样子,他心里有些怯弱,直到与高出人群一大截的帅哥对上了视线。
对方背着黑色的爱马仕背包,手里还拿着一杯星巴克咖啡,穿着巴黎世家的黑色T恤,白色宽松牛仔裤,踩着古驰的中古运动鞋。
衣服版型将他的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双大长腿,跟男模街拍一样,每经过一个路人,对方都会多看他两眼。
如此出挑的样子,朱执当然不会忘记,这就是昨天救他的那个男生,即使化成灰他也认得。
眩晕的感觉又在脑海里泛滥,他微眯着眼睛去瞧男生。
对方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有钱人的优雅与从容,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朱执眼睛亮了亮,站起来,因为脚麻还趔趄了一下,随后快速上前拦下男生,在对方冷漠无情的眼神中,他厚着脸皮攀交情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前两天,你在南湖公园那边救了我!”
“哦,是你啊?”对方恍然大悟,礼貌地点了点头,视线从他的头顶一直扫到脚底。
朱执有些窘迫,与对方比起来,自己还真的是一言难尽。
批发市场十几块钱的劣质T恤,拼夕夕上几块钱的短裤,还穿着超市卖的十几块钱的拖鞋,手上提的那双耐克鞋估计是最贵的了。
“有事吗?”对方见他不说话了,主动问道。
“哦,谢谢你那天救了我,”朱执吸了吸鼻子,落水再加上吹空调,导致他有些感冒,嗓子也有些哑了。
“嗯。”夏禹生听见吸鼻涕的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些不太想理他。
“你是这里的学生吗?”朱执没看出他的嫌弃,反而一个劲地追问道,“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学生卡,我想进去找一下我的前男友。”
夏禹生有些烦,他就没见过这么蠢还不要脸的,都分手了,还舔着脸去找别人。
“求求你了!”朱执又睁着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我找他有事,等下还要去上班,没有时间了。”
夏禹生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对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跟有魔力似的,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学生卡,夹在指尖递给他。
“哇,你好厉害,博士啊!”朱执扫了一眼他的卡,惊叹道。
对于一个高中退学后就没继续上学的文盲来说,博士跟神一样。
夏禹生第一次因为学历有些自卑,立即就后悔把卡借给他了。
“原来你叫夏禹生啊,我叫朱执,执着的执,很高兴认识你。”朱执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很治愈的笑容。
夏禹生片刻地恍神,又很快恢复正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道,“嗯。”
“那个……夏禹生同学,你知道博学楼怎么去吗?”朱执挠了挠脑门,有些窘迫地问道。
——博学楼,那也是他要去上课的地方。
但夏禹生不想跟这个看起来笨笨的男生一起并肩走在学校里面,于是指了指方向道:“直走,最里面的那栋教学楼就是。”
“哦,好的。”朱执本来想转身就走,突然想起他的卡还在自己手上,尴尬转身,双手递出去道,“你的卡,谢谢!谢谢!”
夏禹生接过卡,看着他的背影远去,随后从爱马仕背包里掏出一包湿巾将卡擦了一边。
随后又大步走进旁边的超市里。
他从冰箱里精挑细选出一瓶矿泉水,路过生活用品货架,鬼使神差地在护肤品货架前站了几分钟。
干红的鼻子挂在他脸上,跟小丑的红球一样搞笑……
付完钱,走出超市的那一刻,夏禹生抬头望了望天,太阳的光芒从云层边缘散了出来,将他白皙的皮肤照成了透亮的金色。
“你烦不烦!烦不烦!”
朱执被推下楼梯,底下的人群纷纷让到了两边,鞋盒也被砸了下来,两只鞋子滚落一边。
“不要再来找我了!”白圣云怒道。
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让他的脸皮有些挂不住,匆匆转身朝楼上走去。
朱执强装淡定地站起来,尽量让自己忽略那些看热闹的目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最后弯腰捡起鞋子。
捡鞋的手都在颤抖。
他将鞋抖抖灰,装进袋子里,提着袋子刚转身就与夏禹生不期而遇。
他与那些看热闹的人一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好像在窥视他灰暗的人生般。
朱执想与他打个招呼,嘴唇刚分开,又被其他人的目光逼停,最终他冲对方扬了扬嘴角,轻轻就放下了。
擦肩而过时,夏禹生目送他离开,视线忽然捕捉到他血肉模糊的胳膊肘。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不知道哪里来的感觉,让他相信对方绝对不会好好对待伤口,就像即使发着烧也要来找男朋友复合,也要坚持去上班一样。
“哎!”夏禹生叹了口气转头叫了对方一声。
朱执没听见,依旧低着头拎着个袋子,屁股一扭一扭,蓬松柔软的栗色头发随风飘荡,看上去颇有些落寞。
夏禹生只好大步流星地跟了过去。
余光一抹人影闯入视线,朱执扭头看去,颇有些惊喜道:“啊,你怎么跟来了!”
夏禹生言简意赅道:“跟我来。”
校医院绿油油的大树下,碘伏被丢在了石桌子上,朱执受宠若惊地打开袋子,连连道谢。
给点小恩小惠,倒像狗一样开心地摇尾巴了,夏禹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上课吗?”朱执低头一边问,一边给拐着的手肘擦碘伏,刚沾上就冒了很多血泡泡,他疼的立刻龇了一下牙。
朱执人偏瘦,但小手臂内侧有点肉肉,很白,涂上碘伏,淡淡的一层红色,显得更白了。
夏禹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内侧血肉模糊的擦伤解释道:“我本科和硕士都在沃顿商学院读的,回国后,不想按照我妈的安排走,现在无事可做,就先在我舅舅那里要了个名额读博,去不去都无所谓。”
“好厉害,”朱执尬笑着回答道,“我高中没毕业,跟你们简直是云泥之别。”
夏禹生的表情瞬间凝滞,他当然知道朱执高中没毕业的原因。
——他曾经试图侵犯姜维幸!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那个时候他已经到国外读书,姜维幸突然打电话过来,因为隔着时差,他已经入睡。
第二天,等他回电话的时候,姜维幸哭着向他倾诉,有个男生把她堵在巷子里,扒拉她的衣服,试图侵犯她,她拳打脚踢,衣服还是被撕碎。
幸亏被路过的一群同校男生呵斥了,他们认出对方是朱执,将他赶跑了。
姜维幸不敢告诉别人,更不敢让自己的爸妈知道,所以只偷偷告诉了他。
夏禹生一听完,勃然大怒,当即打电话给了夏侯羿,让对方出手教训一下对方。
据夏侯羿所说,他去教训朱执的时候,对方支支吾吾,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他便下了狠手,将他不安分的手折断,腿也打折了一只。
“你人真的很好,能请你吃个饭吗?”
回忆忽然被突然冒出来的话打断,夏禹生胸口气闷,眼神更是越发阴鸷地盯着朱执。
这就是个畜牲人渣!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随后站起来,沉着脸道:“不用。”
说完,完全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走了。
朱执有些莫名其妙,明明上一秒还好好说话呢,下一秒就冷的可怕,还真是阴晴不定的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