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家里好像忘记说一个人了。
也就是我的父亲。
妈妈从不曾提起这个人,我的日记里也不曾出现过这个陌生男人的身影,我残缺的记忆里也没有他。
所以我并不知道我的爸爸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我似乎曾经问过妈妈这个问题,因为在学校的时候有孩子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于是我问了妈妈。
妈妈只是笑着,问我是谁骂我嘲笑我,等我回答了她的问题后她才回答我。
我的日记上并没有具体写那天的情形,只是写道:
[妈妈笑着,她把我抱在她温暖的怀里轻抚我的背安慰我,我听到她在笑,她说:“宝贝,不要去想你的爸爸,你有妈妈就够了,妈妈会给你一切,你想要什么妈妈都会给你。”
“无论是钱,无论是枪支.弹药,无论是女人,无论是妈妈所有的爱,无论是妈妈的尸.体妈妈的灵魂,只要你想要,妈妈都会给你的。”
“爸爸不会给你的妈妈都会给你,一切的一切。”
妈妈的声音很好听,我被她抱在怀里安抚着就要睡着。
我只有九岁,听不懂妈妈的意思,只知道妈妈真的很爱我,很爱很爱,所以有没有爸爸对于此刻的我或是以后的我好像都无所谓。我只要妈妈,我要当妈妈的乖孩子,我只听妈妈的话。]
在又上了一个星期的学后我的将军又坏了。
这次我没有问妈妈怎么处理,妈妈教过我了便不用再去询问妈妈了。
我抱着皮肤又一次脱落的将军进了厨房,把将军放进洗菜池后蹲下打开橱柜拿了一个大碗,准备一边清洗将军一边把肉放进碗里,那样晚上又能吃上水煮肉了。
我喜欢吃妈妈炒的菜。
不过今天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或许是在她自己的卧室里吧?也可能是在院子里?
我不知道。
只知道妈妈不会在天黑之后才回来,她要回来做晚饭给我吃的。
我打开了水龙头,冰冷的水打在我的手背上,我开始动手清洗将军。
水有些大,打得将军血红的肉流下了红色的液.体,肉也快碎成丝状了。
我一点一点地撕开外面那层坏了的皮.肉,终于看见了底下新的一层白色.皮肤。
只是这次将军似乎又小了一圈,应该是吧?
我看不太出。
肉被我放进了碗里。
我捧着将军,对着窗外的光看着,任由水顺着我的手臂滑进我的衣袖,流经我的胸口到我的肚子。
我突然很好奇。
如果我现在继续撕扯下将军的皮.肉,那将军是永远都撕不完的还是终有一天会被我撕扯得什么都不剩呢?
带着这个疑惑,我又把将军放进了洗菜池里,手指从黑洞洞的眼眶处开始抠,而后撕扯着皮.肉。
不知道撕扯了多久,我看着将军越来越小,最后,我得到了一个……一个很小很小的白色的头.骨,属于人的白色.头骨。
这是一个只有我拳头大小的白色.头骨,小得可怜。
不过转念一想,将军有了新的样貌,而且它这个样子好像更不容易坏。
要是妈妈看到了,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窗外天渐渐黑了,妈妈带着我吃完了晚饭。
她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我还没听见水流声,只顾着从兜里掏出巴掌大小的将军,坐在餐桌上呼唤她:“妈妈妈妈!你快看!我把将军的皮.肉全扯了之后是这个样子!”
妈妈其实每次在听到我呼唤她的时候总能很快回应我,笑着叫我“宝贝”。
不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得到妈妈的回应,我甚至都没有听到本该从厨房传出来的洗碗的水流声。
我疑惑极了,询问着呼喊:“妈妈?妈妈?”
我眨眨眼,正打算去厨房看看她在干什么,下一秒看见她拿着一把水果刀从厨房里出来。
她笑着,皮肤白皙透亮,像死人一样白得很诡异,可她双唇是有气色的红色,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
她走了出来,隔着餐桌站在我的面前,而后我看着她放下了手里的水果刀。
我疑惑着看她,手里的白色小头骨已经被我放在了餐桌上。
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是因为我没有问她而把将军所有的皮.肉都剥了吗?还是我刚才一直在喊妈妈所以她不耐烦了?
“宝贝啊,你长大了。”她轻声说着,抬起她修长的手指压在水果刀缓缓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把刀,又疑惑地抬头,我听到她说:“宝贝啊,记得妈妈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杀.了一切陌生的、闯入你世界的东西?”
闻言我点点头。
我大抵是不记得的,但我的日记清清楚楚地写了,而我也看过了。
我看见她的笑容逐渐变大,她笑得很慈祥,我觉得像神明。
“你听妈妈话吗?”她问我。
我点点头,我听妈妈话的,也只听妈妈的话。
“宝贝啊,拿着这把刀,杀.了妈妈,把妈妈埋在院子里的树下好不好?”她还在笑,说着她缓缓地绕着桌子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看见她拿起了那把水果刀,而后抓起我的手塞进了我的手里。
“宝贝啊,杀.了妈妈,把妈妈埋在院子里的树下。你是听妈妈话的对吧?”
她离我很近很近,我看着那张熟悉却又忽然变得陌生的脸,眨眨眼。
是的,我向来是听妈妈话的,也只听妈妈的话,我是个乖孩子。
哪怕我如今已经十八岁了,我也只听妈妈的话了。
因为她是妈妈,也只能是妈妈。
“妈妈,妈妈……”我听到自己轻声呼唤着,脸上禁不住扯起了一抹笑。
啊,真的好奇怪啊。
我居然……在笑呢?
我看见妈妈歪了头,缓缓笑了起来,她柔声说:“宝贝啊,杀.了妈妈,把妈妈埋在院子里的树下,听妈妈的话。”
“妈妈,妈妈,我听妈妈的话,我会.杀.了妈妈,然后把妈妈埋在院子里的树下。”我低声跟着她念。
妈妈被我埋在了院子里的树下,我浑身都是血污,我站在漆黑夜里,看着被翻过的土,一只手摩挲着兜里拳头大小的将军。
我眨眨眼。
我记得日记的那句话。
[今天是x年x月x日,将军坏了,妈妈让我把它放在洗菜池里教我如何清洗将军获得一个完整的新将军。
妈妈是厉害的。
我爱妈妈,如果哪天我能变得跟妈妈一样厉害,那大概就是……
是的,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和妈妈一样厉害了,那便是我杀.死.了妈妈,我成为了新的“妈妈”。]
我杀.死.了妈妈,我成为了妈妈。
我是个男的,我不是第一次当妈妈。
不过我对于一个男的当上妈妈似乎并没有疑问也没有多余的想法。
是的,我杀.死.了妈妈,成为了新的“妈妈”。我是永远听妈妈话的乖孩子,她让我带着将军休息睡觉,我听了;她让我带着将军去学校,我听了;她让我杀.死.了她,我也听了。
啊……
妈妈,妈妈,妈妈。
我爱你妈妈,我爱你妈妈。
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妈妈!
我是永远听妈妈话的乖孩子,我最爱的人,就是我的妈妈。
内容为虚构,还请各位树立正确的三观[竖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头颅(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