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好坏

吴言再也吃不下一口饭,她逃兵似的跑向卧室。关上卧室门之前,她看了一眼独自吃饭的杨楼东,好落寞的一个背影像是一头弃犬。

真教人心碎。

这天晚上杨楼东没有跟吴言睡一个房间,倒是吴言,没来由地哭了一个晚上。像是这几日的快乐被老天悉数收回,顺便再给她来了点双倍的悲伤,这一夜她哭湿了两个枕头的枕巾。

吴言觉得杨楼东说得不错,她就是一个哭包。她断断续续哭,也断断续续睡,凌晨四五点的时候,眼泪流干了也彻底睡不着了。吴言打开手机软件叫了一辆回南部的车,带走了所有从阿嬷大街买回来的衣服。

司机很快就过来接人,吴言上车后因为过度哭泣和睡眠不足整张脸浮肿得厉害,她的行程又是跨越东南,司机赶忙问她是否被家暴,需要法律援助吗。

吴言先是大笑,然后又开始哭,她告诉司机,她捡来的狗找不到了。

司机只好一面转动方向盘,一面安慰她,说捡来的狗最好找回了,去捡它的地方多转转,一定能再次遇到它。

吴言把头抵在一边的玻璃上,喃喃自语,是我不要他了。

司机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弱弱说一句,小姐,我们这边弃养可是犯法的。

车子驶离林中小屋后,杨楼东的卧室也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原来,这一夜一直都是两个人的失眠。

司机车速不快,或许他的内心一直希望吴言说调头,然后回去把她弃养的狗找回。但是吴言并没有按照他的剧本来,所以等到吴言再次回到她的海边别墅之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吴言庆幸自己没有遇上管家老婆婆,不然她这一脸被人“欺负”过的样子,又要惹对方担心了。她从杨楼东的车里取出自己的所有行李后,给管家婆婆发了封邮件说:虽然自己交了一个月的房租,但是她得提前回去了。她把房子钥匙压在了院子里某个花盆底下,如果院子里的车哪天被人开走,那即使自己的租期未到,房东也可以把房子再次出租出去。她不会再回来了。

处理好这一切,在回北部的高铁上她定了一张当天下午回到对岸的机票。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吴言再次掏出手机这次她给二当家发了封邮件。邮件内容简单,只说自己单方面违约,从今以后,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身体器官,她预付的定金就当是违约金,不必再退。

之后,机场登机喇叭响起。吴言就关闭了手机电源,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吴言窝在自己的反鱼骨座位之上,透过舷窗看天空竟然已经掉不出一滴眼泪了。这一整天两岸的天空都特别晦暗,直到飞机徐徐降落在机场之时天空终于下起了雨。

过廊桥之时很多第一次来大陆的岛上游客都裹紧了自己的衣服,那些没带外套的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们笑着说失策,也调侃起江浙春天的阴晴不定,跟岛上的天气很是相似。不过,为什么明明只隔了一道海峡,怎么江浙的春天这么冷。

吴言早就做好了准备,给自己套了两件 adasabi的外套,走出了机场。

只是在回女州的车子上,吴言收到两封邮件。一封是林棠的,他希望吴言把这几日的岛上游写成一篇游记交给他,而另一封是二当家的。

二当家在邮件里没有斥责吴言毁约,他甚至还称呼吴言为自己的“一字之师”,说吴言在“弥”字上的看法非常独到,同时他也很欣赏吴言的那句“拿起了屠刀,此生就做不了菩萨”。为表谢忱,他还给自己的这位老师奉上了束脩。

吴言立马查看了自己当初给二当家转账的那张银行卡,果然,打给他的定金被原路退了回来。

回到钻石霄后,吴言其实已经累透了,但是她还是选择豪饮下两杯红酒再去休息。酒精将她固定在自己的床上,油然间吴言想明白了,老天其实并没有拿走她的快乐,恰恰相反在岛上的这几天,老爷给了她一个极美的梦境。

于是乎她抱着那些从阿嬷大街买回来的衣服静静入眠,第二天醒来便开始在电脑前细细写起关于岛上的一切。

时间临近清明节的时候,吴言在某天夜间时分彻底写好了自己的这次海岛游记。她写岛上南部的风土人情,岛民皮肤黝黑性格剽悍;写东部火车像是时光穿梭机,带你回到小时候坐绿皮火车的感觉,徜徉在山海之间;写北部最适合分别,机场里家人、友人、爱人挥泪告别,却也勇敢开启下一段精彩人生。

可是最后的最后,吴言还是引用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她说那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足为外人道”。

稿子发给林棠的邮箱后,发生了一件小小的好事,那就是林棠很喜欢吴言的这篇游记,准备把这篇文章发表在旅游期刊上面。

也发生了一件很大很大的坏事,陈医师打电话过来告知吴言,她的母亲宋圆女士在凌晨一点左右在家圆医院辞世。

吴言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随后过来的是姐姐周述,以及最后过来的吴言的父亲——吴权。

周述很害怕吴言在这种场合跟吴权吵起来,甚至说打起来。可吴言很冷静,冷静得令周述浑身汗毛倒竖,她只要求吴权不要插手宋圆的葬礼。吴权答应了她,不过前提是必须让他带来的记者拍几张他坐在椅子上陪伴宋圆,直到宋圆去世他才哭泣的照片。

吴言闭上了眼睛,她争取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她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掌肉,脑袋里全是母亲的那句“拜错了庙”。她点了点头,答应了吴权。

“好在”吴权确实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他没占用太多宋圆的时间,从开心到坐立难安到崩溃大哭,这场戏他跟记者两个人五分钟不到就演完了。

在吴言进去看自己母亲的时候,陈医师告诉她,宋圆女士是在睡梦中走的,基本没有什么痛苦。值班护士进去的时候,一开始甚至以为她是熟睡过去了,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后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吴言对着病房的空气,没有任何情感地说了句:“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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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徒
连载中来熊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