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外星人与他的好朋友②

画面晃动着前行,昏暗的灯光下到处都是忙碌的气息,四周不断传来潮水般的喧哗声,在这片略显拥挤的空间里,他越过穿行的人群,停留在一朵‘云’前。

“扮相不错。”

那朵‘云’略显笨重地转过来,“你又发现我了,天才。”

“所以,”他不太高兴地停顿,好似一种审视,“我竟然不知道你要上台表演,名单上一定遗漏了你的姓名。”

“我出场三分钟不到,就当我是临时救场的好了。”

周围仍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相机缓慢地对焦过去,在嘈杂的人群里锁定住目标。

夏树原本低头整理着服装,察觉到有人靠近才微微抬起眼。

“你要让我把相机吃下去吗?”

画面停在夏树脸上,杂乱的背景被削去大半,只剩下一点角落。

夏树的脸被仔细地涂了一层白色粉底,连眉毛都被淡淡遮去一些,星星斑斑的亮片在眼周闪着细碎的光,随着他说话,覆在脸上的妆仿佛会呼吸般不太自然。

“我得好好记录下你背着我解锁的新形象。”

“白痴。”夏树没好气地翻动眼珠,看起来有种滑稽的认真,“如果我早告诉你,你肯定会毁了我的参演资格。”

“真的吗?没准我们能相亲相爱地待在一个舞台上,手拉手唱响希望之歌?”他说得慢悠悠,尾音微微上挑,每个字都带着点不痛不痒的讽刺。

“绝无可能。首先,你不符合参演标准,这个节目由学姐们精心筹备,以敦煌舞为主题,表演者全部都是女生,你这个个头想扮演一朵云蒙混过关都不可能。其次,即便是一朵云,你也会彻底搞砸,让所有人的心血付之东流。”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的性别是可流动的吗?”他带着一点调侃道。

“你懂得什么叫例外,什么叫蒙混过关吗?别再让我觉得你是个找死的混蛋了。”

“我比较好奇她们怎么会同意在自己精心筹备的节目里加入一个……异类?”

“社交技巧,白痴。”

他轻轻笑道:“愿闻其详。”

夏树抬眼四周瞟了瞟,压低声音说:“我给她们每人订做了一套头饰。”

“就为了一朵云?”

“不止是一朵云,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夏树的嘴角悄悄翘起一点,像是藏不住小得意。

“看来我确实没有机会临时参演了对吗?毕竟学姐们不会变成双头生物,我也不能用第二套头饰折磨她们的颈椎。”

“你得先挑挑自己的毛病,例如砍断一截小腿,这样一来说不定她们会因为同情而对你网开一面。”

“你确定?”他听起来跃跃欲试。

夏树无语地转过脸叹息:“你该待在观众席,别再来烦我了。”

“不,我就要待在这。”

“听我说。”夏树招招手向前凑近,半个身子都走出了画面,蓬松的棉絮层层叠叠,在他四周鼓起柔软的弧度,一动就微微晃动,“待会找个完美的角度把我拍下来,不要只拍这张死人一样的脸,把我整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拍进镜头里,OK?”

“没有报酬?”

“当你理解我穿着这身软乎乎的衣服,把每一个毛孔都闷死究竟是为了什么时,我就已经付清报酬了。”

“哇哦,我该期待了吗?”

“是的,快点走开,我得再去补层妆,确保像你这样的混蛋看不清我的脸。”夏树挥手驱赶他,带着那团蓬松的‘云’挤进人群里穿行。

路过的人回头看了一眼镜头,又很快离开。有人抱着乐器擦身而过,有人拎着带亮片的服装匆忙走过,肩膀不时从画面里掠过,留下一瞬模糊的色块。那团柔软的白色被杂七杂八的颜色吞噬,一晃一晃地晃没了影。

——

满屏的后脑勺形成一片起伏的轮廓,模糊的画面慢慢对焦,聚在被灯光切割得格外清晰的舞台上。

身着华裳的表演者们动作轻盈而优美,转身时,衣袖与披帛一同旋开,颜色鲜亮的布料在灯光下浮动,显得飘忽而悠远。

表演者纷纷定格,身姿微微倾斜,肩与腰形成柔和的曲线,手腕轻折,指尖一点点舒展开来,像在临摹古老的图案,每一次回眸、每一次抬腕都组成壁画特有的优雅姿态。

就在这时,那些白色的‘云’从侧幕慢慢飘荡出来。

圆润而轻盈的云絮迈着碎步轻轻晃动,在表演者们之间穿梭,时而被遮住一半,时而又从缝隙里露出来。

清越的琵琶与鼓点慢慢收束,那些‘云’像被风吹拂着流到台前,从他们松软的道具服里掏出花瓣与糖果朝观众席洒了出去。

画面在抖动,然后带顿感地被拉近,笼罩住其中一朵并无特色的‘云’。

细碎的花瓣从‘云’手里散开,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彩色小雨,而那些包着糖纸的糖果在空中翻转着,划出一条短暂的弧线,雨露均沾地在前排的每个脑袋上敲响微不可闻的清响。

靠近舞台的观众席起了轻微的骚动,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接,有人举着手去抓半空中的糖果,也有人抱住脑袋,躲避这阵顽皮的‘流星雨’。

他忽然笑了一声,一口气在喉间短促地散开,“真的假的?”他半是诧异,半是佩服地向空气确认。

画面又近了些,聚焦于那把像是随手抛出的花瓣,镜头跟随划出弧线的一小片密集,它们几乎不偏不倚地落在一个地方——第一排的某位校领导身上。

台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而台上的人只像什么都没发生地把花瓣雨洒向别处,又随意地多抓了一把继续洒在差不多的位置。那位戴眼镜的领导被‘偏心’砸得招架不住,取下眼镜抹了两把脸,看起来如坐针毡。

几下气音松散地逸出来,画面随节奏上下抖动,灯光被拉成细碎的光线,那笑声愈来愈毫无节制,像是想忍住,可刚克制一秒笑意便挤了出来,索性肆无忌惮地放纵起来。

“他简直是个天才。”

画面的颤抖远未止息,一切都如此模糊不清。

——

“你脑子没病吧,在厕所里举着相机?”

夏树那张匪夷所思的脸挤满镜头。

“记录你守护厕所的最后一天。”

“去死!”夏树竖起中指,鄙夷地转过身去。他拎着拖把,推开隔间的门,拖把在瓷砖上拖出低低的摩擦声。

“你不觉得你和厕所的缘分尚未终结吗?”

“如果无法终结,我就转嫁给你这个混蛋。”

“你是在请求我帮你完成劳动工作吗?”

“我是在让你滚远点,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你今天脾气真大。”

“任何一个染上厕所味的人脾气都不会好。”

“但此刻你不该高兴这种气味即将被切断吗?”

带水的拖把落在地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夏树杵着拖把柄,既疲惫又烦躁地扭过头,“你以为我沦落至此拜谁所赐?”

“校长的鲤鱼?”

“是你这个混蛋!”夏树脸色阴沉着,眼底的温度迅速冷却下来。

他无所谓地说着:“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不找找自身的问题?”

夏树“哐当”一声扔下拖把,咬牙切齿地走近,“该死的!那些鱼是我先发现、我先照顾的!我每周都去打扫水池,给它们专门喂食,你这个白痴毁了一切!!”

“它们属于学校的财产,每个路过的学生都有观赏资格。”

“所谓的观赏资格包括偷走我的鱼食把它们喂成猪吗?”

面对夏树的质问,他先是心虚地哼了几声才说:“我也想照顾它们,喂食只是其中的一项。”

“天呐!”夏树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到痛苦地抱着头,“如果你每天吃三顿饭,某个打着‘为你好’旗号的混蛋又逼迫你吃三顿饭,试问你的寿命还能余下几天?”

“我不知道,你不给它们喂食不就相安无事了吗?”

夏树的脸色难看得厉害,汹涌的情绪已被逼到释放的边缘。他在画面里来回踱步,轻微发抖的指尖在胸口顺气,好一会才平复下来,“我再说一遍,是我一开始就在照顾它们,为它们的不幸遭遇背负惩罚的也是我,该有点自知之明的是你这个混蛋!我居然直到它们短时间内胀大了一倍才发现你在背后动手脚,我怀疑了鱼食有问题都没想过是你,但凡你还有点羞耻心,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还有那群不得不节食的鱼道歉!”

“好吧,我想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

“次责在我,主要责任在你,否则主任为什么只惩罚你?”

“呵,你少在那里揣着明白装糊度,从你兜里撒出来的钱都快把他的双眼给捂死了,你还好意思问这么蠢的问题?”夏树冷笑着。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在大家眼里是个有钱有势、为所欲为的混蛋吗?”他语气做作地说着,装得恍然大悟,“可是,难道不是校庆时你故意用糖果砸他惹的祸吗?”

“白痴,别再提这件事了,根本就没有人发现,你最好把它烂在肚子里。当你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简直就是学生仪容仪表的范本时,一位老师突然指责你外观邋遢,没个学生样,而站在你旁边的混蛋拉链大敞,甚至踩着一双人字拖,却只得到一句‘注意仪表’,这时候换做你也会狂砸他的秃脑袋。”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因为你在学生宿舍里放鞭炮,所以他才如此针对你吧?”

“如果学校要私吞法定节假日,还严令禁止请假,那他们就得学会忍受学生们的庆祝,节日之所以存在就是为此吧?”夏树理所当然地翻翻眼皮。

“你知道的,如果你还只是个学生,你就得忍受时间被支配,否则你只能坐上校长的位置去改善这一切。”

夏树思索着摸了摸脸,猛然意识到那只手刚握过拖把后整张脸嫌弃得皱了起来,他一边掏出手帕擦拭皮肤,一边说:“他们应该提前通知,而不是临时变卦。我本来都和父母计划好要先到奶奶家拜访,再一起去外婆家,我们连礼物都准备妥当了,结果就我一个人缺席,你知道这种被迫排除在家庭之外的落寞感对我脆弱的心灵有多大的伤害吗?往后他们热热闹闹地谈及此事时我只能像个白痴一样在旁边装作不在意,所以放点鞭炮驱赶我的悲伤又有什么问题?大家不都挺乐见这种苦中作乐的时刻吗?我想你说得对,我应该把‘成为校长’加入到我的人生规划里,你觉得我适合当教师吗?”

“一点也不。”

“我就不该问你。”夏树斜睨他一眼,捡起拖把继续未完的清扫工作。

“你很适合像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一样在名利场里勾心斗角。”

“不,那是你自己,我要走科研之路。”

“真的吗?”他感到讶异。

“起码目前是我的首选。”

“这条路很漫长,不是一般地耗费心神,你确定?”

“对。”

“这就是你总在那些无聊的竞赛结束后莫名地多出几位联系人的原因吗?”

“你总是乐忠于偷看我的手机吗?”

“你应该设置一道密码。”

“小人防不住,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夏树把拖把放进桶里清洗,“互相交流罢了。”

“还有谁不知道参赛者都是经过筛选的呢?”

“那又怎样?”

“经过你严厉的考核后,其中有几位是你的潜在人脉呢?”

“不关你的事。”

“你知道,也许真正有益于你的人脉就在你身边。”

夏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得肩膀发抖,“白痴说,天才总是任性又自我,因为他们的思考能力领先于群体,他们更相信自己的逻辑,并不受规训普通之人的那套常规束缚。我喜欢与这类人打交道,只要在他们的好感范围内让他们对你产生一点兴趣,哪怕你是一头猪,他们也甘愿为你讲解各种复杂的定理。世事无常,我不期望通讯录那一串串号码能成为将来让我攀附一把的藤蔓,我只看重他们此刻能在我脚下垫一把的价值。至于你?你本身就是一条害虫,我又怎么会期望你帮扶我一把?”

“我以为我们在互相激励,因为我的存在,你落差极大的成绩才会维持在第一梯队。”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讨厌学习,一上课就忍不住想和睡神约会,本想混在中上游,以后在家乡找份薪资不错的工作,留在父母身边让他们安心,都怪你这个混蛋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忍不住地想看你落败。”

“哇哦,看来你父母会很恨我。”

“所以你最好别出现在他们面前。”

“如果我非要呢?我总得向他们赔礼道歉,或者宣扬我们如此正向的关系,让他们对你的校园生活更加放心,这样一来你或许就不用每天赶路程回家了。”

“不劳你费心,最近通了高速,我爸结束工作后可以直接从县里来接我回家。”

“这不会很浪费时间吗?”

“时间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一天里我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该死的学校里,难得能和家人待上一小会,未来可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浪费时间。”

“你爸不会压力太大吗?”

“也许吧。”夏树深深地叹息一声,“我不想住宿舍,原计划在附近租套房子暂居,周末再回家,可父母放心不下我的身体,觉得我还是待在他们眼皮底下比较好。”

“你看起来生龙活虎的,他们没必要那么忧心。”

“我赞成。”夏树轻笑一声。

结束了大半的拖地工作,镜头跟随夏树来到墙边,最后一扇隔间的门被推开。夏树落下拖把,水沿着地砖缝隙往下流,被拖布旋转抹匀。

“你知道学校在鱼池前立了个‘禁止靠近与喂食’的牌子吗?”

“知道。”

“他们还装设了监控。”

夏树回头瞄了一眼,显得有些诧异,“什么时候?”

“刚才。”

“所以你才在这里烦我。”夏树笑得无奈。

“我只是……”话没说完,某处传来的推门声便终止了这场对话。

画面猛地一晃,拉出一道残影,瞬间被一道推开的门,以及一张错愕又难看的面孔替代。

“相机?在男厕所?你们认真的?!”站在门口的人呼吸带着一点滞涩感,疲惫的脸因为匪夷所思而变得扭曲,连生气都显得多余,只剩下一种荒谬的感觉。

“记录下我与厕所不解之缘的崩塌。”夏树诙谐的语气从旁传来。

那个人仿佛在接受这种说法,却因为无法理解显得更不适,“我现在可以使用吗?”

“我没有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请便。”夏树说。

门口的人动了动脚,又缩回去,烦闷地看着镜头抗议:“你们要一直把相机对准我吗?”

“我扫完了。”夏树拎着工具走在镜头前,“不建议你用第三个隔间,某个不讲卫生的白痴显然天赋异禀到把自己的毛发留在了冲水按钮上。”

“你没打扫掉?”

“这一项不在我的工作范围里,应该留给那个白痴自己来收拾。”

“太恶心了。”

“你说对了,所以我很庆幸这份肮脏的工作终于到期了,我再也不用窥见那些白痴的‘毛发标记’了。看起来你正要去吐一吐,所以让路吧。”

夏树从侧过身的人面前走出去,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依旧站在门口的人追着目送夏树,一扭头,直直撞进仍对准他的镜头里,“夏树已经走了。”

“你们是朋友?”

他抿着唇,看起来不想回答问题,“只是认识。”

“是吗?我能请教他对你如此友好的秘诀吗?”

“友好?”

“他可不会提醒我注意……卫生,他一定会等到我的手放上去之后再跳出来嘲讽我,所以你有什么心得想与我分享吗?”

“什么都没有,你可以出去了吗?”他的脸色愈来愈不好,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焦躁。

“你看起来……不太好……”

“混蛋!”夏树突然从门框后探出半个身子,“你是爱上厕所了吗,这么难舍难分?要不要我把你偷走化学实验室的钥匙在里面煮火锅的事报告给主任,让他成全你的夙愿?”

“算了吧,我可不想夺你所爱。”他一边笑,画面一边移动。

走廊正在安静地延伸,一侧的教室门排列整齐,透过窗户一闪而过的教室内空空如也,偶尔有几间坐着零星几个补作业的人。

画面随脚步轻轻晃动,地砖在镜头下不断地向后滑去,走廊的另一侧透进些微的天光,把地面切成阴暗两段。

他们很安静,直至走出一段距离,那个平直的声音才带着点兴趣发问:“他是你朋友?”

“以前认识。”

“现在呢?”

“一般同学。”

“他看起来不太好,你不关心关心吗?”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尽到同学之间的情分。”

“别多管闲事。”

“听起来你早就知道他的状态。”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我一样享受在高压里竞争。”

“你知道这所学校的高考重点率有多少吗?”

“百分之九十。”

“我以为来到这所学校的人都会学会适应环境。”

夏树忽然咋舌,“别对一个陌生人抱那么大恶意,管好你自己。”

“不,我们很快就会成为朋友。”

画面猛然一震,像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上来,镜头瞬间倾斜,模糊的画面倏地掠过,混淆成分辨不清的光影。

“啪——”

一声闷响之后,画面停在一个歪斜的角度。

“我真的痛恨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幼稚,你总是只顾乐趣地牵连别人吗?江夕,”这是夏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叫得如此无奈与恳切,“答应我,别去烦他。你没看到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吗?所有人都在食堂挤破了头抢饭,他为什么会待在厕所里?你以为他像你我一样可以每天优哉游哉地从家里带准备好的饭菜吗?有点起码的尊重,不要因为一时兴起去妨碍别人的人生,在这所学校里依然有大部分学生来自普通家庭,你只是对他们视而不见罢了。”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我们的约定能够成效吗?”

“我应该把自己的午餐让给他赔罪吗?”

“你听不明白我的话吗?无论你给他什么山珍海味赔罪,最后都会被他绞缩的胃吐出来,成为厕所里又一道风景线。你真的有赔罪之心的话就不要去打扰他,你的性格只会让他苦不堪扰。”

“嗯……好吧,条件是邀请我去你家做客。”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事情早被他饶了过去。

“没门。”画面被一片透光的肉色抓住,“相机修好后还你,你就安分守己地自己待着吧,不要再来烦我。”

脚步声响了几下后,夏树又叫道:“也不要去烦他。”

“知道了知道了——”悠悠的回应在回荡。

——

周秋纪按下暂停键,掌心轻拂过脸颊,指尖的轻触仿佛要捋平每一道褶皱,却带不走心头的沉重。

他居然能看到高中时期的自己——那个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快要溺亡的自己。

这种重回当时的感觉让他痛苦,看到自己的狼狈明晃晃地暴露在他人面前更让他羞愧与后悔。

他都忘记了这回事,忘记了他与夏树决裂后有过短暂交流的时刻。

他在夏树面前从来都掩饰不好什么,包括他的不堪重负。

他渐渐地回忆起来,夏树有几次在午饭时主动找他说话,以‘吃不下太多’把自带的便当分给他一半……

他怎么会忘记这些事?

兴许是那些日子堪称地狱,让他不愿意再回想起。

如今看到从前的自己,看到夏树对他的看法,他有一种与过往不同的全新感觉。

——或许夏树从来都不恨他。

但他承认得太晚,已经把事情搞砸了。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他稍微把内心敞开一点,稍微对自己的感受诚实一些,夏树会不会原谅他?

他只能怀揣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期待把烦恼抛诸脑后,继续看着进度条缓慢前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9章 外星人与他的好朋友②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门后的游戏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