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平静与平静

配合在缓缓地进行,其间谁也没有说话。

周秋纪洗干净菜篮、临时搅拌的勺等等,在一旁应纪向阳的要求递上备好的菜。

他们默许沉默出现,安静得只剩下翻炒声。

“帮忙叫他们来吃饭。”

“谢侑呢?”周秋纪不确定谢侑是否睡着了。

纪向阳思考着,翻炒动作凝滞一瞬,很快又恢复行云流水,“如果他醒着的话。确保他能控制自己,别毁了一桌饭菜。”

谢侑睡得很熟,张着的嘴流出长长的口水。周秋纪找到在拉扯中掉落的方帕,替他擦去口水。

他觉得谢侑不再需要这块帕子了,如果谢侑需要的话他不介意送给他。

解开捆住谢侑手脚的绳索,把谢侑抱回房间的过程中,谢侑仍紧紧抱着黑色的外套,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词语。周秋纪试图听明白,但只清楚谢侑的口水流得越来越多。

一个丝毫不平淡的早晨,被周秋纪大半年都经历不到的转折与惊险填满。他觉得自己的心又老了一岁,那些曾多次遗憾抓不住的时间在这种变化里像厚重的云慢慢爬过,异常清晰。

吃饭的时间他索性用来放逐灵魂,机械式地咀嚼着,目光没有聚焦地停留在纪向阳为他挑选的浅色餐具上。餐具的形状有些歪曲,分布着像是电纹的纹路。周秋纪尽量不去想这些纹路组成的大图究竟像不像一棵枯树,也不去想纪向阳选择这套餐具是否有调侃意味。

他在想剩下的时间他应该做些什么,发呆?睡在房间里?还是和每一个人社交?

或许他应该把临时搁置的工作做完,如果他决定推迟停留在此的时间,上司和同事们可不会等他慢悠悠地回去再继续补完,早就被转接给其他人了。

…………他不想做。

他觉得自己身心俱疲,一点也不想再面对工作。

……或许可以等到明天吧…………

“秋纪,你健身吗?”

有人唤他的名字,他的灵魂未完全归位,眼睛就先一步锁定住那人,木楞地回道:“嗯……偶尔。”

“上班不累吗?”蒋信感到意外,多半是不理解。

“还好。”周秋纪停止往嘴里送饭,口齿清晰地回答:“我们公司不太加班,偶尔会有点多余的精力。”

最先唤醒周秋纪灵魂的叶久接过话:“体格不错。待会能帮个忙吗?我想在天黑之前给花草松松土,但怕我一个人的体力完不成这项工作。”

“没事,我有空。”周秋纪应下了。反正他也无事可做,把精力消耗干的话晚上入睡也能轻松些,思绪就不会在纠结上荡来荡去了。

“为什么不叫滉星?”蒋信坏笑着问叶久。

“滉星有自己的事。”

“周秋纪就没有自己的事吗?”

蒋信明显在找茬,叶久无可奈何地放下筷子,直勾勾地与蒋信对视。

周秋纪忍住不叹气,显然,他又被卷进一场无意义的争吵里,而他有义务阻止争吵发酵,“我下午没什么事。”

蒋信的挑衅转而对准周秋纪,他挑起干净的眉,噙着一点恶魔般的笑,“哦?我还以为你忙着和夏树度过浪漫时光呢。”

“…………”

所谓的友谊正是因为这种戳人短处的习惯而易散,蒋信究竟明不明白这一点?周秋纪打赌他明白,但他说想做朋友的话本就真假掺半,所以根本就不想伪装。

该不该反驳呢?

如果不反驳,这种针对他和夏树的调侃行为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终止?

周秋纪决定不像以往一样用一句’我们不熟’划分关系,规避这种调侃,他直视餐桌对面的蒋信,“你嫉妒吗?”

蒋信姣好的面容出现一丝丝扭曲,“什么鬼?我需要嫉妒什么?”

“嫉妒我和夏树相处。”

“……你脑子没病吧?”蒋信紧锁眉头,不敢相信周秋纪如此荒谬的反驳,同时也感到极深的厌恶,“我对夏树的恨意可不支持我与他走得太近。”

“那为什么这么在乎?

蒋信的困惑与震惊在一瞬之间瓦解,他翻起白眼,满脸鄙夷道:“这种反击可不能让我罢休。我在乎的本质原因是想在夏树嘴硬不下去的时候疯狂嘲讽他,和在意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但是你大部分时候已经在嘲讽他了。”

“讽刺从来都不会多到溢出来,我想看到的不止是和夏树在戳彼此痛点的边缘拌嘴,我乐于看到的是夏树长久以来的虚伪暴露,我能疯狂践踏他暴露出来的弱点以解心头之恨,明白吗?”蒋信挥动手里的筷子,仿佛为空气作曲的指挥家,沉溺在想象的快乐中。

周秋纪终于能问出一直以来最不解的问题:“为什么你这么恨夏树?”

“我明明被江夕邀请来参加他们的蠢游戏,就算他们不百般讨好我也应该把我当做同伴一样好好对待,结果夏树这个神经病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揍了我一拳,还揍在我引以为傲的脸上。他绝对不知道我为这张脸付出了多少,这可是我余生最指望的完美的工具,岂能由他如此轻视?”蒋信愤愤地说。

周秋纪顿时无言以对。

夏树遭受这种愤恨是他应得的,他一点也不冤枉,也不容许旁人为他辩白。

“也许是你的脸太恶心了。”

滉星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矣挑起蒋信心里的波澜。

“总比你狗屎一样的脸要好太多吧?”

“你们能不能有点餐桌教养!”叶久重重地砸下筷子,依次瞪视过挑起争端的数人,“不要再把筷子当做魔法棒挥来挥去,也不要影响其他人吃饭!滉星……”叶久不知道该数落滉星什么,但话已至此,不说点什么过意不去,“滉星不要擅自攻击别人的外貌,秋纪没必要接受小信的挑衅,他只是因为在夏树身上找不到存在感把矛头对准了你而已。你说的其实有一点道理,他嫉妒你,平时夏树和他……”

“喂!”蒋信急迫地打断叶久揭他的短,心虚的眼神不起眼地瞟过周秋纪,确认周秋纪是否将话放在心上,“别太荒谬了,我根本不……”

叶久也厉声打断蒋信:“那就吃饭,谁也不要再说话了,好吗?”

“…………”

气氛骤降至冰点。

滉星自顾自地埋头吃饭,蒋信不情愿地用筷子捅死碗里的肉片,叶久确认不会再有人跳出来扰乱秩序后心满意足地进食着。

周秋纪无意间与纪向阳的视线擦身而过,纪向阳那点不真切的笑意让他疑惑,但他不想深究。

他不走心的反击似乎揭开了什么不太令人愉快的……秘密?

如果只有他不清楚,那是否称得上是秘密呢?

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恨意本就踩在在乎的本质向上延伸,江夕和夏树已经完美演绎过这一点。

“这些都是玫瑰吗?”

“对。以前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打理过一个玫瑰园,可惜那边气候不好,不容易养活。后来在休闲的日子里突然就萌发出养一丛玫瑰的念头,越养越多,索性种满了大半个花坛。”

盛夏的热意让簇拥的玫瑰被晒得温热,香气也变得浓稠,像融化在阳光里的甜酒。

周秋纪凑近嗅了嗅,花瓣层层翻卷,将浓烈的香气托举得有了重量。

“你留过学?”言下之意是对叶久的学历感到好奇。

叶久把铁锹递给周秋纪,神秘地笑笑,“你应该明白海归在某些行业中的实际优势吧?”

周秋纪会意地点点头。

“那些都是过去式了,目前我投身于全新的领域,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规划。”叶久蹲下身修剪花丛过于凌乱的枝叶,“陈朝的妈妈是个体面人,她从不反对我在新领域展开学习,为我提供一切优质资源。目前我所需的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让自己站稳脚跟的机会。”

周秋纪对叶久的人生规划没太多兴趣,他也无意打探叶久的处境。

他将铁锹一下一下地没入泥土,沉闷的“咔嗒”声时不时地作响,穿插在话语间。他没有急躁,小心地绕开植物的根须去破开坚硬的泥土,使原本紧实的表层变得松软起来。

“如果我获胜的话,我不介意把奖品的选择权转让给你。”

叶久静止不动,深思着打量周秋纪,“为什么?”

“规则里没有不允许吧。”周秋纪答非所问,引得叶久的注视更沉重。

叶久深思片刻,停下的手重新运作。他不急于启齿深究什么,而是让时间缓慢地冲淡前一刻的凝重,在流淌的轻松里问:“你需要什么?”

“还没决定。”周秋纪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未知的代价会让你恐惧吗?”

叶久嗤笑一声,面对刻意的挑衅何其不屑,“如果你的自信不会让我失望的话,哪怕超出可承受范围的代价也没关系,我有同等的自信去竭力弥补。”

“恐怕没那么恐怖,我不喜欢强人所难,况且,我认为你的可承受范围之广超越了大多人,我只会让你小小地为难一下罢了。”

“拭目以待。”叶久浅浅地笑着,欣然接受了承诺。

松土的工作很快告一段落,两个人的效率远比一个人高。期间他们有来有往地谈论了很多,涉及各自的事业以及私人事项,但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越界线前。

“你去洗澡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嗯。”周秋纪应声放下工具,将铁锹与其他物品整齐地放在同一块空地上。

他拍去手上的泥土,动作不慌不忙,带着一种任务完成后的轻松与疲劳。随后,他轻轻摩挲带着些湿润的手指,把指尖的泥土也清除干净。最后,他捡起一朵被丢在地上的小花,转身走进房子。

屋内外的温度天差地别,一进门便迎来凉爽的空气宽解皮肤上的闷热与汗湿。

周秋纪找到一双干净的拖鞋换上,准备回到房间洗去一天的疲惫和泥土的气息,也许还有夏树所说的口水味。

路过沙发时,他看到一个半靠着的身影。

——夏树斜靠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倾向一侧,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整个人被沙发轻轻地包裹着。

周秋纪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他手里捏着那朵白色的小花,旋转的花柄也随之静止。

夏树的眼睛安稳地闭合着,呼吸均匀而缓慢,胸口随肺部的运作上下起伏。他的双腿弯曲着,脚跟轻触地面,却没有支撑的绷紧感。

周秋纪走到夏树身边,光线的变化使夏树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又沉入静默之中。

“夏树?”周秋纪张开干涩的唇,如蚊子般轻鸣一声。

没有任何反馈。

空气被夏树身上的懒散感染,变得柔软而温热。

周秋纪稍作停留,而后默不作声地离开。

熟睡的人仍沉浸在梦里,离开之人轻手轻脚地留下一个秘密。

那朵小花渺小而脆弱,被叶久当做杂草铲除,又得周秋纪的怜爱。此刻,它被洁白的衣料稳稳地拥抱,温柔地安置在夏树前胸的口袋里,随夏树的心跳律动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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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平静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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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游戏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