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解 适合经营门窗安装公司之人

“滉星被袭击的事件解析得够清楚了吧?即便你们内心的某个角落呐喊着滑稽,但这就是我所给出的答案。这起事件由滉星自己种下的因结果,某种意义上的真凶就是他自己,所以我在一开始的‘信任小游戏’里的回答不算胡诌。”夏树神情松快,朝与他对视的滉星眨眨眼,一丝快意闪过他盈着笑意的眼眸。

滉星读懂那是他对种下的小计谋开花的自喜,还有踩在自己在意点上的炫耀与挑衅。

“炽佳死亡事件的真凶是滉星又是怎么回事?”叶久提问。

“啊~这个动机放到最后再解释,先把诡计拆穿吧。”夏树问:“有谁要贡献点子吗?”

夏树这次没有再打算折磨纪向阳,他清楚自己给纪向阳的挑衅已经足够纪向阳忧郁好一会了,不懂得点到为止可是会引火烧身的,他暂时不想变成行走的火柴。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留出空白的时间,一旦沉默被拉得足够长,他就自己为自己解围。

“我认为是提前布置好的物理诡计。”

——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平静而被压得低沉。

夏树并不习惯这种像长期压在胸腔里回响的嗓音,他自己的嗓音一直都是自然的,虽然成年之后摆脱了稚气感,听起来有些柔软,但总体而言和少年时的变化并不大。他喜欢把字咬得清晰,也喜欢让音节更能体现出感情,所以刻意掌控着音调的起伏。

他不懂为什么成年之后总要把音调压得平缓又克制,这是什么潜规则吗?还是由心性的变化所致?

不管是什么,他都厌恶那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眉心被卷进思考的漩涡中,夏树明显地撇了撇嘴,“我记得你认为夜森杀死了炽佳?”

“对。”

“所以夜森明显是先杀炽佳,后算计滉星吧?”

“嗯,炽佳的死亡时间在前一晚的9时至11时,那段时间炽佳独自一人在家,父母深夜后也不会回家,行凶被发现的可能性极低。夜森是村长的儿子,对会议时间以及议会人员的举动多少有些把握,这个时间大概是他精心挑选过的。”周秋纪说。

“说得很有道理,但你能告诉我你认为是夜森所为的关键点吗?”

周秋纪停顿了下,大脑在这一秒飞速运转,“说实话,我找不到他的动机,但在这个时间段内所有的出场人物里只有他的自由度最高,只有他不被亲人的视线所控。”

“我明白了。”夏树轻轻地丢下一句品不出含义的话,继而将目光对准纪向阳,“你呢,你认为真凶是笠阳的关键点是什么?”

纪向阳的目光稳稳落在夏树身上,其间含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思量,“他是第一发现人,我赞同手法是某种物理诡计,正因如此我认为第一发现者的作用巨大。”

“我明白了,我大致弄懂了你们的思路,也弄懂我们思维之间的差异了。”夏树说。

叶久抿着唇,呼吸微滞,有些尴尬地偷瞄夏树。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来覆去,几番纠结,一言难尽的话总算挤出了声:“不问我吗?”

那声音被刻意放低,又说得急促,仿佛蚊子难为情的翁叫。

夏树心里一半是诧异,一半是好笑,顾及叶久的自尊心,他没有直接笑出声,也没有脱口而出‘没有这个必要’。他吞了吞口水,尽量让声音显得严肃又真诚:“我们的答案一样,所以我想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的盘问。”

——这当然是谎言。

夏树比清楚自己头上究竟长过多少白发还清楚,他们的回答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含义。

“嗯……好吧。”叶久把游移不定的目光丢到虚空里,他庆幸夏树没有嘲笑他,也庆幸夏树明显是借口的敷衍让他被排除在外的失落与尴尬得以重新塞进裂缝里。

“我和滉星一样,认为是夜森设下了计谋。夜森有宽裕的作案时间,也能让炽佳放松警惕,亲自将他迎进屋内。”夏树想了一下才说:“炽佳的死因我没记错的话是窒息,他的颈部被一根绳子勒紧。从背后用绳子将受害者勒杀和在受害者脖颈上套上绳索缢杀的痕迹有很大不同,因为绳索的受力不同,所以勒杀的痕迹一般呈水平状,缢杀则会倾斜。滉星没有明确给出炽佳脖颈上的勒痕描述,所以严谨一些,我就延用缢杀来解释,虽然勒杀会更符合实际、更省力。”

“如果用缢杀掩盖勒杀的痕迹呢?把绳索沿勒杀的水平痕迹紧紧绑住,吊起后的偏移就不会像缢杀那样明显,何况滉星明确叙述为绳子紧紧勒在炽佳脖颈上。”叶久提议道,他心里有一部分想用发言来一洗此前的尴尬。

“如果让绳索收紧到陷进肉里的程度也不是不行。”夏树略微沉思,“那就用个折中方案好了。夜森借口进入炽佳家,趁炽佳放松防备用带来的绳索勒住炽佳的脖子,炽佳一定会拼命挣扎,挣扎会加大夜森勒死他的难度。最终夜森的力不至于让炽佳窒息死,但炽佳因为窒息失去了行动力,夜森趁机会立马将绳索绕紧,沿那道勒痕绑紧,再将另一端抛过房梁吊起。这里注意一点,留在现场的绳索长度并不等于夜森提前准备的绳索长度,夜森带到炽佳家里去的绳索很长,他大概把绳索藏在背后的衣服里,和炽佳见面的过程中背对炽佳就不会被发觉。”

叶久提出疑问:“稻星确切说过绳索另一端被绑在房梁上,中段被整齐切断,还有现场其实是一个密室,这些该怎么解释?”

“别急。”夏树如此安抚道,“先来分析炽佳家的门,再对症下药好吗?说到这我不得不吐槽一下,滉星你真的不应该走艺术路线,你其实非常适合去开一家门窗安装公司,你和门就像虫子和狗,臭味相投,游荡了半个人生终于遇到彼此,虫子寄生在狗的腐肉里,狗再食分裂的虫子饱腹,就这样散发着腥臭味永动下去。”

调侃完不留反驳的机会,夏树即刻正色道:“炽佳家的正门由两扇木门加一道横闩构成,这种门偏老式,我只在老家的一些大院见过,我三叔家以前住的房子也是这种门,所以我还算有点了解。你们应该去过一些有老式建筑的景区,那些建筑多数是同样的结构,就算没见过也没关系,所谓的横闩就是一根木头,横向滑入两扇门背后的门槽便可起到反锁作用。

横闩插入的状态下,在门外推门虽然无法推开,但两扇木门之间会开一条小缝。小时候和三叔家的堂哥玩闹时我会躲起来把门锁上,那时候他就会把门推开一条缝隔着缝吓唬我。自从知道这点后,凡是见到同类型的门我都会被好奇心驱使去试一试是不是所有门都会有缝,有些缝大、有些缝小,缝大一点的能伸进去一只手,安全性堪忧。事实上,我堂哥给我演示过用木棍把三叔放在柜子里的零钱偷出来,这件事给只有膝盖那么高的我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我一度觉得堂哥是个很有智慧的人。”

叶久被逗笑,抿着笑意问:“现在还觉得吗?”

“不,他是个混蛋,自从我长得比膝盖高以后他就总是针对我。”夏树嫌恶地叹了口气,“因为我表现得安静,又总是跟在父母身边,他就觉得我弱小又可怜。他喜欢叫我娘娘腔,可能只是嫉妒我在父母的教养下变得体贴又有礼貌,即使因此被我舅舅揍了一顿,他至今也还坚持不懈地给我取一些奇怪的外号。我第一次手术后体重大幅度下降,变得枯瘦又没有营养,他就更乐忠于用我的体型来侮辱我,瘦猴、小竹签、干面条、被风干的牛肉干等等。”

“你确定你对自己的定义没有出错吗?我觉得你偷走了你表哥的性格安在自己身上,不管怎么看那个刻薄又讨人嫌,还爱取笑别人、给别人取外号的人都是你吧?”蒋信不可置信地发问。

“我们家有严格的家规,我和夏彦都不被允许说脏话,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纹身、不能穿孔、不能不保持干净整洁的外形,也不能大半夜还在外面鬼混等等。门禁这点对夏彦比较宽松,因为他懂得分寸,很少惹麻烦,但我身体不好,所以从小都不能在外面久待,就算被允许出门也要在天黑之前回家,成年后偶尔会因为要紧事破例,但大部分时候我都会在天黑之前待在家里。能遵守以上规矩在大部分人眼里就已经算是乖巧了,何况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你们在我心里被划分到‘混蛋’的阶层,所以只配得到混蛋的待遇,我家人得到的不就是一个体贴又讨喜的夏树吗?”夏树勾起嘴角,像风拨动火苗般轻轻一笑,闪烁的火花里霹雳啪啦作响的是反击、挑衅,还有嘲弄。

蒋信佩服又厌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你活得这么压抑,难怪江夕总认为你有人格分裂,现在说话的夏树究竟是哪一个夏树?”

“现在说话的夏树是你再废话一个字就会让你吃一击能让你灵魂分裂的直钩拳的夏树。”夏树用故作甜腻,甜里却有寒风般锋利的语气说,“总之,门之间开的缝取决于门槽的老化和横闩与门槽之间的弹性。在山村那些地方木门应该不会经常修缮,只会换新,炽佳家的门可能有缝,但不会大到容纳一只手通过。确认炽佳因窒息死亡后,夜森开始布置分尸的诡计。分尸的工具由他提前准备,他不会大喇喇地拿着这么显眼的工具走到炽佳面前,多半留在房子外,确认没人后再出门取。滉星明确地把工具写出来了,就是故事收尾时出现在密道里那块利刃。说到这你们多半能联想到是什么诡计了吧?”

周秋纪淡然的声音第二次接话:“断头台。”

“没错,这块利刃是专门为炽佳打造的‘断头台’,利刃上的孔也是为穿过绳索特地凿出来的。炽佳已死,夜森取下他脖颈上的绳索,穿过利刃,以同样的方式通过横梁吊起利刃。绳索足够长,夜森退到足够远的位置便能减少沾染的血迹,然后松开绳索,让打磨得锋利的刃落在炽佳身上,完成分尸。

这一步之后还有更复杂的行动,夜森既要避免破坏血迹,又要靠近炽佳把利刃回收,同时重新用绳索绑住炽佳的脖颈。此时靠近炽佳并不算困难,因为即便破坏了炽佳身边的血迹,持续不断溢出的血液也会慢慢掩盖这一圈地面。夜森只需迅速做完准备重新将炽佳的身子吊起来,然后退到门边,让绳索从一扇门的上方穿过——在这之前,他将一个重物,可能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之类的物品用一段新的绳索绑紧,再绑到长绳索上。一个重点——这段新绳索的长度需要保证在门关上及长绳绷紧的状态下绑住石头的一端能与横闩齐平。要解决这点并不难,现场可以试验一下,把门关上,侧着身子抵住门,拉紧长绳索,再比对着找到长绳索上合适捆绑的点位即可。”

“听起来有点麻烦。”叶久颇为嫌弃道。

“是有点,但夜森可能不太聪明,他都这么大费周折了,完全可以用拐弯的木棍通过缝隙把横闩推进去,天知道他怎么想不到。”夏树耸耸肩。

“然后呢?”纪向阳催促夏树把诡计继续说下去。

“嗯……接下来把横闩穿过这扇门的门槽,至于穿过多少,只要不超出另一扇门的门槽,让横闩持平而不是向一侧倾斜即可。最后,他抓紧绳子退出门外,利刃也被一并带出,然后先关上另一扇门,两扇门都关上后穿过门槽的横闩就会搭在这扇门上。因为绳索卡在其间,所以门并不能严丝合缝地关上,但没关系,之前说过,炽佳家的门极可能因为长期使用出现木头老化、松脱迹象,以至于横闩上锁后门能推开一条缝隙。因绳索阻隔出现的缝不会太宽,所以这种状态下横闩只要对准也是能穿过门槽的。”

叶久:“所以是通过摆动绳索让石头撞击横闩,将横闩推进门槽吗?不会因为力度掌控不好让横闩掉出去吗?”

夏树:“不会,横闩也是有正反端的,反端多出一块凸起,不能穿过门槽,石头要撞击的正是这一端。”

叶久:“那绳索呢?”

夏树:“一个小小的定时装置。记得被吊起来的炽佳吗?在那根横梁上放置一小截蜡烛,蜡烛烧短后就会烧断绳索。绳索是绷紧的,泄力后会有一个反作用力让绳索弹回到门边。夜森把绳索从门上方的缝隙捋到门之间的侧缝回收,有石头的的地方把短绳索割断,只回收完整的长绳索。蜡烛的燃烧时间夜森可以私底下做试验,预估所有行动需要多少时间,然后配备相应长短的蜡烛在还没分尸之前放上去。有一点误差无所谓,但误差不能提前,只能往后延长,在门外多等一会不会有多少危险,毕竟那时候是深夜,村子里又没有路灯照着他的罪行。”

“……”叶久沉默了一会,“现场依旧留有很多痕迹,而且和最终呈现的现场并不相符。”

“我知道啊,我又没说到这里就完了。”夏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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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游戏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