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场券?入你妹的入场券!那晚的酒店,姬翠翠第一次拿起酒杯却喝了个酩酊大醉。
辛辣又苦涩的口感一点也不叫人上瘾,她抱臂蜷缩在八百米大床上独自哀伤:“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哥,我好害…”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让她猛然惊厥,现实打碎酒意,混沌交织着她的内心。
一通打砸后,姬翠翠脚踩桌子拨通电话破口大骂:“姬绍恒你他*的混蛋!你就是个疯子,神经病!坏蛋份子!”
……
“小时候爸妈忙,隔三差五还要去外地,家里都是你在照顾我,我把你当亲哥哥姬绍恒,我一直就以为我们是亲兄妹,你不是人……你把我哥还给我。”
一门之隔,他垂头:“抱歉。”
如果道歉有用,那日本人就不会整天私密马赛了。姬翠翠怒从心头起,把有关于他的一切统统拉黑删除了个彻底。
太恐怖了,这实在太恶心了,简直令人发指。
——
那此之后她的心里仿佛空缺了一块,哪怕买再多曾垫脚企及的东西;吃再多曾牵肠挂肚的珍馐;去再多曾心驰神往的地方。却怎么也填不满。
这么一个迎着朝阳,本该蓬勃向上的祖国花朵,愁谢了。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终日昏昏醉梦间。
短短半年,就把这十八年欠的泪还了个精光。
最先发现端倪的还是苏宁易。
彼时姬翠翠正因经常悄咪咪躲厕所泪崩,结果百密一疏擤鼻涕用纸太多,被舍友发现异常上报了。
导员看看图片,又看看一脸假笑的姬翠翠:“长青同学,据我了解你经常半夜占据寝室厕所,请问你在干嘛?”
我们大女人有泪不轻弹,怎么能说自己在哭?姬翠翠思考半秒道:“个人**不方便透露。”
导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举起手机:“那照片上垃圾桶里的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在你进入厕所后,都能呈现溢满的状况。”
姬翠翠扶额轻笑:“家里太有钱了,叠着玩。”
导员火气蹭蹭蹭上涨:“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要通知你父母了。”
姬翠翠闻言,先一步拨通了云母的电话:“喂妈,我最近不小心染上了往垃圾桶里投纸的癖好,就跟男生投篮有肌肉记忆一样,上瘾了。”
云母圆圆的脑袋大大的问号:“哈?宝贝你在说什么,妈妈这边正在开会,你要不等一下?”
无实物表演了一场吞云吐雾,姬翠翠老沉道:“那我长话短说,这癖好给舍友造成了负担,导员转达给我,我也确实不好意思,寻思出去住。然后要家长同意。”
导员默默呲起了牙:这能同意?
云母开怀的声音传来:“好的呀你终于想通了,我马上让秘书过去签字。今晚就到校外的房子里和宁宁一块住,我现在就和她说一声哈。”
导员歪头抬眉:外瑞顾得
挂了电话,翠翠惆怅的叹了口气:“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导员皮笑肉不笑,连连摇头:“分内工作分内…不过长青同学,你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事?”
姬翠翠嘿嘿假笑:“没有啊。”
导员也懒的卖关子,直言道:“我哈,包括各科老师从开学以来对你的印象就很深。首先嘛这个外形各方面都很好,性格也活泼,待人接物都很周道。”
“但是最近大家都发现你变化很大。不爱笑了最显著,其次是成绩,直线下滑。”
“老师们肯定是为你好的,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和我们讲讲。我看了你上个学期的心理检测报告,都很正常。怎么一下子转变这么快呢?”
还没等姬翠翠答话,身后啪的一声巨响,是整摞书直直砸地板上的声音。
苏宁易顾不上手里的东西,冲过来就捧住姬翠翠的脸左看右看,又上看下看,紧张道:“你心里不健康了?怎么回事,是有人欺负你?你被校园霸凌了?”
姬翠翠没绷住,拿开她的手:“多谢关心,没有。”
在看完手机里满满登登的图片,以及图片上满满登登的垃圾桶。苏宁易大惊失色,拽着她就往精神科走:“焦虑症,你肯定得了焦虑症!”
姬翠翠无力叹息:“姐,你才有焦虑症吧?”
苏宁易转过头来,一脸坦然道:“有啊,我以前还有抑郁症呢。不过就是短暂生病了而已,和感冒发烧一样,及时治疗就好了。拖着藏着掖着,那才不对。”
姬翠翠一僵,和她大眼瞪大眼。
确诊病例下来后,苏家全体连夜赶到,但心里咨询师都没问出来的东西,她们更盘问不出什么。
不是翠翠不想说,是这他哥的怎么开口?她还要不要脸,她又该怎么面对养父母,怎么面对妹妹?
云母心疼的不断摩挲翠翠上上下下,摸完脸摸胳膊:“才多久没见怎么瘦成这样了,到底怎么了嘛!”
姬翠翠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脆?!”
“不过没事,没纸上这么夸张严重。这想必就是人生的必要阶段 ‘迷茫期’,我可以的家人们,不用担心。”
……
今此一役,姬翠翠成功变成了众人眼里的大熊猫,苏宁易每天除了上课就和她如影随形。
离开宿舍前,她还陪翠翠去买了离别礼物送给舍友。
姬翠翠叹了口气,临了一人手里塞了把钞票:“添麻烦了大家。”
都是原本给姬绍恒那厮存的彩礼钱,现在是看一眼都犯膈应,也许花光了,就能拨得云开见月明吧。
——
没等到钱先花光,等来的是姬碧玉这活祖宗。
电话嗡嗡震动。
失眠了个通宵,正准备合眼的翠翠不耐烦道:“干嘛。”
她在那头像个猴子唔喔唔喔的叫:“姬脆,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姬翠翠的耐心见底,有气无力道:“别说脏话!”
姬碧玉似急不可耐的直跺脚:“哎呀,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爸妈的车在你家楼下了。”
正值酷暑,姬翠翠顶着个鸡窝头,黑眼圈加睡衣,眯眼瞅着门口叫不上名的豪车。
西装革履的银发老伯从中下来,慈眉善目的对她恭敬道:“大小姐,夫人和先生让我接您回家。”
大脑空白一秒…两秒,她逐渐放空,怀疑道:……我…死了吗?
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挂了,姬翠翠摸不着头脑道:“您是?”
老伯笑眼弯弯:“您养父叫姬伯阳,养母叫姜瑜凌。”
姬翠翠脑中啪的一炸,石化在原地:“莫非…我爸妈也是流落在外的豪门真千金?!”
他哈哈笑道:“大小姐说笑了,碧玉小姐刚刚应该给您打过电话,请您上车再说吧。”
姬翠翠一听上车顿时惊厥:“ai这么盛行,你们是谁?不会伪造了我妹的声音想绑架我吧!”
老伯无奈的掏出手机,紧接着爸妈的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姬翠翠混乱道:“什么情况?!”
两人云淡风轻道:“上车吧不是人贩子,家里有事要宣布。”
啪的电话又挂了。
抬眼看着艳阳天,姬翠翠无语的笑了:“依旧惜字如金,不是ai无疑了。”
叹了口气,她边上车边拨通了苏宁易的电话:“喂宁儿,我养父母家里有事过去一趟,今天不知道回不回来。”
苏宁易那头应答道:“好,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
苏家的别墅两个字,豪华。新来的这处四个字,可谓 ‘豪无人性’。
眼见汽车开进大门却遥遥不见家门,两侧绿植整齐划一,呈现出浓浓的抹绿。
一旁巨型网球场青草茵茵,还有人在里头嬉戏。
再往前开,姬翠翠眯起了眼睛,对那处被零星绿树包围的圆形草场发出疑问:“此乃…八卦阵?”
老伯笑的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大小姐说笑了,那是停机坪。”
姬翠翠:……6
撸了把脸,她选择闭眼。
“姬脆!”
感受着身上死猪般的重量,姬翠翠的手习惯性捏上了姬碧玉的肉肉脸:“好久不见,姬毙。”
姬碧玉拉着她就往处走,脚尖着地,抬眼一瞬,视野开阔无比,微风夹杂着清甜的草香拂过发丝。身前的楼梯宽阔无比,两旁的石狮威风凛凛。
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压迫感十足,这门抵得上苏家两个高。
天梯神兽,楼上莫不是琼楼玉宇,姬翠翠挑眉:“所以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姬碧玉摩挲着下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爸妈欺骗了我们,我们其实家财亿亿亿亿亿万贯。”
“哈哈哈。”
姬翠翠干笑两声,蓦的又戛然而止,板着脸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姬碧玉连连摇头:“我真没骗你,起初我也难以置信。姐,你得坦然接受我们一夜暴富的事实了。”
略过美不胜收的园林精致,姬翠翠匪夷所思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好好的农村频道,一下子纸醉金迷了?!”
“他们当初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到这姬碧玉也是一脸的愤慨:“还能为什么,都怪姬继业呗。”
苦难式教育?翠翠的阅历中,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只有这个。
那问题又来了:“姬绍恒大学就考上了华清,干嘛现在才袒露财力。”
姬碧玉一脸你肤浅了哟的表情,她站在台阶上细心讲解:“还记得我们那深山老林里见一次面都难如登天的外公外婆吗?”
翠翠楞楞的点了点头:“不会是什么全球首富吧?”
她呵呵笑了两声:“那倒不至于。不是从商的,而是…从政的!”
“首先镜头来到爸妈这,豪门公子哥和体制内千金的爱情故事。”
“在我们还没出生之前,两人一个政坛风云,一个叱咤商界。”
“省略浓情蜜意又跌宕起伏的恋爱过程,直接跳转到老哥降生。爷爷这边觉得他得从商,继承家业。外公那边反对,认为他应该考公,为人民服务,方才实现自我价值。”
“就这般,双方争执不休,包括咱爹咱妈。眼见闹到分家都吵不出个所以然,两人干脆一拍即合,不干预老哥的人生轨迹,看他自己会走哪条路。”
“这不,姬继业真继业了。”
姬翠翠世界观再次重塑中,脑子打结成乱码,□□石化在原地:“不…你们开游戏随即降生点位呢?不干预那不能装个普通小康,非得在山沟沟里。我们这些年吃的苦是干嘛?”
姬碧玉深感知音难觅,一把抱住姐姐哭嚎:“就是说,但他们非讲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寒门崛起出贵子。”
姬翠翠笑的泪眼汪汪:“好一个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合着就我一个人在做小丑,哈哈…”
咣当,她一米七五的个子说晕就晕,还在台阶上的姬碧玉险些被连带着滚落。好在身后姬绍恒及时出现,一把扶住姐俩。
姬碧玉吓了大跳,死命拍着姬翠翠:“姐你怎么了!姐,姐姐!我去来人啊,我姐高兴晕了。”
姬绍恒制住她的降龙十八掌,打横将翠翠抱起。
——
啪的脆响,极其清亮的耳光声动静极大。
耳边模模糊糊是老妈的怒音。姬翠翠放空道:真是在做梦,我那房顶塌了,还能怡然自得喝茶看报的妈居然会动怒。
“衣冠禽兽!你真是寡廉鲜耻姬绍恒,翠翠从小和你最亲,你就这样迫害她。”
”诶…夫人夫人您消消气,病人严重睡眠不足,需要好好休息。诸位都不要在场了……
——
醒来已是一天一夜后,看着富丽堂皇的天花板,她确信那不是梦了。
艰难的爬坐起身,刚一牵动到被子,床两边的姬碧玉和苏宁易就醒了。
“姐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叫医生。”
“长青,有没有哪不舒服?”
姬翠翠左看看右望望,憨笑道:“你咋在这?”
苏宁易叹了口气:“爸妈和哥哥也来都了,你突然晕倒把我们吓坏了。”
翠翠无奈干笑:“又不是出殡,来这么齐干嘛…”
微热的手掌捂住了她干裂的嘴,苏宁易郑重道:“呸呸呸,别说这些。”
姬翠翠叹了口气,看向门口转角处,颓丧道:“在我缺席的时间里,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快给我交个底,拜托了宁儿。”
这下轮到她难以启齿了,苏宁易斯哈了半天道:“那个…爸妈把你的病例单也带来了,然后吧…透露了一下心理咨询无果版的结果。你养父母急的险些去找私家侦探,你哥就把那段让你情绪转折的经历和盘托出了。”
“所以,他喜欢你的事情人尽皆知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姬翠翠平躺回去。
医生检查无碍后,一大家子就乌泱泱的挤了进来,包括但不限于深山老林的外公外婆,登峰造极的爷爷奶奶。
但唯独没见姬绍恒,虽然本来也不想见。
老太太劝人自成一派,没几面之缘的奶奶和外婆两个轮番上阵:“翠翠啊,这个事情其实转念一想就是两全其美,你看你跟哥哥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对不对?”
“哥哥相貌也是顶顶好的,你们两在一起亲上加亲,还不会有婆媳矛盾…”
养母忍无可忍道:“妈你别添乱了!”
外婆一听就上火:“我想添乱吗,还不是你们两口子当初搞的馊主意,把我宝贝外孙都搞到破草房里吃苦。”
“吃苦能吃出什么东西来啊?人在温饱不足的情况下,还能萌生什么豪情壮志。这下好了,只想拼命赚钱讨老婆,一点人生理想都没有。”
养母闭目塞听:“都哪跟哪。”
哪知姬碧玉满眼通红,屁颠颠的抓住外婆的手:“婆婆,我有理想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长大了考公务员。”
外婆闻言满眼欣慰,拉她坐下又亲又贴:“好孩子,外婆的乖孙女,你的理想是什么啊?”
姬碧玉咬牙切齿:“我要制定法律法规,把姬绍恒这样丧尽天良的变态都给关进大牢!”
众人嘴角抽了抽。
不过这下好了,两家都找到了合适的继承人,怎么不算圆满嘞?
数道目光却唰的落在了姬翠翠身上,奶奶目光炯炯:“碧玉从政,绍恒从商。翠翠你呢,你是想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憨笑道:“我…从…善如流。”
于是两家又争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吵的人脑瓜子嗡嗡的。
“少爷!”
一声惊呼打断了施法。
楼下传来地板摩擦和□□碰撞的声音。
只见攻守之势异也,姬绍恒俊朗的侧脸狠吃一拳险些栽倒,鞋底和地板发出瓷的脆响。苏招妹还欲进攻,翠翠一声怒吼:“苏若泰!”
苏父云母也赶忙拉住他,眼神数落旁边两个同仇敌忾的苏老大和老三,压这声音怒道:“你们分不分场合!”
姬绍恒很快被团团围住,人群之庞大,翠翠和碧玉站在中间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下可以改名叫耀祖了。
姬绍恒指腹抹去唇角血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拿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这处。
余光瞥见他这死出,如今丑事大白,姬翠翠也不避讳,直直同他对视:“抱歉了,大少爷,我替我哥向你道歉。”
苏家三人齐齐呲牙的表情一顿,惊叹道:“她刚叫我们什么?!”
姬绍恒咬唇低下头去,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就带着大部队走了。
养父母没走,脸上疲态尽显:“翠翠你就别呛他了。”
姬翠翠憋嘴咬唇,忍着眼泪:“老妈老爸,你们和姬绍恒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养母叹了口气,养父紧随其后看似讲理道:“翠翠,吃苦方知甜,磨砺心性养成美好品格是必要的。如今苦尽甘来,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姬翠翠破口大怼:“外公怎么没把你丢山里去!”
姬碧玉开团秒跟:“老爸你简直就是个封建余孽!”
她一瞬洪水决堤般,哭的胸膛起伏:“看着我给家里规划的未来,还有一笔笔的转账,你们是不是都在嘲笑。这样高高在上的审视别人,好玩吗!”
看着情绪失控的翠翠,夫妻俩默默后退,只道:“可以这么和爸爸妈妈说话吗?你们两个自己回房间冷静冷静。”
苏父云母默默来到翠翠身旁,揽住她的肩膀询问:“回家吧?”
姬翠翠粗暴的抹掉眼泪,点了点头:“嗯。”
姬碧玉慌张的拉住她的手,央求道:“姐别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胡闹!鸡飞狗跳的像什么样子,不在自己家你要去哪?”
爷爷背手出来,老爷子精气神足,看上去不怒自威:“翠翠,你要么和碧玉一起留下,但绝不能把她带走。”
“这是为了她好。”
姬翠翠垂眸,沉重的呼吸个来回后远离了苏家人:“爸妈,你们早点回家吧。”
苏家三个目瞪口呆:“苏长青,你这个嫌贫爱富的坏女生!你忘了把你害成这幅样的伥鬼大哥,你要和他住一个屋檐下等着被吃干抹净呢!”
姬碧玉见此一把抱住姐姐的腰,朝他们怒吼道:“说什么呢,这是我姐,我们除了没有血缘,关系比你们亲多了。”
“我哥再坏也不会动我姐一个头发丝,哪像你们,从前欺负我姐这下又来抢她,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姬翠翠烦躁的捂住耳朵:“都别说了!”
唐 李涉《题鹤林寺僧舍》:“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
《警世贤文 勤奋篇》:“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唐 刘禹锡《浪淘沙》:“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西汉 贾谊《过秦论》:“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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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