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大师鉴宝,今有我姬翠翠鉴梅。
要说这生不逢时,本人可谓拥有绝对话语权。十八年前的今日,只见苍穹之上滚滚乌云盘旋恰似天池将倾,紧接着瓢泼大雨使得洪水奔腾,随后巨浪滔天摧枯拉朽,届时一道惊雷劈下,本人闪亮登场。
仿佛间我闻到了妈妈身上自然且昂贵的香水味,听到了老钱父亲喜极而泣的哭笑声,但是…这哭声怎么越来越苦涩了?
原是他们出差途中竟遇台风水灾,据说那时全城通讯瘫痪,水位高涨至五米。医院更是爆满,一切都乱了套。等不来的救援下不完的雨,刮不尽的台风见了底的物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长话短说,就先不说了。
结果是我这个真千金丢了!
有阴就有阳,有真必有假。那场浩劫让豪门夫妇痛失爱女,母亲就此郁郁寡欢,于是她们积德行善的又领养了一个孤儿。
这使得我们的频道来转变为了真假千金文,当年捡到我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家里还有个哥哥,后面又多了个妹妹。
然而她们虽然家徒四壁,但对我视如己出。在豪门父母没找上门来前,我甚至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亲生的。
——
一下多了好多亲人,比如一对父母,三个哥哥。
姬翠翠故作镇定的脸上该死的嘴角怎么也压抑不住耐克笑,她不禁内心狂喜:“这可怎么办好,过年能收双倍的压岁钱了。”
穷乡僻壤的村口,通体崭新且富有光泽的迈巴赫扬起尘土,姬翠翠感叹着连连拍手叫绝。
养父母则对此泰然自若,并嘱咐她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开心了就回家。”
姬翠翠麻溜接过大包小包的行礼,郑重摇头说:“不回来。”
夫妻两的嘴角抽了抽。
后头的妹妹姬碧玉不禁红了眼眶,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她怒吼道:“姬翠翠你这个嫌贫爱富的坏女生!”
姬翠翠被骂的咬唇,内心默默安慰自己,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
做大事的人注定不被世俗理解。
就在这时,远处轰隆隆的拖拉机缓慢驶来。还没等大爷停稳,上头就跑下来个大高个。
他穿着洗的发白的衬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郎如玉。是她们那草根学霸大哥,就读于华清大学的 ‘姬继业’。
好吧他本名姬绍恒,继业是两姐妹给他取的外号。别看她们家一贫如洗,但还是奉行嫡长子继承制的。
姬绍恒风尘仆仆赶来,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包小包的姬翠翠,半天欲言又止道:“你…还回来吗?”
姬翠翠偷偷撇了眼一旁的豪门父母,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毅然决然道:“你我兄妹情已尽,往后相逢是陌路。”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低头道:“等哥哥毕业了就能正式工作赚钱养家,到时候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说着想着他又蓦然一笑,苦涩的退后一步握紧了拳。
车窗快要快要升起之际,一家人还站在村口,巴巴的望着这处。
妹妹黢黑的手突然扒住车门。
她跟着起步的车边走边嚎,难过的说不出话,却又想表达,结果触发底层代码忘我的唱起歌来:“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爸爸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
“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呀,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姬翠翠喉咙一痒,忍住对唱的冲动,费劲的扒拉开指甲缝里富有千里江山图的她,内心不断朗诵: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车子不觉间提了速,曾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渐行渐远,最终小到芝麻大点。
看着沿途的风景越发陌生,离家的心慌让她这个十八岁花季少女不仅泪落成串。
想起家人,姬翠翠张着嘴控制不住的无声痛嚎,靠在真皮座椅上不断拍打盘坐的小腿,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她有苦难言,只得内心苦嚎:别怪我啊,别怪我。我等布衣,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穷怕了啊!穷怕了…
生母见她哭的像老了五十岁的哑巴,手忙脚乱的安抚:“那个…女儿啊,你别哭,现在交通发达,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的,先把脚放下。”
姬翠翠百伤之中坚决摇头,哽咽道:“不回来。”
夫妻两闻此虽面上不显,但车内气氛暗戳戳的洋溢起来,生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诉说着十八年的思念。
——
气派的殴式别墅金碧辉煌,犹如宫殿恰似古堡。
姬翠翠揪了揪自己的七分裤,裸露出的半截小腿被凉风一吹,霎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一时有些目不暇接,她不知是该先看群芳竞秀的花园好,还是精美绝伦的喷泉好,亦或是比村委还要气派好几倍的院大门等等。
出神之际,手中塑料编织袋没拿住堪堪砸在地上。
久候的管家赶忙上前接过,姬翠翠被夫妻俩领进了门。
不见其人就闻其声,只听一个女声惆怅道:“妹妹就要回来了,她会不会不喜欢我…”
男声忙道:“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而已…”
“说什么呢!”
生父厉声呵制,只见四人齐齐转面而来。
在他们的脸上,姬翠翠感知到了浓烈的敌对气息,于是弱小可怜且无助的往生母后边缩。
生母疼惜的摸了摸她的发旋,拉她到沙发坐下。
亲哥们对此避之不及,嫌弃的远离姬翠翠。长长的红木沙发上,她显的有些违和。
生母很是不悦,语气不似适才温和,严肃道:“苏盼妹,苏招妹,苏来妹!你们干什么这幅做派,过来和妹妹问好。”
听着他们的名字,姬翠翠脸上苦苦维持的小白花形象险些没绷住,莫非…这个家是母系氏族?
假千金先行一步,她坚毅的笑着,递来盘精致的杨梅:“妹妹你好,我叫苏宁易,是爸爸妈妈的养女。”
姬翠翠友善的点头,接过杨梅:“你好,我叫姬翠翠。”
其中最小那个哥闻此破笑:“好土,还翠翠,像丫鬟。”
姬翠翠闻言看向苏来妹,不屑的眼神转瞬即逝,片刻又模样楚楚道:“养父母说我出生没多久就淋了雨受了寒,所以小时候体弱多病,才给取了这名。说土命好养活,又寓意着我能同山上的杨梅树叶一样浓翠,长青。”
“而且,我觉得很好听。”
屋内沉寂了,生母打圆场道:“吃点水果吧,马上就开饭了。你刚高考完暑假有没有什么打算呀?”
姬翠翠随手拿起颗杨梅送入嘴中,想以此解解思乡之情。
可舌尖相触的刹那,一股恰似尸油熬煮出来的甜意麻木了口腔,没来的及刹住牙关,其中汁水肆意蔓延,涩味霎时干涸了满嘴,逐渐延伸至喉头。
姬翠翠yue的吐了出来,扔掉果盘,吓的暴露本性,大喊道:“来人有刺客!有刺客要毒害本王!”
众人一惊,忙关切她道:“怎么了?”
想都不敢想适才那致命的齁甜,舌头开始发麻,这莫非是……中毒!
姬翠翠干呕着,颤抖指向那盘杨梅,捂住脖子状似喘不过气来,憋的满脸涨红,眼泪簌簌落下,毫无形象的声嘶力竭道:“我还不想死…我还要养…家,救救我!”
父母被吓的六神无主,关切的扶住她,当即大喊道:“快叫医生!”
苏家三个哥哥看着这一幕齐齐愣住,父母随即看向递给她杨梅的养女苏宁易,情急之下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苏宁易当即慌张摆手:“我…我,什么都没做。这这这,杨梅保姆买的,一直在桌上。”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一通检查过后,她慢条斯理的捡起地上的杨梅,火眼金睛道:“这杨梅不对!”
苏宁易最为震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三个哥哥随即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宁宁你真的下毒了,你…这有点太过了吧!”
家庭医生抬手止住话茬:“不是下毒胜似下毒,这杨梅近闻没有独特的清香,反倒一股刺鼻的化工味,且表面出水。入口还未咬破表皮,纯甜就漫上心头,这是违规浸泡三无甜蜜素和保鲜剂的毒杨梅。”
苏宁易额头直冒冷汗,一个劲摇头,拉住苏家大哥的手小声道:“张妈呢,快叫她来,我真的没有!”
医生又道:“长期服用会损伤人体神经与肝肾,但是吧…这一口倒不致命。”
她转向姬翠翠,微笑道:“小姐您没中毒,不过似乎有点轻微的被害妄想症。”
窒息感随之消失,姬翠翠眨了眨眼,挠着头有些歉疚的对在场众人道:“不…不好意思。我家就是种杨梅的,从来不知道还能泡药?这也…太黑心了吧。”
同一时间,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新闻节目开篇报道:本台记者暗访,福市某杨梅销售场所违规用药……
众人这才幡然醒悟,后知误会了苏宁易。
她本人更是一颗心大起大落,沉冤昭雪后只想说一句:臣女就此分明了!
苏宁易零帧起手,哭着跑上了楼。
三个哥哥当即对姬翠翠怒目圆睁:“死绿茶!”随后头也不回的追上楼去。
她仅用零秒反应过来,立即一步三台阶的奔上楼来。
姬翠翠费力的扒开围在门口叽叽喳喳的三人,拍着门语无伦次道:“苏宁易对不起啊!都怪那些个挨千刀的黑心商,怎么连鲜果都能做手脚的!我刚刚舌头发麻喉咙很痒,我真的还以为自己中毒了…总之对不起啊!”
苏家父母也齐齐上来,歉疚道:“宁宁刚刚爸爸妈妈误会你了,实在是对不起。”
听着屋内的哭声,姬翠翠急的跺脚,活像个无能的丈夫。
苏宁易最后被黑卡哄好了,而翠翠也得到了一张。
看着这黑到发亮的小东西,她的眼泪不经从嘴角流了出来。
姬翠翠一把拽住路过的苏盼妹:“诶,这个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他双手插兜不屑冷哼:“没钱”
翠翠瞪大双眼:“什么?超市发的优惠券至少还能立减5元你,这这卡里没钱给我干嘛!”
苏盼妹一脸戏谑,一脸高高在上的模样,慢条斯理道:“银行里有钱不就得了,这是信用卡存什么钱?”
什么跟什么,姬翠翠不懂,苦思冥想后坦白道:“不懂。”
他仰天呵的一声轻笑,朝翠翠招了招手:“银行卡的两大主流分为储蓄卡和信用卡,顾名思义一个存钱的,一个透支信用的。”
姬翠翠茅塞顿开道:“懂了,所以我又没钱,给我有什么用?”
他不屑的看了翠翠一眼,又似大发慈悲般纡尊降贵的解释道:“每个人办理的信用卡能透支的额度都不一样,得看年龄、征信、工作收入、资产、负债。”
“你这是爸妈的副卡,额度很高,并且副卡的消费主卡会还的。”
姬翠翠沉默着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装什么
“…那冒昧问下,银行里有多少钱?”
他竖起一根手指。
姬翠翠不可置信道:“一个亿?!”
他胳膊肘一滑,不耐烦道:“不对。”
翠翠的眼睛却更亮了,啧的一声,撩起额角碎发狠狠亲了口卡面:“我去,十个亿,这就是豪门。”
他表情一僵,沉默道:“是千万。”
“哈?”
姬翠翠疑惑道:“我记得小说里写的是,这卡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啊?”
苏盼妹张嘴不可置信道:“怎么你还很失望?”
翠翠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他切了一声,甩下句:“土包子,无知到狂妄。”
「战国」《商君书·更法》:“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
歌曲《常回家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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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入豪门就被投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