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亲近

温开和杨禾在发现尸体后简单检查一番,发现死者除没穿衣裳、眼瞳极致扩散、某物直立的情况下,还伴有皮肤潮红,且在死者的手掌根部、膝盖和脚踝都有细微擦伤。

温开蹲在尸体面前,拿着火把仔仔细细地查验,也与身后的杨禾同步消息的来源,“当初内卫是如何知晓护国寺中情况,从而报给陛下的?”

“近几年因奉宸府行事不端,内卫没少给他们擦屁股,所以大家默认无论他们做什么,都要有所了解,况且秦州地处边境,正好是内卫的活动范围,不经意间就知道了。不过只是知道有人接连死亡,却不知道死去的人都是这个样子。”杨禾查看四周,因天气太暗,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所以又站回温开身侧,边看尸体情况边回答。

温开听着声音很近,一侧头,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尸体。想到尸体情况,他忙起身询问,“可看出什么异常?”

“没有明显伤口,看不出来”

“如此看来,我们得确定以前那些死者是否也和这人一样。”

“你只说要做什么。”杨禾想不通里面的弯弯绕绕,直奔主题。

于是在第二日一早,杨禾上工路上“碰巧”发现尸体。她“慌张”跑到塔院,先将情况告诉最早上工的陈大嫂,又佯装被吓得惊魂未定大声嚷嚷,惹得塔院中的劳工都知道消息。

劳工知道了,都料匠赵矩很快也知道了。

赵矩知晓情况后先让陈大嫂安抚杨禾不要吵闹,以免大家恐慌,之后又让裴振武带人去把尸体运回来,同一时间还命人通知在城中居住的将作监卢承业上山。

杨禾看他表现得并无异常,只好借着陈大嫂的抚慰,顺水推舟地安静下来。

“小禾,你和嫂子说实话,那人真是全身**,一件衣裳也没有?还是说…你瞧着他身上有银钱,将东西和衣物都昧下了。”陈嫂子看她安静不少,将人拉到远处试探道。

“我就是有贼心,我也没有这个胆子啊。那可是死人,要不是我碰巧看到…”杨禾握着陈大嫂的手,满身哆哆嗦嗦,可不想她也双手冰凉,满是冷汗。

“嫂子,我听说这里之前也死人,也是这样么?”杨禾又问。

“之前的人死得也怪,可却没有像今天这样赤条条的...”陈大嫂正说话,只见那些运送尸体的人推车回来,忙抬脚向那边张望。确信杨禾说的是实情,她又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地拍胸口长叹,好像再后怕什么。

看她这样,杨禾明白——

尸体浑身**怕是头一遭。

得到这个结论,她在塔院的任务结束,而温开在寺庙也早将台子搭好。

一大早,温开去找到小云,以两人昨夜不约而同做噩梦为借口,同去找法严帮忙破解,恰恰好好正赶上寺主法玄与维那法严二人带着一众僧人做早课。

四人正说着噩梦情况,将作监卢承业和都料匠赵矩一同找来,告知寺庙两位管事的僧人说塔院又出现死亡事件。

“它们又来了。”法严担忧不已,满是老茧的手掌将念珠转得啪啪作响。

寺主法玄反而镇定如常,只是闻听这次的死者和之前的死者状态不同,想去探看。

“各位大人,常某乃是一介药商,勉强算是通晓药理。今日听闻有人奇异死亡,常衡想略尽心意,要是看出什么关键,也能为各位解忧。”温开找好理由要随行,却被法严制止。

“你们在寺中不要走动便好,此事无需施主烦心。”法严横眉冷对,很是不悦。

可寺主法玄却不以为然,开口道:“施主所言不无道理,若是能看出什么,也算是功德一件,劳烦施主一同前来吧。”

温开点点头,对身侧“身体不适”的小云说道:“你先行回房休息,千万记得师傅的嘱咐,不要肆意走动。”

小云点点头,转身回房,然后换上轻便的服装,去查死者昨夜在山下的活动。

另一边,等温开一行人到塔院外检查尸体后,寺主法玄又找来首先发现尸体的杨禾前来问话。

杨禾老实地回答后,其他人都面露愁容。

“你发现尸体时,尸体旁可有其他东西?”法严看他人问完,才最后开口。

“没有,只有尸体。”杨禾回道。

“你再想想,不是衣裳,有没有突兀的,像武器一样的东西。”法严追问。

“武器?什么武器?刀剑?还是...”杨禾察觉不对,假装不得其解。

“法严,切勿多言。”寺主法玄低声警告后,又对其吩咐道:“先带人将尸体挪到无常院安放。”

“师兄,这次死者很是怪异,不如直接送上山掩埋?”法严上前劝告。

“你放心,我自有道理,去做就是了。”法玄吩咐完毕,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而塔院的两个大人,也都自行离去。

作为主要管事的将作监卢承业对命案本就不在意,甚至死了这么多人后,他依旧觉得“官府多事”,不让报官处理。甚至他在临走前,还十分不善地警告赵矩,说再有这样的事听从法玄处理即可,不要去城中打扰自己。

赵矩无奈点头,只能听从。

在所有人离去后,温开又站在棚屋前,和刚要切菜的杨禾腆着脸要茶喝。

杨禾拎着煮沸的茶水引人入座,悄悄从袖口拿出一枚袖箭,“法严说的应该是这个东西。天降后我在草丛中发现的。而且听陈嫂子的意思,之前的死者都穿着衣裳。”

温开把东西不动声色地揣在怀里,“那这么说,他们口中死者‘情况有异’,如今看来竟不是衣裳的问题。”

“我也奇怪,不过她在这个问题上口风很紧。”

“你可知是谁运回的尸体?”

“裴振武,还有其他三个人不认识的,你在这多坐一会儿,我能帮你指出来。”杨禾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可他既然问了,一定有问题,“那三个跟去的人不对劲儿?”

“不是。”温开看她一本正经立刻否认,“我只是想着裴将军初来乍到,定是被安排这等常人不愿干脏活,没想到真的猜中了。”

“这算什么脏活,在战场上抬的尸体可比这多。”杨禾还没说完,听身后陈嫂子喊人。

“去吧,等中午去小云小云房间,我给你带茶吃。”温开轻轻捏捏她的手心,留下话。

等看杨禾去做活之后,他才起身去往山腰茶铺。

为弄清塔院中人说的“死者异常”是什么,温开大手一挥,打着做善事的名义请所有休息的劳工喝酒。

一个两个嘴巴严,可总有不严的,等贪杯的家伙上头,他便得到关于死人事件的两个隐秘——

其一,为什么赵矩赵大人不让工匠劳工出门?根据歇脚的劳工说,从前那些死者,当然也包括今天早上发现的那个,无一例外都是去山下风流后死的,而且每一个人死后那东西都举着。为了保住剩下劳工的性命,赵大人不让他们下山,可奈何总有胆子大的。

还有人说在塔院的夜里总能听到女子的又哭又笑的声音,怕是女鬼索命。

其二,奇怪的死亡事件从何时开始的呢?这个时间所有劳工们都记得很清楚,是在去年十月初一,也就是寒衣节。本就带着死亡色彩的日子突然出现一具尸体,自然令人难以忘记。

得到这两个有用的消息后,眼看日头临空。温开让茶摊老板给大家多上茶水后,要了四份酥油茶用瓦罐带走。

等他回到寺庙,推开小云房门,只见其余三人都坐在屋里。

温开将茶汤推到他们面前,大家边喝东西边说案情。

“我去山下查过了,那人昨夜只去了玉香楼,接待他的人说他临走时还好好的。”小云说着,发觉酥油茶味道不错,又念叨着:“早知道秦州吃食也这么好,我应该早些来的。”

杨禾瞧她意犹未尽,将自己那份推过去。

“如此说来,与我谈话的劳工说的也是实情,裴将军,你那边有什么进展?”温开眼瞧着他仰起头,三两口将酥油茶喝完未尽兴,也把自己的那份给他递过去。

“我和你得到的信息差不多,本想早上来找你,谁知道赵大人一个劲找我事。”裴振武也不见外,又端着碗喝了。

温开将所知的情况汇总在一起,感觉案情似乎有些眉目,又作安排:“如此看来,这些人或许有些关联,小云,你下午再去城中走一趟,看看其他死者生前都做过什么,去过哪些地方。裴将军,你在塔院里帮忙问问,有人说晚上能听到女人哭嚎,看看是何缘故?”

“没问题。”两人听完就准备执行命令。

“至于你我,我得再去看看那个尸体,你去帮我放风。”温开看向杨禾,示意同去。

为不暴露行踪,两人先是绕到寺庙外的西墙,然后翻墙进的无常院中。

无常院虽说是院子,其实只是个房子,而且不知道是无常院不重要还是有人贪墨的缘故,这房子修得很是简易,里面除了一尊金色的阿弥陀佛立像,再没有其他装饰。

杨禾站在佛像前,看着温开又开始检查尸体,不由得问道:“都看过两次了,还能看出什么?”

“尸体可是最不会说谎的证人,多看看总有发现。”温开边说边在尸体腹部按压,拍打听回音。

确定有问题后,他又走到杨禾面前,想要她帮解开自己右手的包扎,见她眉目中似有迷惑,温开抬手在她眼前晃,明知故问道:“在想什么?”

“我想小云。”杨禾回神后,边为他拆布边说,“她似乎格外喜欢秦州,还有其他表现,我觉得不太对劲。”

“我早知你心有疑惑,方才喝茶时就见你神色有异。”温开将拆下的包布揣在胸前,看看她皱成一团的眉头,温温一笑,“匕首借我一用,我说与你听。”

“你知道?”杨禾把匕首递过去。

温开点点头,走到尸体前,边开膛边说:“小云来秦州,是因为秦州与吐蕃比邻,而且田地广袤。所以她听说二张买卖良田时才会格外生气,另外她在探查消息的时候特意去查看商队所在,还对秦州吃食有见解,我想她是在为以后筹划。毕竟这样的地方最适合隐姓埋名,不是吗?”

“你是说如果陛下驭龙宾天,她准备在秦州生活?”杨禾没想到小云是这个打算,还想再问,只见温开用匕首将死者的胃袋打开。

在割开胃部的同时,一股馊酒酸腐气顿时在房中蔓延,杨禾戴着面具离得远都觉得有些难闻,亲手操作的温开更是被呛得俯身干呕。

等他恢复如常后再去查验,却发现酒气过后,那胃中还有一股甜腻腻的闷香。

还没等他细想这味道的来源,只见觉得后腰一紧,然后尸体就被杨禾用草垫盖上。

没等温开反应,杨禾抱着他快速后退,然后全身发力,她先踏案几,又踩佛像,最后攀横梁,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温开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站在房上。

在杨禾的指引下,最后又挪到房顶东北角,两人在房梁和墙壁之间的暗处躲好。

等他二人刚站定,房门打开,进来两个小和尚,一高一矮,都十五六岁的模样。

“这是什么味?才一天就臭了?”高和尚先上前,看眼盖着草垫的尸体没什么怪异,捂着鼻子要走。

“不对,我明明听到有动静的。”矮和尚说着还在佛祖立像周边转一圈,却没什么发现。

“别说了,一个死人有什么动静,你不怕我还怕呢。”高个子和尚说完率先离开,矮个子和尚找不出问题,只好紧随其后往外走。

看人离去,温开紧张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他刚要下去,只见与自己并肩而立的杨禾一个回身,左脚踩在他两脚空隙之间,面向他摇头

温开不知道发生什么,只知下一刻杨禾半边身子都侧贴过来,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且全身僵住。

而杨禾之所以靠近,是因为他身后的墙壁和梁柱间有一道细小的缝隙。她想透过裂缝去看那两个和尚为何在门前停下。

可奈何缝隙太高,她得踮着脚视线才能往下,为保持平衡,她只能左手搭在他的肩膀,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用作借力。

只是她一动作,发丝总是不经意间刮动面前人耳廓。

温开起初只觉得有些痒,可渐渐地,痒得呼吸都变得混乱无措。他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两个人的体温在不知不觉之间交织在一起...

为不胡思乱想,温开只能攥紧垂在身侧的左手,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与此同时杨禾终于看清,外面两个小和尚之所以没走,是为了偷吃烤鸡腿。

她消掉警惕后,放下点起的脚掌,想回到原处与温来拉开距离,可刚要动却发现自己身上多处一个禁锢。

温开的右臂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她的腰,甚至好像知晓她要离去,还在暗自发力。

杨禾露出一丝不解,凑在他耳边提醒道:“你可以松手了,我站得住。”

温开闻听此言,这才发觉自己的右手正按她的后腰,他喉头滚动着,想开口说什么,却觉得不合时宜,最终松开了潮湿的手,吐出一口热气。

“你怎么了?”杨禾看他满脸潮红,甚至目光游离,眼中还泛着红丝。

一想到死者的情况,她禁不住担心起来,再想起方才温开吸入尸体上的气味……

她不管三七二十,立刻拉着人飞身而下,利索地跳窗离去。等把人带房间,又是解毒丸又是百味丹,全都一股脑给温开服下。

直到温开的脸色没有那么红了,她才放下心来,还感叹,“幸亏这次药品带得齐全。”

“确实齐全。”温开说得有些暗怨。他胡子上还挂着被人强行灌水的水珠,身前摆着七八个小瓶,“本想查看完尸体用午膳,现在吃药也吃饱了。”

“有解药吃就不错了,还嫌多?你只是呼吸片刻就中招,可见这毒厉害,它的味道…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杨禾坐在床边,歪头沉思道。

“毒?”温开见她认真,低头浅笑后才问,“你真觉得我是中毒了?”

“不然呢?”杨禾看他眼中的红丝也渐渐褪下,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不是中毒。”温开虽有些难以启齿,却也不得不说,只能握着她的手解释,“你不知道,男女之间若是心中有情,常会忍不住想要亲近,所以有些难以自持的身体反应是正常的,无需担心担心。”

“你的意思是说你方才脸红发热,眼带血丝,只是因为想亲我?”杨禾懵懵懂懂间想起一个人,“那你之前还说张瑾不是好东西?”

“我同他怎能混为一谈,他是心怀不轨,我是真心实意。”听到张瑾的名字,温开有些急,也有些好奇,看着杨禾的眼睛问:“你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么?心跳加速,本能地想要靠近的一个人?一点没有过?”

“也不是没有。”杨禾忽然想起从前的经历,“曾经有一个我很想杀的人,我追他三个月,找到人的时候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其实道理差不多。”温开习惯两人的“鸡同鸭讲”,正色道:“就像你杀人有原因,有情之人就算亲近也需要名分。我不想冒犯你,也不想做出孟浪之举。所以我想,或许可以找个时间,暗中敬奉天地,你我结成夫妻。”

“你要娶我?”杨禾听他这话连忙起身,站在地下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不说想要造反呢?死得还能精彩些。”

“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么?”温开见她没有立刻拒绝,追上一句:“况且只是在暗中,只要你愿意,我保证该有的都……”

“既然是在暗中,那为何非要有什么仪式?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就很好。你要想亲我,那我允许你亲就是了。”杨禾说完,解下面纱和面具,双膝抵着床侧,俯下身子催促道:“亲吧。”

温开坐在床上,听她这么说,再没心情想其他事,只被气得紧闭双眼,用手扶着青筋跳动的额头,仿佛失去浑身的力气。

从前三十几年所受的礼教规训,一日之间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你看你,又是这副表情。”杨禾发现他这人难沟通得紧,正想离去,只听有脚步声靠近,忙躲到床地。

温开不知发生什么,只听房门被打开,法玄和法严带着一众僧人进门,而杨禾却在片刻之间没有踪影。

“寺主这是...”他感觉事情够乱了,没想到还有人赶巧来添乱的。

“施主也知晓,今日山上发生祸事,为保寺庙安宁,还请您与夫人下山另寻住处,至于答应您的法事,六日之后会按时举行。”法玄说着,示意身后的小和尚入内帮忙收拾东西。

温开无奈,只好从怀中拿出能证明身份的金龟符,表示自己前来查案的官员。

法玄和法严等人一听是朝廷来人,马上转变脸色,好声好气地奉承,却被温开用更衣的借口让他们去大殿等自己。

等众人离去,温开想着杨禾许是恼了,边懊悔自己冒失,边找出官服换衣,不想等穿戴完毕,将要离去时,却在床下发现一双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温开蹲在床边想将她拉出来,可杨禾却只探出一个脑袋。

“我想起那个熟悉的味道是什么了,你想亲我不奇怪,它就是干这个的。”

“什么意思?”这次换温开听不懂了,“什么叫它就是干这个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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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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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影杀【神狄同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