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破绽
王霖看看没出息的儿子和太任性的女儿,赞同道:“试试吧。”
他有心让夫人和儿子调教女婿老实懂事,但也要见好就收。要么干脆让女儿一刀两断,不然接受霍离当上门女婿,就不能真的结仇埋祸根。
霍离喜道:“岳父大人英明,我一定将四书五经念进娃儿脑子里。以后给王家光宗耀祖!”
这厢,霍离终于有喘息时间了。
“孩他娘,帮我上上药吧,肩膀上。”霍离掏出药瓶,手一抬高就不停抖动。
王珺妍接过药瓶,见到假夫君褪下衣衫,被肩膀上血刺呼啦的伤口一激,哇地一声吐了——
霍离脸一黑,回头看去,还好没吐她一头。
她自己勉强散了些药粉,又开始收拾一地呕吐物。
傍晚,王珺妍说自己吐得更厉害了,对顾岚说,既然已经签下婚书,又对外称早在乡下就成亲了,不如让霍离同住一屋照料。
顾岚不同意,不但不同意,还要让儿子和女婿睡一屋,她劝道:“女儿啊,怀孕不到三个月,胎像不稳,万一这混小子晚上熬不住——唉反正不行!”
“娘,我就要跟霍离睡一屋。”
“你这个月份不应该啊,哎呦你自己也忍忍吧,好歹等到五六个月才行呐。”
王珺妍听懂了,捂脸:“哎呀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霍离是女子,睡偏屋干重活身体有恙,她要求加钱啊。
……
是夜,霍离被王珩之拉走,一脸不情愿。
王珩之也不愿意啊,奈何老爹说妹婿吃苦耐劳、认真读书还懂医术,让他好好学学人家。母亲呢,又是另外一层意思,防止妹婿有了婚书,半夜钻进妹妹屋里。
这会子,两人对着一张不小的床榻,王珩之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我先跟你说清楚啊,别像胎教那样在我旁边念经,不然我把你踹下去。”
“我睡里面外面都行。”霍离先动手脱了。
王珩之捂着鼻子,连连后退,“你能不能先洗洗脚,呕——”
“太累了,不想动弹。”霍离天天干重活出一身汗,今日故意不洗脚不擦身。
“你——你给我出去,出去,快点。”王珩之受不了了,不是,妹妹是眼瞎啊还是失去味觉了,怎么给他找了这么个脏兮兮的妹婿。
“那可不行,岳父大人让我陪着你念书。岳母大人交待我晚上不能出这个院儿。”
“行,你不走,那我走!”王珩之找借口走了,心中暗喜,他不想待在家里,他和朋友约好斗蛐蛐,连夜翻墙走了。
霍离大大喘了口气,抬手擦擦额头上的细汗,真要一起睡,一定会被发现破绽的!
等了一会儿,她自己端来三盆温水,洗发擦身泡脚,舒服地裹着轻薄丝被,美美地睡了一觉。
早上,她出门见到大舅子在外面,打了个招呼:“大兄,昨夜我实在太累。以后——”
“以后你也爱洗不洗,只要别说我没跟你睡一屋。”王珩之心道,他正好借口溜走,早上再翻墙回来。
霍离说道:“我正好要说,以后每天都会很累,也没时间清洗。兄长多担待。”
两人一拍即合,眼不见为净,十多天过去各过各的。
这日,霍离站在桌边,听岳母不停嘱咐王珺妍,她将一个酥梨削皮切块,摆整齐给夫人吃。
“不用削皮也行。”王珺妍小时候家里条件没现在好,吃梨不讲究,带皮一起啃。
“还是削皮好。万一胃口不适,吐出来不至于被果皮划伤喉咙。”霍离关切道。
顾岚听着,差点就感动了,她怀孕时哪有这个待遇,女儿难道就是因为这些登不得台面的体贴晕头了。
“岳母大人,妍儿现在有孕三个月了,我想出去先找好稳婆,再去医馆问问要多注意什么。还有您最近不是说气闷睡不好,我出去给您抓药回来。”霍离小心请示。
不能再拖了,就算判案定罪有流程,这都离东家被抓走一个半月了。
“那我为什么气闷睡不好啊?”顾岚瞪了一眼问。
“还不都是因为小婿,让岳母大人操心了。”霍离轻车熟路哄道。
“去吧。”顾岚无话可说,同意了。
她只有这一双儿女,哪个都像自己眼珠子一样珍贵,看女婿如此上心,松口了。男人嘛,也不能一直关在家里干那点活儿。
霍离揣着王珺妍给得三十两份例,直奔廷尉府去找凌在。探监一事,王珺妍已经和表兄说过了。
凌在见到表妹婿,先交待一下:“要过三道门,每道门留银子,塞手里即可,不要多说话。探望一会放下吃食药物快些出来,不得逗留,不能多问。”
“好。那个表兄,每道门留多少银子合适啊?”霍离紧张问道,她都不知道东家是不是被用过刑罚了,还想留点银子给东家傍身。
“十两不算多。”
“好,我明白。”
霍离跟着凌在亦步亦趋,她才刚赚了三十两银子,进去一回一文都剩不下。
凌在指了个方向,留表妹婿只身走到监牢大门外,看他撞见新来的监丞谢屿。
谢屿因谢家被会稽王针对,被贬为廷尉府监丞,来这上值才几日,每日都要履行职责,在监牢内外巡视。
“什么人?来做什么?”谢屿问道。
霍离低头躬身道:“见过大人,小的是来探视的。”
“这里不能随意进出探视。”谢屿嗓音有些轻,他没责怪来探视的人。
里面关押的都是涉及重案要案的罪犯,普通人进来估计要花不少银子,吏治混乱非一人之过。
凌在只答应不依不挠的表妹将人带进来,遇见较真的谢屿探视不了,他就不管了。
霍离扑通一下跪好,反正这里也没有她以前认识的人,膝盖上还有保护棉套。
谢屿被突然下跪的人逼得一退,听那人恳求说道:“大人,我只是来回报曾经别人对我的救命之恩。见一面就走,求大人开恩。”
霍离没办法了,这个大人看上去不像是会收银子的人啊,硬塞银子会不会弄巧成拙,表舅哥不靠谱啊。
“你要探视谁?”谢屿倾身拍了下纤薄肩膀,“起来说。”
霍离起身,没被斥责悄悄抬眼看,眼前的青年面容姣好有点消瘦,正耐心等着她回话。
“四诊堂掌柜,我生病无依无靠的时候,被他收留救治过。”霍离小声道。
谢屿苍白的脸十分凝重,四诊堂涉及朝廷三品官员被毒死一案,“我给你带个话,救命之恩到此为止,这里你不能进。”
“这——”霍离急了,她探视是假,问案情是真。
她也不能说“这太劳烦大人,她自己进去就行”,可听上去,这位大人也是为了让她别掺和进去吧。
“跟我出去。”谢屿催促道。
到了无人之处,霍离死马当活马医,直接伸冤 :“大人,这案子有破绽,不可能是四诊堂毒杀受害者。”
“你有何凭证?”
“伤寒用药,一日两副,至少三天。将剩下的药包查一查,就知道有没有毒。”
霍离想,就算用过的那包被人下毒了,那还有剩下的,也能证明四诊堂无害人之心。
“大人,只要有一包没毒,凶手就不可能是四诊堂的人。”
“为何?”
“抓药是一起称重,然后分包。这一过程可是四诊堂抓药伙计,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
“那也不能完全排除,当时伙计在其中一份做了手脚。”
霍离气得差点跺脚,少东家就是抓药分包的那个,若是太忙的话,还有她帮忙,说她俩毒死根本不认识的三品大员,冤死了!
“大人,还有个更大破绽。”
“哦~”谢屿的声音,轻得像柳絮。
霍离听不出来他究竟在不在意查出真相,还无辜之人一个清白,她需要这个人表态,若是个尸位素餐的,只想将她赶走,她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可是这个看上去一派贵公子风度的人,没有继续问霍离还发现什么破绽。
谢屿认真问了另一个问题:“可以留下名字吗,我可能会找你。”
这是有希望了!
霍离望着神情恬淡的青年,感激道:“大人,我叫霍离,霍去病的霍,离离原上草的离。”
“我姓谢,单名一个屿字。若我见你,如何相约?”
声线如清泉缓流,霍离放松下来:“我可以去找你吗?我家不太方便待客。”
“乌衣巷,谢家。”谢屿在对方惊叹间转身,等察觉到身后之人走开,复又转回身,目光坦然又凛冽,念念有词:“离离原上草。”
他特别想知道下一句诗。
凌在衣摆在高墙边露出一角,等傻呆呆的人过来,突然出现问道:“如何?”
霍离摸不清道路,请教:“表兄,乌衣巷怎么走?闲杂人等可以直接过去吗?”
“为何不可。大门不是谁都能进的,街巷又不是他家的。”凌在哂笑道,他撂下一句话,将表妹婿带出去,对谢屿和霍离二人自找麻烦的行径,不予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