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谢小侯爷又又又生气

金戈铁马的琴声中,竹叶飒飒作响,谢晏之坐在幽竹居内一处亭阁中在琴案前抚琴。琴案左右两侧各摆有一长案,左侧长案上的一顶紫铜香炉中青烟袅袅,长案之后先前那位抚琴男子正执笔写字。右侧长案摆着茶水,江景舟正伸着脑袋紧望着亭子通往木门的曲径小路。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裴烬刚转过一处茂竹,出现在江景舟视野中,江景舟就迫不及待的起身迎了过去,“怎么样?找到夫人了吗?”

琴声依旧在响,裴烬没有理会江景舟,而是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望向亭中抚琴的谢晏之。

江景舟见裴烬脸色并无喜色,甚至是灰暗,心觉不妙,小心翼翼问道:“难道将军夫人果真已经嫁人了?”

话出口,裴烬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望着谢晏之,好半晌后,弹琴的那只手停了下来,最后一抹余音也消失在竹叶声中。

左侧长案后的青衣男子揭起案上那张纸,起身递到谢晏之面前,一脸的凝肃。谢晏之望了一眼,也不去接,不以为然地一抬下巴:“除了你,没几个人听得出来本侯弹错了。”

青衣男子神色更加严肃地朝谢晏之眼前递了递那张纸。谢晏之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接了下来:“本侯文能泼墨挥毫,武能征战沙场,已经是人中龙凤了,琴艺欠佳一些又怎么了?清禾,你就是太较真了。”

青衣男子名楚清禾,不仅长相极美,音律也极佳。谢晏之说完,只见楚清禾郑重地摇了下头,走到谢晏之身后,俯身伸手快速拨了几下琴弦,转头凝望着谢晏之。

谢晏之无奈地叹了口气,敷衍地拨动了几下琴弦。

楚清禾不满意,神色凝重地又重复了一遍,谢晏之又叹了口气,一遍一遍地拨动琴弦,直到琴弦发出与刚刚男子拨出的如出一辙的旋律,楚清禾的表情方松弛了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日后再不在你面前抚琴了,十次有八次都要挑我的毛病,小白的琴艺还不如我呢,你也这么挑他毛病吗?就他那个琴技,还不把你逼疯了?”谢晏之抱怨道。

楚清禾忽然一怔,旋即皱起了眉头。谢晏之未注意到,抬头望向小路上的裴烬,不悦喊道:“愣着干嘛?还用本侯亲自迎你不成?”

江景舟见到裴烬这副模样,早已觉得事情恐怕不妙,一手拉过为裴烬带路的林冬,在一旁头凑头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去见了长公主一面,我们将军怎么成了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冬也茫然,两手一摊,道:“小人也不知道啊。小人只在门外等着,裴将军出来就这样了。”

两人悄声密谈时,裴烬望着谢晏之向亭子走去。

“总不会是我娘欺负你了吧?”谢晏之见裴烬走过来后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望他,也觉得奇怪,“还是那人死了?估计还是死了比较有可能,我娘才不至于欺负一个蠢人。”

说完,见裴烬仍不说话,谢晏之意外地没和他计较,又低头弄琴,过了少卿,语气温和了几分,道:“是什么人?活人见不到,本侯还能带你去坟前祭拜祭拜,也算是了了你的遗愿。回去你就向兵部告病,过几日上疏……”

"你不记得了?"裴烬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谢晏之正被楚清禾揪着一处一处复弹刚刚弹错的地方,闻言随口问道:“不记得什么?”

“二十一年内的万安寺祈福,你不是也去了?你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裴烬质问道。

“那么久的事了,谁还能记得?”谢晏之头也不抬地接道。

“我不走了。” 过了许久后,裴烬语气毫无波澜地说了句。与此同时,只听铮—地一声,琴弦应声而断,随即谢晏之的眉头一沉。

怒火已经在酝酿了。

本在裴烬身后嘀嘀咕咕的江景舟、林冬两人瞬间咬住了舌头,紧抿着嘴小步挪动脚步,退到了一侧垂首侍立。

“我要留在京中。”裴烬又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但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谢晏之眉头紧皱,阴沉着脸,强压着怒火盯着裴烬。

“下官不打扰侯爷雅趣了,下官先告退了。”裴烬却对谢晏之的火气视而不见,说着,恭敬地一拱手,自顾自转身走了。

谢晏之攥紧拳头,紧抿嘴唇忍了半晌,终是忍不下去,吼道:“裴烬!你翅膀硬了是不?!一而再!再而三!本侯的话都敢不听了!今后你休想再敢踏入侯府!”吼着,拿起手边茶盏就砸了过去。

上等的青瓷茶盏在空中滑了个完美的弧线后,精准地砸向了裴烬后背,随后直挺挺落到了青砖地上,在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中碎成了碎片。

裴烬脚步一滞,转过身,望了谢晏之须臾后,神色平静劝道:“侯爷少生气,火气伤身。下官明日再来看侯爷。”

说罢,转身走了。

江景舟一脸惊愕地看着裴烬沉稳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怒火中烧的谢晏之,飞快地跟上了裴烬,一刻不敢停留。

林冬根本不敢去看谢晏之的脸,低着头绕道谢晏之身后,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声音极低地劝道:“侯爷,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谢晏之气得脸都白了,闻言更气,怒目瞪了林冬一眼,气道:“本侯身子有那么弱吗!去告诉秦霄,禁止裴烬靠近侯府十步之内!”

林冬低眉垂首,闻言磨磨蹭蹭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眼去瞄谢晏之,见谢晏之仍是一脸怒火,吞吐道:“侯爷…….火气伤身,您别气了…….属下这就去让护卫守着,再不让裴将军靠近咱侯府了……因为裴将军,侯爷您都被北人骂成什么样了,他怎么还好意思来找侯爷帮忙,左右裴将军和咱侯府没关系......”

林冬没说完,余光瞥见楚清禾他摇了摇头,默默闭上了嘴,退了下去。

“就是他?”写着端正楷体的纸张被递到了正沉着脸生气的谢晏之的眼前。谢晏之看见了,但没理。过了须臾,又一张纸递了过来,上写道:“去问问太夫人”。

“不去!”谢晏之头一扭,满脸愠色,气道,“本侯再管他,本侯就是狗!”

见状,楚清禾微微叹了口气,抱起断了弦的古琴,又拍了拍谢晏之的肩膀,指了指通往院门的小路。

“你要出去?!”谢晏之惊讶道。

楚清禾点点头,又指了指断掉的琴弦,示意要去修琴弦。

“走走走!去,现在就去。快,去备马车!”谢晏之说道,连忙起身拉着楚清禾大步出了幽竹居,同时催促下人去备马车。

两人乘坐的侯府马车从侯府出来时,裴烬和江景舟才刚从侯府出来不久。两人都习惯走路,将军府和侯府离得又不远,他们来时没坐马车,因而回去时也是步行。

裴烬带着胸前背后两滩偌大的水痕缓步走在前面,江景舟欲言又止地跟在身后。

侯府的马车从两人身旁经过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望着马车经过越走越远。

踌躇半晌,江景舟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问道:“将军,将军夫人......找到了吗?”

裴烬仍望着侯府的马车,淡淡“嗯”了一声。但江景舟心中更忐忑了,又犹豫半晌,谨慎问道:“那…….夫人......活着吗?”

“活着。”

江景舟松了口气,却仍不敢放松:“那是成婚了?”

“没有。”

“没有?!”江景舟很是惊讶,连他都没想到人竟真等着自家将军,遂瞪大眼睛向裴烬再次确认:“将军夫人真的在等着将军?!”

“没有。”裴烬望着马车被来往的行人淹没,平静道:“你猜对了,他是在捉弄我。”

“啊.......”江景舟这下不知该怎么接话了,手掌交叉揉搓了良久,问道,“将军怎么这么说?夫人不是没成婚吗?”

沉默良久后,直到侯府的马车彻底看不见了踪影,裴烬才低声道:“他忘了。”

声音虽低,江景舟却听得很清楚,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侯府裴烬和谢晏之的那几句对话,惊愕地瞪大脸眼睛,结巴道:“将、将军,您该不是说那人是、是……谢小侯爷吧?”

“嗯,是他。”裴烬语气依然平静,声音极低地说道,“是晏晏不是妍妍。”

这下江景舟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侯爷,公子,真不好意思,小店没有这种琴弦。”千丝斋中,掌柜双手托着那张断了一弦的古琴还给青衣男子身后的一侍卫打扮的男子,拱手道歉道。

谢晏之眉头一跳,阴沉沉道:“你们不是声称朔朝最好的制弦匠都在你们千丝斋,号称‘天下琴弦,终于此斋’吗?不管多少银子,给本侯修好它!”

这千丝斋店如其名,是专卖琴弦的店铺,在京都极负盛名,店中有最好的制弦师,就连宫中的斫琴师也会从千丝斋买琴弦。

谢晏之心情实在很糟,被裴烬气了一肚子气,弄断了楚清禾的琴弦,来更换琴弦又被告知没货。

这位在京都人眼中一向温润好言的谢小侯爷此刻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要凝出水了。

千丝斋掌柜擦了擦脑门的汗,赔笑道:“侯爷,真不是银子的问题。这琴所用的琴弦名为冰弦,这种弦晶莹剔透,音色清冷坚硬,余韵极长,极为耐用,是最顶级的琴弦。但制作起来也极其困难,要制这种弦需将水晶、玛瑙熔炼成液后抽丝成弦。对材料和工匠的要求都极高,且先不提小人这千丝斋的匠人的技艺能不能做到,就是这弦所用的原材料,小店也没有。若小人所猜不错,公子这弦是使用白水晶抽丝制成的吧?”

说着,掌柜看向谢晏之身旁清冷出尘的俊美男子,见那男子点了点了头,又继续解释道:“抽丝过程极容易断裂,因此这就对水晶的纯度要求极高。水晶纯度越高,越容易抽丝成弦,小店没有这种纯度的白水晶。”

“林冬,”谢晏之对跟着来的林冬吩咐道,“去府里取几块上等的白水晶来。”

林冬:“是。”

“哎,等等,”未等林冬迈步,掌柜先伸手拦了下,面漏难色:“侯爷,纵使侯爷能提供至纯至净的白水晶,小人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只能尽力一试。”

“尽管去试。”

“可损耗.......”

“本侯承担,”谢晏之耐心几欲消耗殆尽了,压着一肚子火气,道,“不论需要什么,都去侯府取。制成了,本侯重赏。”

闻言,那掌柜面上一喜,不是因为重赏,而是侯因为府能提供原材料。千丝斋是琴弦最极致的代表,而他们千丝斋各类琴弦不少,说是千丝并也不为过,但唯独冰弦是他们千丝斋没有的,不是他们工匠技术不够,而是材料难得,更是难寻。现今有人给他们提供材料,若他们若能制出冰弦,便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琴弦,终于此斋”,因此立即拱手高声道:“喏,小人一定让工匠全力为公子制弦。”

谢晏之虽知那掌柜的心思,但也不计较这些,一心只想早日修好琴,深深叹了口气,说了句:“尽快”,随后看向楚清禾,语气缓和了些,道:“府里还有张古琴,虽不如你这张,先凑合用吧。”

楚清禾的目光却一直望着店外,闻言回过头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门外。

千丝斋位于京都最繁荣的景和街,谢晏之顺着望过去,只看到了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及路边的摊贩,不解道:“怎么了?”

楚清禾拉过谢晏之的手,用食指在谢晏之手心写了个字。谢晏之立马撇了撇嘴,脸上又有了火气,道:“本侯说了,不管他了。”说着,要收回手,不料又被楚清禾拉了过去,楚清禾又在谢晏之手心写了个字。

谢晏之眉头皱了起来,凝肃道:“四殿下?裴烬和靖王在一起?”

楚清禾点了点头。

凝肃之中又升起了不悦,谢晏之语气烦躁道:“早说不让他入京,非巴巴赶回来。他们去哪了?”

那男子手指了指正对面的。

千弦斋对面是个三层的茶楼,茶楼正门上方匾额上写着飘逸的“四时春”三个大字。

“我去看看,你先回府吧。林冬,墨兮,你们送清禾回去。”不及话落,谢晏之大步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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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与狗
连载中有苏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