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逛了上元灯会,今天我们该起程去办正事了。”
司青衔俯身把床榻上的东西收拾好,他们只在客栈住了一晚,所以需要收拾的行囊不多,楼珩很好奇司青衔口中的‘正事’到底是什么,但司青衔偏要吊人胃口,不管楼珩怎么盘问都不肯说半个字。
“师尊,到底是什么要紧事,你为何不告诉我,难不成现在玉阙真人凡事都要瞒着我这个徒弟了?!”
得不到答案的楼珩有些急了,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他索性把包袱丢到一边,自己坐在软榻上背对着司青衔,就差在脸上明晃晃写上‘别碰我’这几个字。
司青衔慢条斯理地收拾完手边的衣物,他原本想让楼珩安心跟着自己四处游历,就全当是补上这几年的没有陪在阿珩身边的遗憾,偏偏这小子好奇心重,他轻叹一声,只好将此事和盘托出。
“往东走百里有一处村子,村里的有冤魂久久停留不去,怨气重到整个村子延至周围寸草不生,鬼界把生死簿交到了三十六重天,短短半个月村子里死了二十余人,三十六重天的仙官把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丢给了蓬莱山。”
楼珩听完立马炸毛,一想到三十六重天那群自视清高的仙官,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满道:“九冥帝君那个没脑子又记仇的家伙,我不就是骂了他几句,他还跟蓬莱山较上真了?”
司青衔很久没见到楼珩这副生动活泼的样子,时隔七年…阿珩依旧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他掩唇笑出了声,“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这一副想立马冲到三十六重天拆了云宫的样子收一收,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楼珩道:“这分明是三十六重天小肚鸡肠,沉域就算是蓬莱弟子杀的,也是死有余辜,更何况不是蓬莱同门动的手,九冥帝君不分黑白就要把脏水往蓬莱身上泼,三十六重天竟然是他这种人坐镇,真是丢了仙界的脸面!”
司青衔放下手里的簪子和发带,走到软榻前随手摸了摸楼珩的后背,这家伙气性倒是不小,他耐心地给楼珩顺毛,“这些小事值得你这么生气吗?来,深呼吸,缓一下情绪。”
“师尊,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楼珩被司青衔如此正经的哄人语气逗笑了,他并不是恼九冥帝君针对蓬莱山,恼的是九冥帝君只顾个人恩怨而看不见蓬莱山这些年救民捉妖的功绩,身为仙界的执掌人怎能被私人恩怨左右。
难怪仙界近百年大不如从前,难怪三十六重天容不下妖族,只是一味的剿杀妖族子民,就连未化形的小妖都不肯放过,桩桩件件都有迹可循。
楼珩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三十六重天丢给蓬莱山的烂摊子处理好,等他恢复仙根第一时间就要冲上三十六重天,砸了那尊白玉神像,这玩意他娘的是九冥帝君那张死鱼一样的臭脸。
“既然要去处理烂摊子,师尊你快点收拾啊,再晚一点就赶不到你说的村子了。”
楼珩起身把软榻上的东西一股脑都塞进乾坤袋里,他动作干净利落地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再随手戴上素冠,楼珩正准备对着铜镜把雪青色发带绑上的时候。
在旁边安静许久的司青衔突然出声,“歪了。”
楼珩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哪里歪了?这高马尾就没扎正过,他的后脑勺又没有长眼睛,怎么知道歪没歪?他嘟囔道:“歪了就歪了,反正也没人看。”
司青衔有些无奈地看着跟自己头发较真的某人,轻轻打了个响指,原本往右偏的高马尾瞬间变了位置,那条雪青色绣着鹅黄云纹的发带也被系好,跟着楼珩的动作左右摇曳。
司青衔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像小狗摇尾巴?”
“师尊你说什么?”楼珩没听清司青衔的话,他先把乾坤袋收好,再把辞暮佩在腰间,一脸兴奋的样子,“师尊,我们能不能骑马?”
司青衔道:“好,在人间尽量不用仙术,不过阿珩会骑马吗?”
楼珩疯狂点头,道:“当然会!还是云晟教我的,上次出山游历的时候,骑马很简单的。”
司青衔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啊?”
这话听得楼珩一头雾水,什么放心了?哪里放心了?怎么就放心了?
直到楼珩骑上马才知道司青衔的话里有话,原来师尊压根不会骑马,楼珩在心里无声的嘲笑了司青衔一番,他握紧缰绳猛地一紧,四蹄踏雪的黑鬃骏马朝着东边的小路扬蹄而去,四周扬起一片灰尘。
司青衔紧紧贴着楼珩的后背,司青衔搭在腿上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但路途遥远又颠簸,如果不抓住点东西就很难保持平衡,他斟酌道:“阿珩,太快了。”
楼珩道:“师尊,你说什么?”
司青衔又重复了一遍,“阿珩,你骑得太快了。”
楼珩瞬间领悟师尊的意思,他单手攥紧缰绳,另一只手往后伸了伸,等抓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直接往自己腰上带,他从不在乎这些虚礼,反正师尊又不是旁人,大咧咧笑道:“师尊,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抓我的衣裳,或者搂住我的腰就好了,不然天黑之前赶不到地方,我们就只能在山郊野外歇脚了。”
“…………”司青衔默默收紧搭在楼珩腰上的手,他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楼珩身上的淡淡梅香随风而来,司青衔无处可躲只能深呼吸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你熏香了?淡淡的…很好闻。”
人一到紧张的时候就会没话找话,司青衔嗅了嗅楼珩发间的梅香,他记得阿珩并没有熏香的习惯,也可能是孩子大了,开始注重这些细枝末节了。
“熏香?我从来不熏香,”
楼珩压根没闻到自己身上的香气,他就当师尊是在说笑,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殊不知这一缕暗香浮动的意义到底有多重要,日后每次这缕淡淡的梅香逐渐变浓的时刻都是被司青衔圈在怀里,又或是压在软榻上,抵在檀木高桌前,每一次这缕暗香的变化都让楼珩印象深刻、羞愤欲死。
等他们到了司青衔口中被怨气环绕的村子,果然如师尊所言,一踏进村子的地界楼珩就感觉阴森森的,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小声道:“师尊,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做点准备?”
司青衔闻言觉得楼珩说的有道理,他握住楼珩的手腕使出两分灵力,正青色的灵力环绕着楼珩的手腕,等灵力散去出现了一条枯藤缠枝绕在楼珩的手腕上,枯藤上坠着几朵白色淡粉的花苞,嫩叶抽枝而出也为枯藤添上几分生机。
楼珩仔细端详手上的‘枯藤缠枝’,这小玩意还挺好看,他越看越觉得这种繁琐的首饰物件也不算是多余的,楼珩感叹道:“难怪师尊的簪子样式、镯子颜色、发带绣纹样样都多,这些物件戴在身上真好看。”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路上,司青衔牵着马跟在楼珩身侧,楼珩的话让司青衔想起云诸曾说过的‘歪理’,忍俊不禁道:“说起这个,你师叔之前头头是道,说什么男子也能用香粉胭脂,遇到喜欢的人也可以披嫁衣,掌门师兄被气得骂他没出息,堂堂灵泽仙尊要给人家做赘婿。”
楼珩诧异道:“原来师叔如此洒脱,我还以为他对成亲这种顶要紧的事有很多要求。譬如对方要喜欢花花草草,能受得了满院子鸟雀声,上能玩骰子掷投壶,下能逛青楼喝花酒,两个人志同道合才能过到长久。”
“?”
这话司青衔听得皱紧眉头,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家伙是被云晟带坏了吗?张嘴闭嘴就是青楼、花酒,司青衔抬手揉了把楼珩的头发,道:“不成体统。”
楼珩刚反应过来想跟师尊辩论几句,话都到了嘴边,不知从哪里扑过来一个糯米团子,小团子直接抱住了楼珩的大腿,小团子抬脸看着目瞪口呆的楼珩,笑嘻嘻道:“爹爹。”
司青衔挑了下眉,“?”
楼珩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他一把薅起小团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小丫头,你管谁叫爹呢?”
兴许是楼珩拎孩子的动作太过粗暴,小团子一个劲地扑腾,嘴里喊着‘别把我扔出去’,司青衔啧了一声,上前把楼珩手里的小团子解救下来,动作熟练地抱在怀里颠了颠,“阿珩,别这么拎着孩子,会让她不舒服。”
楼珩没好气道:“谁让她一上来就叫我爹爹,我只是想逗逗她,又不是真的要把小丫头丢出去。”
小团子不哭也不嚎了,她用绣着兔毛的袖子一抹眼泪,抬头盯着楼珩的脸,认真道:“我阿娘说了,在外面遇到困难,见了人可以叫娘亲,也可以叫爹爹,这样人家才会帮我。漂亮哥哥你不喜欢翠翠叫爹爹,那翠翠叫你娘亲好不好?”
“噗,鬼机灵的小丫头。”
楼珩被这个还没膝盖高的小团子逗笑了,既然见了人就要叫人,那怎么不冲着司青衔叫?楼珩指着司青衔问小团子,“那你怎么不叫他爹爹?”
司青衔把小团子放在地上,又从袖兜里掏出来两块包着牛皮纸的蜜饯,小团子说了声谢谢就把蜜饯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漂亮哥哥,好看。”
楼珩抿了抿唇,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尤其是看到师尊极为僵硬的神情,他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这个理由我还是第一次听,师尊,你怎么不笑啊?”
司青衔皮笑肉不笑道:“呵,我看你是皮痒了。”
“漂亮哥哥,我在村子后山跟石头他们玩捉迷藏,但是我找不到他们了,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团子紧紧攥住楼珩的袖子,生怕他不肯把自己丢在这幽深的林子里,她实在是找不到路,也没有别人来这条小路,要是眼前这个漂亮哥哥和温柔哥哥都不肯送她回家,那她肯定要被山里的野狼叼走了。
楼珩把腰间的佩剑解下顺手递给司青衔,蹲下把小团子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略显生疏地抱着小团子继续往前走,随口一问,“你们村子有名字吗?”
小团子点了点头,“我们村子没有名字,但是有一座顶有名的高塔,好像叫…弃婴塔。以前每次村里小孩不听话就会被爹娘吓唬送到弃婴塔里,再也不能回家了,所以村子里的小孩都很怕这个塔。”
楼珩神色一凝,果然是弃婴塔所在,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那你家里还有其他小孩子吗?阿爹阿娘有没有说过要把你送到塔里?”
小团子笑嘻嘻的,“阿爹阿娘最疼我了,整个村子就我们家只有女孩,不过我有个阿姐,她每天要去学堂念书,所以我跟石头、二狗他们一起玩。”
楼珩记得村里的习惯是给小孩子起好养活的名字,于是想逗逗怀里的小团子,“那你叫什么名字啊?你长得白白嫩嫩这么可爱,不会叫馒头吧?”
小团子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才不是呢,我叫郑如意,小名叫翠翠,因为我喜欢吃脆脆的果子,还喜欢翠绿色,所以阿娘给我取了这个小名。”
楼珩认真听完翠翠的话,了然大悟道:“原来你叫翠翠呀,很好听,以后我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小剧场】
楼珩:小团子,以后不要在外面随便认爹,知道了吗?
翠翠:知道了,漂亮哥哥。
司青衔:也不要随便认娘,万一有坏人把你拐跑了怎么办?
翠翠:我记住了,以后我就叫漂亮哥哥‘阿娘’,叫温柔哥哥‘阿爹’,不会随便叫别人的!
楼珩:…………
司青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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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