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将我娘亲推进水里的……”童稚之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哗然！
苏蓁只觉气血翻涌，暗暗催动内力才勉强压下，又觉荒谬可笑，只冷眼看着。
萧瑜厉喝一声：“萧浚，不可胡言！”
萧浚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埋在谭絮怀中。
慕容景行刚要开口，宣帝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深沉看向苏蓁：“誉王妃有何话说？”
苏蓁面色冷静：“回禀父皇，臣妾并未将萧夫人推入水中。”说完又看向萧浚：“请问小公子，我是如何将你娘亲推入水中，又为何要将她推入水中？”
萧浚埋着头不答话，苏蓁又再次逼问，谭絮抱紧萧浚，抖着嘴唇泣道：“陛下，浚儿年纪小不懂事，胡言乱语，是臣妇……自己不慎失足落水，与他人无关，望陛下恕罪。”
好个以退为进！
宣帝顺势便道：“此事看来是个误会，既如此……”
“父皇……”慕容景行及时出声：“儿臣想让一人出来道明真相，以免让人混淆是非，蒙蔽人心。”
宣帝深看他一眼：“让他现身吧。”
聂星云隐匿于鱼池边那颗大树上，闻言纵身而下，至宣帝面前跪下，谭絮面上闪过慌乱，愈发抱紧了怀里的萧浚。
苏蓁见这女人可恨又可悲的样子，心中泛冷，寒着脸撇开了眼。
宣帝盯着聂星云：“将你方才所见，一五一十道来，若胆敢欺瞒，朕绝不姑息。”
“奴才绝不敢欺瞒陛下，奴才受主子令，一直暗中保护王妃安全，方才亲耳听见萧夫人对小公子说……”
“浚儿你听着，等下娘亲跳进水里，你就大声呼救，等会儿有人问你，就说是刚才那个女人将娘亲推入鱼池的。”
“娘亲，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照我说的做！若你不照作，娘亲会死的！听到没有！”
……
众人再次哗然！
苏蓁亦十分震惊，这女人孤注一掷，不惜以命做局便罢了，竟连自己儿子也利用干净！
齐王玩味一笑，大声道：“父皇，依儿臣之见，这是四哥的人，他的话恐不可全信吧。”
慕容景行藏于袖中的手握紧，面罩寒霜：“五弟此言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知道个真相，莫冤枉了好人啊。”齐王说罢有几分挑衅地看着他。
聂星云头磕在地：“陛下，奴才所言绝无半点不实之处，望陛下明鉴！”
宣帝不动声色，指着谭絮身边跪着的宫女：“说说你看见了什么？”
那宫女吓得浑身发抖：“回禀陛下，奴婢本来是去帮淑妃娘娘取些东西，路过池边便听见萧小公子的哭喊声，奴婢跑过来时萧夫人已经落入池中。”
宣帝扬声道：“淑妃可在？”
萧彤低眉敛目，上前几步曲膝行礼，宣帝又道：“这可是你宫里头的人？”
萧彤恭敬回道：“回禀陛下，此女确实是臣妾宫中的侍女。”
众人又开始交换眼色，萧淑妃乃是萧侍郎的亲姐姐，看来这宫女的说辞也不可全信。
再次陷入僵局，只见萧瑜走到谭絮面前，却是看她一眼都不曾，直盯着她怀里的萧浚：“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说谎？若你有半句虚言，便再不是我萧瑜的儿子，亦非我萧家子孙！”
谭絮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流下了绝望凄凉的泪，萧浚愣了下，满眼惊慌失措，毕竟年幼不经事，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抽噎不止：“是浚儿错了，爹爹别不要浚儿……”
萧瑜猛然闭上双眼，消瘦的身子好似被抽干了力气般摇摇欲坠。
真相如何已不言而喻，宣帝开口：“萧谭氏你可知罪！”
谭絮双目无神，状似疯癫一般搂着萧浚轻轻摇晃：“浚儿别怕，娘亲会保护你的，谁也不敢来伤害你……”
萧浚又哭起来：“娘亲，你怎么了，别吓浚儿……”
宣帝看向苏蓁：“誉王妃，你说说该怎么办哪？”
苏蓁瞥了眼那对母子，垂眸道：“听凭陛下裁夺。”
“萧谭氏言行狡诈，蓄意构陷誉王妃，混肴视听，企图欺君罔上，罪不可恕，即刻下狱，听候发落。”宣帝说完，视线转了一圈，抬脚离开，众人紧随而去。
谭絮浑浑噩噩被人拖走时，萧浚死拽着她不放，最终还是萧瑜将母子二人用力拉开。
萧浚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萧瑜笨拙地帮他擦了下眼泪便不再管他，抬起头来面对苏蓁，两人相对而立，不过咫尺之间，却远似天涯。
“当年……”他眼眶红得厉害，哽咽难言：“是我对不起你，若我……”
“别再说这些没用的话。”她平和地看着他：“时过境迁，过去已经无法改变，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无须将所有过错归咎于己，人始终要往前看，珍惜身边人吧。”
萧瑜压下心中苦涩：“你如今可幸福？”
苏蓁望向远处等候自己的人，眼中不由染上笑意，萧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切尽在不言中，明知如此，却还是不死心地问出口，错了一次便是错过一生，若能重来，他定不会再将她弄丢了……
夜色浓浓，誉王府的马车出了宫门，苏蓁掀开车帘，寒风直逼面门，脑子清醒了不少，忽然想到什么又将帘子放下。
慕容景行一直握着她的手，她顺势靠在他肩头，叹气连连：“我在一个坑里栽两次跟头，真是无颜见人啊。”
他理着她凌乱的发，闻言微顿：“是夫人太过善良才会授人以柄。”
善良？这词倒是新鲜！少有人夸她善良，不过好话都听着不错，便欣然笑纳吧。
忽然想到什么，她敲了下车门，对外扬声道：“小子，今日之事多谢你啊！若非你作证，我就是跳进烟霞湖也洗不清了。”事发之时，她就已经发现他在附近，是以心中自是笃定。
聂星云驾着马车，言语中带着谦卑：“这是属下该做的，王妃不必言谢。”
苏蓁挑眉，这语气怎的这么生份：“臭小子，你莫不是吃错药了？”
“请王妃莫开属下的玩笑。”态度依然恭敬。
她向慕容景行投去询问的目光，悄声道：“这孩子是咋的了？”
慕容景行亦有疑惑，低声回道：“许是长大了吧。”
长大，这两个字太沉重了，她若有所思，不再言语。
见她如此，慕容景行认真道：“谭氏自作自受，莫再为她伤神可好？”
苏蓁在他胸前点头：“我只是觉得萧浚可怜，谭絮身为人母，怎可那般……”
慕容景行目中一寒：“稚子虽可怜，却不无辜，若跟在其母身边，迟早会走上邪路。”想到那孩子说谎的样子，他便不寒而栗，其母用心之险恶，更是不可姑息！
想到萧瑜对萧浚的态度，父子之间那般生疏，苏蓁不勉唏嘘，脱口便道：“萧瑜品性高洁，想来他的孩子本性也该不差的。”
慕容景行僵直了背脊，抿了唇才道：“娘子说得是，萧侍郎自是品性高洁之人。”
苏蓁本觉胸口压着块石头般憋着难受，骤然听他这酸溜溜的语气，顿有豁然开朗之感，抬头笑看着他，点着他的鼻尖促狭道：“你有没有闻到好大一股醋味，也不知道是谁打翻了醋坛子？”
慕容景行有些委屈：“夫人明知故问。”
苏蓁扑哧一笑：“你如此在意，方才为何肯让我跟他独处？”
他叹息道：“事情总要了结才好，我不愿他再来打扰你……那是你的过去，我只是个局外人。”
苏蓁收起玩笑之心，抚着他泛红的眼睛：“如今他才是局外人，你是我的现在和未来。”
慕容景行绽开笑颜，动容道：“其实，我该感谢他当年对你的不娶之恩。”
苏蓁愣怔片刻，郑重点头附和：“我们一起感谢他吧！”
慕容景行哭笑不得，与她额头相抵：“淘气。”
马车在冷清的街道上奔驰，聂星云听着车厢内的笑声，缓缓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