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资这两天一直打不通秦甄的电话，这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又很焦躁，之后总算打通，接电话的竟然是沈慕。
面对这个小师弟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问他怎么回事，沈慕没有多想，只是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如实讲了。
就算先前心情不好但听到小勇离世的消息后李延资也懵了，好好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秦甄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他想跟秦甄通话，但沈慕却说他已经两晚没合眼了，刚睡下，能不能等醒了再给他回电。
李延资说了声好便挂了电话，这头的事还没解决他没法过去，心里又惦记着秦甄，还有那一直绕不过去的，沈慕为什么一直在他身边。
那头的沈慕也挺好奇，李延资怎么关心起秦甄来了？他俩有交集吗？秦甄好像也没修他的课啊？他想不通，就守在床边看着秦甄，越看越觉得有趣，喃喃自语：“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沈慕原以为他这一睡至少五六个小时，但秦甄睡得很不安稳，一个多小时就醒了，坐在床上发呆，眼神落在某处，不知道他在看哪儿。
这几天这种情况实在太多了，沈慕问他：“要不要出去吃饭？”吃饱了或许就能多睡会。
问了三遍，秦甄才说好。
怕他没什么胃口，沈慕便带他找了家粥店，期间劝道：“你看开点，小勇转世投胎一定会去个好人家的，有爸妈疼有用不完的钱，还有很多爱他的人，你不用为他担心。”
秦甄木着脸喝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沈慕又说：“人啊，谁不是向死而生，活着才是最难的。小勇算是解脱了。哎哟，你慢点，别那么急。”
秦甄皱眉：“你没事就回去吧，我不需要人陪。”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嘛。”
“你太啰嗦了。”
沈慕龇牙，这人真是……从小就不识好人心。
“对了，你睡着时李副院找你。”
秦甄这才想起来已经好久没联系他了，打开手机才看到他的一堆留言和好几个电话。
“你不回电？”沈慕见他放下，挺好奇这位老同学已经拽到这种程度了，“喂，说不定有重要事找你！”
秦甄不想回电，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李延资的关心，李延资的关心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了。他简直不能回想当初为了得到李延资的青睐都做过些什么，一点点的回忆都让人头痛欲裂。
刚出饭店秦甄就吐了，呕心沥胆不仅把刚才吃的全吐光，到最后只能呕出酸水了还是止不住，气得沈慕去骂店家，店家也很无辜，怎么别人都好好的，就秦甄吐了个天昏地暗，偏偏他还不肯去医院。
沈慕把人搞回宾馆，累得直吐槽：“你还嫌弃我，要是没我，你得死半道上。”
不过嫌弃管嫌弃，沈慕还是不忍心不管他，之后秦甄又吐了两回，什么都吃不下但就是不肯去医院。
沈慕啰嗦到嘴皮都快秃了，想把人绑去医院，但秦甄的力气特别大，差点被他掀翻，无奈中他想到找师兄为自己撑腰。
等李延资赶来，不堪入目的一面让人呼吸一窒，两人衣衫不整，乱七八糟地粘在一起，被压在地上的沈慕幸好胳膊算长，这才有机会给他开了门。
“你们在搞什么？”
“师哥你可算来了，他霸凌我！”沈慕哭丧着脸。
“我没有。”秦甄看见他还是有些心虚，但很快又不耐烦起来，回床上蒙着脸，听沈慕跟他告状。
李延资让沈慕先出去逛一圈再回来，虽然不情愿但沈慕还是听话，临走时悄声说：“那个小勇不知道跟他什么关系，颓成这样。我觉得哦，要么是他儿子，要么是他杀的。”
李延资无奈地道：“你觉得没用，赶紧走。”
沈慕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一个两个都想赶走自己。
等门关上，李延资知道他没睡着：“你都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了吗？”
秦甄“嗯”了一声，掀开被子坐起来：“我没想到他会把你找来。这事与你无关，你不要管。”
“我也不想管你们！”
知道他生气了，秦甄垂着头不说话。
李延资意识到自己失态，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和小勇感情深厚，他离开你一定很难过，但你用得着这么糟践自己吗？我们活着的人是带着离开人的希望的，小勇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秦甄嘲讽地看着他，“如果他想我去死呢？”
李延资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这么想？”
“老师，是您的想象力太匮乏了。”秦甄凌冽地道，“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指手画脚？我和他的事，与您有什么关系？您不会觉得就因为您是副院，所以我们就该什么事都向您报备，都跟您交代吧，呵，典狱长都没您管得宽。”
李延资都有点不认识他了，这话是一向乖巧贴心的秦甄能说出来的吗？
“秦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他暴躁地打断他，“如果是沈慕叫您来的，那您可以去跟他多聊聊，比如我霸凌同学，再比如我杀人。”
“秦甄！”他这是在说气话，这是对自己有股怨气？李延资光是听着就觉得一阵心悸，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被他拿来这样戏谑的吗？
“你知道小勇就是因为心理问题才没跨过那道坎，我不希望你也这样，我希望你好好的，能健康能快乐些。”他慌乱中想去抱抱他，就像一个单纯的安慰，但秦甄却推开了他。
“你让我一个人待段时间，成吗？”
“你知道，我不想失去你。”
“但我现在没法面对你，没法面对任何人，你让我缓两天，算我求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延资还能说什么呢，虽然他一头雾水，但隐隐觉察小勇的死动了他某个隐秘的角落。他拒绝沟通，拒绝帮助，将所有人推离他的生活。
李延资头一回觉得无能为力，他坐在大堂等沈慕，委托他最近看好他，别让他出事。
沈慕和李延资不同，是块牛皮糖，走哪儿粘哪儿，甚至秦甄威胁要揍他他都赶不走。
沈慕还是个滑头，有次秦甄想趁着月黑风高溜走时，被他活捉回来，他突然意识到，秦甄很危险，万一也去投河怎么办，得赶紧开导起来。
他另辟蹊径，从问题的起因小勇开始：“小勇有心理疾病，但之前治疗的好好的，为什么情绪会突然波动这么大？受什么刺激了吧？你啊，与其在这儿跟我发癫，不如去教训害他的凶手，也好告慰小勇的在天之灵。”
秦甄见他神叨叨地又是翻白眼又是来祷告的，本来很烦，但转念过来，对啊，小勇怎么会突然想不开的？
治疗虽然进展不快，但每个医生都说稳定了，正朝好的方向进步，只要家属有信心积极配合，药不停，等他长大些病会好很多，怎么就突然极端了？
他把时间往前推，小勇是在这次回去后才不好的。
和小苏老师通电话时说他回去后爱闹腾，不想吃药，很多时候精神头萎靡，时常发呆，不像之前对画画还是很感兴趣，这次回来画都不画了。
为什么？
推到最后，只剩下那个该死的画展了，小勇在画展上大哭大叫，他在崩溃啊！
陈晓婷！是了，都是陈晓婷的错！
沈慕的话像是从天而降的甘霖，让秦甄得到了救赎，要不是陈晓婷想陷害自己，小勇就不会受到惊吓，也就不会病情加重，更不会去死……
对，太对了！陈晓婷才是那个隐藏着的杀人凶手！
秦甄似癫似狂，一会儿仰天大笑，一会儿又嚎啕大哭，看得沈慕心惊胆颤，吞咽了一下问道：“你知道是谁了？”
“知道了。”秦甄声音都在发颤，他感激地看着沈慕，看得沈慕毛骨悚然。
“我，我也没做什么……”
“兄弟！你他妈的真是我兄弟！”秦甄的肯定让沈慕嘴角抽搐。
他真的没事吗？
秦甄重新恢复正常的学习和工作，但陈晓婷必须付出代价。他开始在网上搜索那天画展的相关信息，看到了JK周和梨玖亭的道歉，相比JK周，梨玖亭的下面有不少质疑声，主要就是质疑她道歉的太晚了。
虽然热度已经过去，但秦甄还是在各个高赞高评论的帖子下留言，内容就是梨玖亭的不当行为给幼儿造成了强烈的心理阴影，导致幼儿自杀身亡。
他像着了魔一样，疯狂的发，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战斗着，整整一晚上不眠不休，有梨玖亭的粉丝质疑他，他就跟粉丝激情开撕。有路人冷静地让他拿出证据，他想都没想就抛出了青苗园，甚至还带上了话题和照片。
原本沉寂下来的事件再次经过几天的发酵重登热榜，梨玖亭重回大众视野，重新陷入舆论风暴中。她的团队加班加点开展危机公关，艾莉已经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安慰哭哭啼啼的她。
比起她那游山玩水的爸妈，陈晓婷已经焦虑得彻夜难眠，在她崩溃到歇斯底里开始放空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是有人在搞她啊！
艾莉对她的激动难以理解，她却开心的大叫：“我真的知道了！”
人类的悲欢各不相同，人类的疯点也一山更比一山高。
就在秦甄继续抽用碎片时间发疯时，陈晓婷已经杀到了李延资家，深更半夜疯狂地按门铃，疯狂的敲门，都扰民了但她一点自觉意识都没有。
邻居忍无可忍：“别敲了！没人！”
可话音刚落，从里头就冲出一个黑衣人，全身黑到底，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等陈晓婷反应过来去追时，早就凉了黄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