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抄了一些。”
苏问昭才发现他手里的那一沓纸,接过来一看,陷入了沉默。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她得猜半天才知道写的是什么。
“你抄了多久?”
“一下午……”
苏问昭张了张嘴,想说你这字交上去林师尊能认出来才有鬼,但看着他那张写满期待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里得有四五十份,她一边玩一边抄才写了二十来份,也不知道谢知秋废了多大力气,手估计都写酸了吧。
可惜,白写。
“用不上吗?”谢知秋看她不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那我再抄一遍……”
“别别别。”苏问昭赶紧拦住他,“你再抄一遍也是这个字。”
谢知秋低下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苏问昭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都说字如其人,几百岁的大妖了,修为深厚,长得还那么好看,结果连个字都写不好。
笨死了。
“行了,放那儿吧。”她叹了口气,“我自己抄。”
谢知秋点点头,把纸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等。”苏问昭叫住他。
谢知秋回头,眼睛里亮亮的。
“那个丹药以后别送了。林师尊说了,不能乱吃。”
“可是我送的……没问题。”谢知秋小声辩驳。
“我知道。”苏问昭顿了顿,“但师尊不让,被发现了咱俩都得挨罚。”
虽然挨罚的是詹师兄和她。
谢知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不送了……”
苏问昭看着他那副失落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过意不去。
“行了,你回去吧。”
谢知秋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我能陪你抄吗?”
苏问昭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变了。
“随便你。”
谢知秋没关门,轻手轻脚地挪过来,老老实实坐在桌子旁边,撑着脑袋看她。
“先说好啊,不准影响我。”
“嗯。”
桌上的烛火一直摇曳,晃得苏问昭脑仁疼,落笔也乱了方寸,早知道自己不答应他了。
她低头看着门规发呆,一只纤长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的视线。
“干嘛?”
“乾坤袋。”
怪不得来找她献殷勤,原来是后悔了,要把法宝拿回去。
“还给你。”
苏问昭从怀里摸出来,没好气地往桌子上一扔。
“谁稀罕啊,一个破袋子,带出去都嫌丢人。”
谢知秋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她不高兴了,手上动作却没停,在袋子里摸索半天,拿出来一盏油灯。
它看起来和普通的油灯没什么区别,只是精致一些,不过也没油啊?
苏问昭放下笔,好奇地打量这个东西。
谢知秋嘴角勾起微小的幅度,只是朝这东西输了点法力,它立刻发出光芒,整个屋子都被照亮,如在白昼。
“这是昼明灯。”
“果然灯如其名。”
苏问昭想起当时闯入谢知秋地盘时,那里散发的如同在白天的光亮,想来也是这灯的作用。
“它除了能够照亮,还能安抚心神,最适合用来修炼。”
“谢谢。”
苏问昭感觉心里面平静许多,抄写门规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这还是谢知秋第一次见她这么认真,不说话时看起来很清冷,蹙着眉,低垂着眼,嘴角微抿,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字迹也娟秀工整,不像他。
自己除了空有几百年修为和法宝外,好像一无是处,也难怪苏问昭不为所动。
月挂枝头正中央,夜雨未至风先行。
门板被吹得吱呀吱呀响个不停,风灌进来,冷得苏问昭打了个喷嚏。
谢知秋赶紧施法将门修好,风声再次被隔绝在外。
“不写了。”
真的累人。
写了约摸一半了,剩下的明日再写。
苏问昭打着哈欠就要睡觉,向谢知秋下了逐客令。
昼明灯的光芒被收了起来,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只听门一开一合,谢知秋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这灯的确是难得的法宝,苏问昭睡了一夜好觉,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浑身神清气爽。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乾坤袋还躺在桌子上,不过已经变得焕然一新,织金镂花,一看就价格不菲。
“好土。”
她下意识吐槽一句,却突然发现昨夜抄写的门规全都不见了。
这可是她费尽力气才抄好的,全是心血啊!
她将房间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
不会是谢知秋走的时候全给她偷了吧?
想到这儿,她怒气冲冲地出了门,打算找他问个清楚。
谁料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詹郡洲,后者打着哈欠,眼下一片乌黑,一看就是熬了整晚没睡。
“师兄?”
“哈呀,师妹,早啊。”
“你不会抄了一整夜门规吧?”
“难道你不是?”
当然不是,她才抄一半就睡了。
要不是门被修好了,她还以为昨天是在做梦,也许她一点门规没抄,一觉睡到现在。
“困死我了,这下咱俩也算同甘共苦。”
詹郡洲昏昏沉沉回自己的居所去了,徒留苏问昭一人在风中凌乱。
等她去找林师尊时,才被告知她的那一百份门规已经交了。
谢知秋说送丹药也有他的份,所以交了自己的五十份门规,两人凑起来刚好完成这次的惩罚。
“好好修炼,别走些捷径。”
林姚淡淡瞥了她一眼,这是在提醒她少服用丹药,可这话在苏问昭耳朵里变成了警告,她连忙点头应声。
“我一定会专心修炼的!”
从林师尊那儿出来,苏问昭还有些没回过神,也不知道师尊那样说,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难不成谢知秋把双修的事也告诉师尊了?都怪谢知秋这段时日示好太过明显,都捅到师尊那儿去了。
看师尊的意思,应该也是不让她靠双修走捷径的,毕竟他们可是无情道,坏了道心那还得了。
“唉,我还是把正事放到修学分上来吧。”
日复一日修炼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完成门派任务。
“系统,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阶啊?”
她现在还是最基础的五等弟子,詹师兄都是二等了。
“努力修炼。”
努力努力再努力,苏问昭自认为已经很努力了,每日修炼从不懈怠,还有丹药加持。
“唉。”
她一边叹气,一边往弟子修炼场走。
今早没有课业,这里却围了不少人,出于好奇,苏问昭艰难扒开人群,凑到最前面。
地上躺着个人,浑身血淋淋的,伤口狰狞,也不知被什么东西偷袭了。
这人伤势过重,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大家只敢在一旁围观,没人敢出手相助,或者说,他们也无法伸出援手。
“林师尊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林姚疾步而来。
他应该是中途得了消息过来的,一路走得急,风尘仆仆,身边还跟着谢知秋。
谢知秋对这种人多的场所还是不太适应,一路埋着头,生怕引人注目。
抬眼看见苏问昭,他眼前一亮,赶紧挪到她旁边。
“这弟子名叫何月心,四等弟子,昨天下山完成门派任务,今早出现在门派外时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了。”
“啧。”
林姚眉心紧皱,将一颗丹药喂入何月心口中,又输了些灵力。
方才看起来还命不久矣的人立刻好转起来,周身灵气环绕,正在为他修复伤口。
不多时,他便缓缓睁开眼,可眼底却是惊恐一片。
“别杀我……”
“我们在门派里,很安全。”身边的人耐心安抚道,“林师尊也在这儿。”
“师尊,师尊……啊啊啊,有怪物!”
“那怪物长什么模样?”
“它……它是我……它是我……”
何月心脑子里乱作一团,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头痛欲裂,只能不停地重复。
眼看从这个弟子话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林姚无奈叹了口气,从何月心身体里提取出一缕异样的灵力,转移到手中的符纸里。
“知秋。”
“师尊?”
突然被叫到名字,谢知秋有些不知所措,他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大家都转过头来看他,连苏问昭都直勾勾盯着。
“你拿着这引路符,下山去探查一番,看看是什么妖物在作祟。”
“我吗?”
“这也算分给你的门派任务。”
苏问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虽说谢知秋的确灵力强大,那不也是因为他多修了几百年吗?
都是刚入门,同样的五等弟子,凭什么谢知秋就能做门派任务。反观她,还要苦哈哈地完成每日修炼。
“这……”
谢知秋有些犹豫,竟然抬起眼向苏问昭求助。
“师尊,我也想去。”
“不行,你资质尚浅。”
林姚想也没想一口回绝,他让谢知秋去,一来可以锻炼他同人打交道的能力,二来他颇有修为,遇到危险还能应付。
这苏问昭一天不学好,靠丹药堆出来的灵气,如同风中蒲柳,一吹就散,去了也是拖后腿。
“要不,还是让问昭……同我一路吧……”
“问昭?”林姚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们竟这么熟了?”
又是送丹药,又是代抄门规,几百年的魅魔也要开花?
“也罢,你们一起,早去早回。”
“多谢师尊。”
受伤的弟子被人小心抬走,围观的人也随着师尊的离去一拥而散,谢知秋面色好了许多,对着苏问昭莞尔一笑。
“我们走吧。”
名字彩蛋:
林:安静幽深。
姚:美好艳丽。
其实林姚是热心肠来的,又是苦口婆心劝弟子们修正途,又是关心谢知秋身心健康的,面冷心热好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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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五十遍门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