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金打造的烛台上的白蜡烛流下蜡油，渐渐在烛台边缘凝固。
得知他要跟向斐吃饭，邵思源淡淡说了声'哦'就走了，没有半点想见人的意愿。
出乎邵善野的意外，搞得他现在都不清楚弟弟究竟有没有放下向斐了。
不过不来也好，要是来了……邵善野的余光朝右手边的屏风扫过去，厚实的屏风完完全全遮挡住了后边的视野，叫旁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后边藏着一个人。
“唉……”
“叹什么气？”
向斐晚了两分钟，路上堵了会儿，被侍应生带进来就听见叹气，面上关切，一如既往，“什么事能难倒邵哥？”
“……小斐。”邵善野晃了晃神，三年不见，向斐几乎没什么变化……是也不是，邵善野说不出那种感觉。
真朋友的情谊不会因为时光流逝而生锈。
“好久不见。”
向斐坐在对面，约的餐厅是无菜单料理，吃的都是时兴果蔬菜品。
“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说着，向斐摸了摸脸，什么也没有。
没有粉底液，没有睫毛膏，没有腮红粉，干干净净的。
手腕放下，邵善野看见了自己送出去的腕表，心里一愣，随后是回旋的酸味。
三年前，汪屹川遇刺，全市震惊。
S市乱作一团，邵善野从中帮着汪家，也得知了内幕。
汪屹川是为了抓向斐，才去的港口。
向斐跑了，丢下S市苦心经营的一切，什么都没要的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S市的招牌菜还是没变啊。”
听他感慨，筷子夹起白切鸡在蘸料上掠过，邵善野喉咙滚动了下，望着吃得正香的向斐，说：“你这些年……还好吗？”
“嗯……还可以。”
他不爱吃鸡皮，吐到餐盘上，把肉嚼出汁后吞下，味觉鲜香，许久没吃这道菜了，他竟有一点怀念的味道在。
“这是我给遥遥准备的礼物。”
一件在苏富比拍卖下的珠宝。
红宝石做的樱桃胸针，很适合女孩。
邵善野碰到盒子，掌心滚烫，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要是朋友，他收下也没什么，偏偏……
当初他告诉向斐，有问题尽管找他。而他明知道人被汪屹川扣下，却没伸手，甚至帮着藏匿踪迹。
吃着菜的向斐看他犹疑，轻松地笑了下，“我记得遥遥喜欢这些，兴趣爱好没变吧？”
邵善野抬眸。
向斐：“没变就好。”
说完，他又低头吃饭，早上睡过头没蹭上早点，中午又犯困不想吃东西，这会儿真挺饿的，吃完酱鸭和一碗莲子羹后，又鼓捣起虾来。
上的是深海虾，肉都剥好了，很方便吃。
他吃得喷香，无声中融化了邵善野的尴尬，邵善野看出来他的心思，把礼物盒给收下，沉声：“没变，一直都没变。”
“从前或许有，以后不会变了。”
向斐笑而不语。
那件事，向斐不怪他。
汪屹川的实力摆在那儿，不是谁都有勇气跟他对峙。
更何况，他们两个也是好朋友，胜过他们友谊的挚友。他帮着汪屹川，是向斐预料之中的事情。
在港口离开这里时，除了某人，别的，他也绝情地没有想起。
吃到一半，邵善野忽然听到声不轻不重的咳嗽，立马上手捂着自己的嘴，“有点辣了这道菜。”
他们这群土生土长的吃不来辣椒，向斐的底子却是能够吃一点。
他给邵善野倒了一杯茶水。
邵善野抿两口，润了喉咙，视线刚好和看过来的向斐对上。
两人谁都没说话，空气安静了两秒钟，向斐悟了一般，轻轻“啊”了声，说他想知道的，“我跟汪屹川认识挺久了。”
他无视掉邵善野瞪大的眼睛，接着说：“他最近怎么样？之前你说他跟邓小姐在交往，两人修成正果了没？”
三年，他对S市的所有事情一无所知。
邵善野揣摩着向斐的第一句话，两人是经过他介绍认识的，按道理来讲，前后时间不过一两月，但向斐偏偏说挺久。
他不明白向斐的“久”定义在哪里。
但他明白，向斐不是个乱说话的人。
“没有。”
这下，向斐是真意外了，汪屹川年纪摆在那里，邓琪又是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珠联璧合，没道理婚事要拖三年之久。
“小琪跟另一位结婚了。”邵善野想起当年的场面，鲜花烂漫，漫天礼花，碧绿草坪，两条头纱的纱尾交缠在一块。
说到这里，邵善野把心头的疑问讲了出来。
“我跟他是在一个酒会上认识。”向斐不是故意瞒着邵善野，这段关系汪屹川掌管着，他不想流露，向斐也只能打着掩护，藏匿身份。
“不过我跟他分手了。”谈到从前，想得多，说的也多了点。
“他家的酒不咋地。”
“不好喝。”
邵善野瞥了一眼屏风，“我记得你喜欢威士忌。”
说着单独点了一瓶过来。
为了爬雪山，向斐做了一段时间的准备，包括戒酒，好久没沾，眼下还真有点想喝。
侍应生上了两杯装着冰块的杯子，琥珀色的酒液粘稠，慢慢倒进杯中。
醒得刚刚好，口感舒适。
向斐喝下第一口，不知道是很久没喝，还是确实这家店的威士忌不错，品质上乘，他有点没控制住得多喝了两杯。
有人喝多了会兴奋多发言，也有人喝醉了一言不发。
向斐曾经是前者，来s市后逼着自己成为后者。
他默默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他在国外见多了，高楼还是造型奇异的建筑，明明是不一样的，但数量堆积起来后，在向斐的心中就再难留下痕迹。
第一次见到摩天大厦时，他被震惊地说不出话，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而现在，他心中毫无波澜。
在满足后，曾经的喜悦就会变得稀疏平常，阈值提高的下场，便是觉得一切无聊透顶。
说到底，他这次回来，也只是为了……
“小斐——”
“小斐——”
叫了两声都没有搭理，邵善野伸手去拉他，撑着脑袋的手轻飘飘地坠下，向斐趴在桌上，竟然喝醉了。
压着侧脸，嘴巴变形嘟囔起来，闭着的眼因为脸被戳而不耐烦地颤动，在酒精的作用下，始终没睁开。
邵善野望着眼前的人想要抱向斐起来，不再选择沉默，“屹川，我送他回去吧。”
汪屹川看他，屋内的光只照亮侧脸，藏着情绪的眼睛深得如潭。
半晌，他把手收了回来。
邵善野定了最近的酒店，把向斐送过去。
要走的时候，手机响了下。
他摸衣服口袋，发现不是自己的，转身去拿向斐的手机。
“叔叔，你在哪？我下班了。”
“时彦？”
“……你谁！”
听出陈时彦语气里的警惕，防得像防情敌一样，邵善野好笑，“我是你哥。”
陈时彦是独子，没有亲哥哥，表哥倒是有几个，但都跟向斐不认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今晚跟向斐吃饭的邵善野。
“邵哥。”
陈时彦要地址，邵善野没给，“他今晚喝酒，别吵他了。”
说着，他挂掉电话，离开时，又不知为何折返回来，在床边低声问：“小斐，要我叫人过来照顾你吗？”
向斐睡得沉，连梦都没做，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手机上的定位显示，他的两个保镖，就在这栋楼里。
切掉定位器，第二件事是翻阅新闻。
摩根士丹利发布了对Jade Star公司星网项目的估值报告，结论预估再过5年，年盈利将达到百亿美刀。
厚重的窗帘自动滑向两侧，早起的太阳向窗内倾泄充足的眼光。
屋内明亮，室外天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