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的时候，外边的天都黑了。
向斐站在公司门口等着江默把车开出来，白色的奔驰先一步出来，对他粗暴地按了下喇叭。
他抬眸看过去，坐在后排上的文森降下了车窗，似乎等着他主动开口说什么。
今天的采访放出去势必对菲利克斯的股价有影响，外界一旦对菲利克斯的信心不足，就会大批量抛售股票，本来他转型就已经很勉强，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但向斐什么都没说，甚至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文森。
文森冷笑，放不下面子，胜券在握的他应该是向斐后悔，哭着来找他道歉才对，他是绝对不可能先开口的！
“走！”
车尾气扬在空中，汽油味又臭又难闻。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刺得人耳朵疼。
行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江默送他回去的时候，听到他周末要和邵思源出去，本来放松打着方向盘的手忽然抓得很紧，前方是红灯，他缓慢踩下刹车，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他。
向斐注意到他看自己，慢慢转过眼珠跟他对上。
“我没忘记。”
“周日我肯定去。”
“只有周六给他们。”说着，瞧江默冰冷的反应，向斐稍稍叹了口气，靠在车窗上说：“今晚陪陪我，好吗？”
要到想要的答案的江默点头：“好。”
*
东山财经的访谈一出，菲利克斯的股价确实往下走了，但并没有如文森预料的那样，跌得很难看。
邵思源登上好久没用过的账号，买完后又确认陈、方两人买没买。
“买了，大哥，别叫了，我昨晚3点钟才睡觉。”方衡律匆匆说完就挂了，陈时彦也差不多，不知道昨晚两个人又去哪里鬼混。
邵思源也懒得管那两人，只要买了就行。几百万投进去，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正想着要不要约人，沈谦的信息就来了：
【思源哥，今晚学校有个话剧表演，你有没有兴趣来看看呀？】
沈谦勤工俭学，在话剧社给老师打打零工，这些邵思源都知道，跟人见面的第二天资料就被方衡律送到他桌上了。
通篇看下来只有两个字——干净。
连恋爱都没有过的家伙，一见面就展现出极大的热情，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主动贴上来的人太多，要不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邵思源连微信都懒得加。
看在人还算听话的份上，他点开沈谦的朋友圈，看到他经常发一些小花小树，勤工俭学的照片，整个积极阳光向上，配字也很有感染力。
本来没打算去的邵思源心神一动，正要说行，向斐的消息弹出来了。
【晚上有空吗？】
邵思源立马坐正，脸上的喜悦肉眼可见，点开的对话框上边空空荡荡的只有他发过去的三条消息，他秒回：
【有空，怎么，想起我了？】
隔着屏幕向斐都能听到邵思源说话吊儿郎当，满不在乎又会用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样子，他刚从床上起来，就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肩膀上滑落的领子被江默用手拉起来。
江默就站在身后看他打字。
【吃个饭，上次你请我，这次该我了。】
“哟，还知道知恩图报啊。”邵思源笑，多大点事，一顿饭都要请回来，他像是缺一顿饭的人吗？不过看在他诚心诚意，外加上又受了委屈的份上，他勉为其难答应吧。
要是被拒绝，说不准偷偷在被子里哭鼻子。
【行，那我可不客气了。】
“你要跟他结婚吗？”
江默突然开口，向斐打字的手一顿，从表情包里手滑选到个猫咪微笑发了过去。
邵思源立马回了一个摸摸头，向斐就打消了撤回的念头。
他把手机锁掉，转过头来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墨色的眼珠就像橱窗里的墨翡。
“嗯。”
“他不是好人。”
向斐被他打抱不平的语气逗笑了，现实版地摸摸他的头，“我也不是好人，就不去祸害好人了。”
江默语塞，在他的观念里，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向斐还要好了。他不明白，两个人窝在几平米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啃馒头的日子也能过，那时候的向斐没有现在漂亮，但他的眼睛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而现在，吃这么多的苦，换来的精致漂亮，真的值得吗？
“向斐，多少钱才算够？”
“……”向斐也想知道，他抱紧，用脸贴在他的肚子上，那道陈年的伤疤被他轻柔绵密地吻，“还差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卑微而虔诚的姿态，叫江默无法拒绝，明明向斐才是他的雇主，可有时候，江默却觉得自己才是主宰向斐的人——向斐太柔弱了，如果没有他的保护，他会被这个可怕的世界吞噬得骨头都不剩。
“一点点……”江默重复他的话，这句话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有点骨气的男人早就离开了，但江默还是慢慢跪了下来，跪在向斐的脚边，双手捧着他，缠绵地回吻。
“那个人，又打电话过来了。”吻到接近窒息，江默才松开他，把满脸红晕的向斐单手抱起，朝餐桌走去。
“不接。”向斐喘着气，“我的事你也别跟他说。”
江默不说话。
“他以前那样欺负你，你还帮他做什么？”
“可是你喜欢他。”
“咳咳——”向斐差点把橙汁全部吐出来，惊讶地看向语惊人的江默，“你说什么？”
“你喜欢他。”江默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其他人你都不在乎，但是你在乎他。”
所有人都觉得向斐对待菲利克斯老总的儿子太残忍，一毛钱都不给，但江默亲眼见到过向斐深更半夜给少年熬粥，挂冰袋，细致入微地照顾一个病人。
那时候老总已经病入膏肓，遗嘱也都确立好，向斐实在没有必要继续讨好少年。
然而他接着这么做，在江默心里等同于在乎。
能让向斐都在乎的人，除了他，竟然还有另外一个？
江默很努力地控制杀掉少年的心，他在无数个夜晚期待着向斐能够下命令，可最后人却走了。
飞到了大西洋彼岸去。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向斐不理解，“我跟他床都没上，哪里来的喜欢？”
“上床就喜欢吗？”江默更生气了，“你还喜欢邵思源？”
“……”
向斐有点后悔自己刚刚那样解释，他擦擦不存在的汗，感觉江默在吃醋，又生怕是自己的错觉，无奈解释：
“我不喜欢邵思源。”
“我跟他上床——”向斐憋了一下，说：“是商务，是不得已。”
“我只有跟你是真心的。”
“别生气了。是我昨晚没有喂饱你吗？”
向斐暗示性地贴着桌边扭腰，“还有一点时间，要做吗？”
“……”
“做！”江默咬牙。
有爱不做，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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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