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落在床沿和地板上成了细细一条光线。
奥涅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感知到身旁伊芙琳和哈维陪他睡了会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伊芙琳下了楼,不一会,奥涅金闻到煎蛋培根还有蒜泥黄油西兰花的香气,她在准备晚饭。
哈维去了院落,奥涅金听到极尽可能小声的咚咚捶打声,他在打小书桌。
紧接着,奥涅金听见纷踏的脚步声。
伊芙琳从厨房走出去走回来。
哈维从院落到了一楼书房又出去,然后打开地下室的门。
没过一会,伊芙琳在楼梯上踢踢踏踏往返多次,哈维也上楼梯走到主卧隔壁许久不用的婴儿房再回到一楼。
咚咚咚,他们来来回回并不收敛的脚步声让奥涅金皱了一下眉头。
伊芙琳和奥涅金是在找什么吗?
楼下的伊芙琳和哈维气喘吁吁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你找到宝宝了吗亲爱的。”
“当然没有,我们的宝宝是当之无愧的捉迷藏高手。”
说完,他们又听到铃铛声从一楼走廊尽头的书房传来。
——叮铃铃。
他们再次对视一眼,默契一笑,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走过去。
被脚步声吵得睡不下去了的奥涅金坐起来,揉揉眼,想要晃动金色小摇铃,可是手旁的摇铃消失不见。
是伊芙琳还是哈维拿走了吗。
——叮铃铃。
奥涅金听到铃铛声,他跳下床穿好鞋子。循着铃铛声来到一楼,伊芙琳和哈维不见人影,铃铛还在响着。
径直走到一楼走廊尽头书房旁时,他闻到一股朽味,来自书房旁从未使用过的地下室。
因为挖掘不到两年,也从没用过,一股泥土腥味和腐朽霉味顺着门缝往外散。
自奥涅金出生后,不愿珍宝在破洞漏风的老屋里长大的小镇人们,一同建造了这栋两层屋子。说着两层,其实是三层,因为还有一个超大地下室。
如果奥涅金那时候能说话,他一定会说:不要地下室!不要地下室!不要地下室!
就像现在,地下室的门在他眼前无风自动缓缓打开,木质的楼梯一阶一阶没入无边黑暗。
——叮铃铃。
——叮铃铃。
黑暗中传来密集的铃铛声,伴随若有若无的呼唤,是伊芙琳和哈维的音色,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
可奥涅金想也不想后退一步,猛地抓住门框用力一甩。
砰!
门板合上。
可铃铛声还在继续响。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
铃铛声逐渐逼近,似乎有谁带着铃铛一步一步往上走,奥涅金甚至听到脚步踩踏在阶梯上的声音。
脚步声停下,父母的呼唤声隔着门,近在咫尺。
奥涅金扭头就走。
然后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紧盯不对劲的地下室,思索伊芙琳和哈维在哪里。
砰、砰、砰!
突然,书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拍得发颤。
伊芙琳紧张的声音传出来:“宝宝,把门打开!”
哈维也拍着门:“宝宝不可以这样反锁门!”
奥涅金纹丝不动:家里门有锁吗?
一阵凉风吹来,地下室被关紧的门再次无声打开半扇。
黑漆漆的缝隙里头露出金铃铛的一角,角度低矮。
配着伊芙琳和哈维焦急的声音,它也跟着晃动。
似乎在诱惑某个两岁宝宝。
——叮铃铃。
奥涅金:……
不管你是什么,都切记,我虽然看着三岁但实际两岁其实穿越前十八岁现在是二十岁来着。
伊芙琳和哈维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铃铛声也频繁刺耳起来。
奥涅金却来到厨房,踩在椅子上,拧开灶台中间的旋钮,蓝色火苗腾地升起。
他将一本书点燃,扔到窗外靠墙的柴火堆中,火苗一蹴而起顷刻成了大火,熊熊烈火燃着爬上半面墙。
约莫半分钟,对面房子的红发阿姨一下拉开门,身后跟着她的丈夫和父母,他们拎着水桶奔驰而来。
“宝宝,宝宝你在哪里?!”
红发阿姨特蕾西推开栅栏推开门,看到厨房里双眼红红孤身一人的小男孩时,一下子火了,抱起伤心的珍宝走出厨房。
“上帝啊你的父母呢,他们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宝宝接近厨房!”
火焰被扑灭,也不见伊芙琳和哈维的踪迹。
奥捏脊抬起手,指着走廊尽头的书房,张着嘴要哭不哭。
特蕾西立刻想带着宝宝往那边走,但是被她的父母拦下:“你带着宝宝在在这里,我们去开门。”
特蕾西的父母路过地下室紧闭的门,将书房的门打开,挤在门口的伊芙琳和哈维差点摔到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怎么能放任宝宝一个人在外面,你们家刚才还着火了,我们赶来的时候宝宝在一个人哭!”
随着特蕾西父母的话语,伊芙琳和哈维面色越来越难看:“什么,着火了?宝宝呢!”
看到客厅里安然无恙的宝宝,他们松了口气对着特蕾西的父母解释:“我们刚才和宝宝捉迷藏时不小心被锁在了里面,谢天谢地,还好你们来了。”
特蕾西的父母:“锁?你确定吗?我们刚才一拉门就打开了。”
伊芙琳因焦急而红润的脸庞逐渐苍白,她想起了什么。
是啊,为了珍宝,这个房间没有一个房门或者柜子是上了锁的。
同样面色苍白的哈维抱起奥涅金,扯起嘴角笑着询问:“嘿宝宝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哈维问出口后并没有期待自己得到什么回应,他只是想通过把宝宝抱起来的行为缓解自己的焦虑和恐慌,但没想到奥涅金点点头。
然后伸出一根小小手指,在白白嫩嫩的手掌上假装涂涂写写。
哈维瞪大眼,立刻去书房翻来纸和笔。
“This place is haunted”这里闹鬼噢
“Then the bell rings”铃铛一直响
“It want me”它在诱惑我
特蕾西瞪大了眼,看着两岁的珍宝行云如水写下这三句话,不由大声赞叹:“宝贝,你是个天才。但是……闹鬼?我想,我们需要拜耳牧师来看看,你们在这,我去找他。”
哈维面色沉重:“所以宝贝,刚才是你在和我们玩捉迷藏吗?”
奥涅金懵懂抬头,想明白身后后提笔写下。
“Not me”不是我
“I'm sleeping”我在睡觉呢
“噢……不……”
哈维立刻想将奥涅金带离这个鬼地方,但是他又不敢带出门,因为宝贝出门或者身处人多的地方总是会发生意外。
进退两难的他将壁炉点燃,试图驱散阴冷。于是一群人在下午最热腾腾时围绕壁炉盯着各处风吹草动。
当拜耳带着镇长,镇长带着下属,下属带着家人,一堆人乌乌泱泱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却遭到哈维的闭门羹。
在哈维解释人多会让宝宝不舒服甚至生病后,拜耳和镇长进去,其余人自觉离着院子三米远。
因为不知道多少人属于人多的范畴,特蕾西一家干脆也在外面等候。
和珍宝有关的一切,他们都慎之又慎。
熟门熟路的拜耳开始查探各个房间。
无聊等待的奥涅金在客厅看到窗外波澜壮阔的海面,突然想起身旁的约瑟夫镇长去年在那片海中死而复生好多趟。
大海的诡谲远不止于此,奥涅金知道签到系统面板上打着■■■■■的是什么。
喜食婴儿但总是沉睡的邪神名字:涅尔萨古斯。
刚才发生的一切会是祂干的吗?
攻略中曾说过,【水】到之处,便是涅尔萨古斯触手下的阴影,可是他刚才并没有看到【水】的存在。
“噢上帝啊,你家的地下室完全可以游泳了。”
拜耳拉开地下室的门后,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强光下,泛滥浑浊的高位水面显然不是一日之功。
下雨时地下室潮湿可以理解,但眼下这般情况,哈维家的地下室仿佛和大海互通有无,水面几乎将楼梯淹没。
大海……
哈维想起当初老镇长的话,脸色一沉。
拜耳也知道老镇长的遗言,当初珍宝出生时,他就在不远处站着。
所以,是祂吗。
·
因为在场的大人都很靠谱,两岁宝宝奥涅金放心将战场交给他们。
而他则悄悄侧耳听,听海浪层叠的汹涌声中,传来的小小铃铛声。
——叮铃铃。
望向窗外,海面上的一个金点若隐若现,被偷走的金色摇铃随着浪花沉沉浮浮。
看来刚才地下室的东西已经跑到海里。
奥涅金收回视线,却看到伊芙琳惆怅注视着海上波澜中的铃铛,神情深邃。
——叮铃铃!!!
突然之间,刺耳的铃铛声炸开耳边。
下一秒,一双死白细小的手覆上他的眼睛,掌心冰冷带着潮湿腥气。
奥涅金下意识闭上眼睛屏气凝神。
眼部的冰冷潮湿消失后,再睁眼,眼前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高大微橙的枫树遮住半边庭院,为其下正在荡秋千的小女孩带去阴凉。
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妻并肩坐在草坪上,男人低头用刻刀细细雕琢手中铃铛上的花纹,女人在旁边翻着各种杂志,寻找亮眼的新花纹。
画面一转。
枫叶红艳,夫妻将完工的金色小摇铃交给小女孩:“亲爱的,我们希望你平安长大,也希望你永远记得,不管开心或难过,想要或拒绝,你都拥有发声的权利。”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晃动它,我们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小女孩接过铃铛,重重点头,然后用力摇晃铃铛。
——叮铃铃。
她为这悦耳的声音惊喜不已,奔跑着转过头:“哥哥哥哥,看我的新铃铛。”
在看到小女孩正脸时,奥涅金睁大眼。
啊是伊芙琳小时候!
惨白小手再次覆盖上他的眼睛,黑暗之中铃声渐远。
等他再次睁眼,伊芙琳温柔而成熟地看着他。
“宝宝,你看到那个铃铛了,对不对?”
“那个铃铛对妈妈很重要。妈妈知道,宝宝不是故意把它弄丢的。也知道如果有机会,宝宝一定会把铃铛找回来亲手还给妈妈的,对吗?”
伊芙琳的眼神耐心极了。
奥涅金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
昏暗光晕里,一双惨白小手覆在奥涅金双耳之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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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