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天气不太好,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小雨整日整日地落。
初柏宣早上起来头昏脑胀,喉咙干痛,说话嗓子眼都扯着疼。
他好像有点发烧。
临走前翻出抽屉找了盒退烧药,准备顺着温水咽下去,喝的时候药却卡在喉间,苦的初柏宣直皱眉,面容都略显扭曲,赶忙又喝了几口水才顺利咽下去。
车上温度适宜,车身微微摇晃,很快药劲漫了上来,初柏宣额头抵上冰凉车窗才勉强清醒一点。
早上温度还没升起来,但温度也不低,空气中潮湿又闷热,初柏宣只穿了一件校服短袖。他进门时徐青也已经来了,徐青也一向来的很早。
徐青也盯着他病态潮红的脸:“生病了?”
初柏宣反应慢半拍:“嗯。”带着浓浓的鼻音。
“吃过药了吗?”
初柏宣在位置上坐下,然后胳膊伏在桌子上,总算觉得舒服一点,他声音懒洋洋的:“喝了。”
徐青也看出他状态不好,也没有多问,把后门关上了,外边的风声和雨声被隔绝在外。屋里空调开着26度,很舒服的温度,但初柏宣现在是病人,他觉得有点冷。
他正想着怎么能暖和一点,腿上忽然多了一件衣服,他坐起来低下头,发现是件校服。
徐青也道:“穿上。”
“做什么?”
徐青也反问:“你不冷么。”
“……谢谢。”初柏宣接过,慢悠悠地套在身上。这校服他穿起来松松垮垮的,大了不少,他问:“你多高?”
徐青也蹙眉,显然没想到初柏宣会突然问这个,他道:“187。”
“……”
难怪。身高是男人无声的底气,但显然初柏宣底气不足,他只有181,鞋跟高勉强能有个184?
他顿时不想说话,闷闷地趴在桌子上。周苓的讲课声无端成了催眠曲,初柏宣听的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初柏宣这一觉睡的很踏实,足足睡了一节课,待他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是课间了,他的精神头好了一点。
他睁开眼发现旁边没人,吸了下鼻子缓慢坐直,戳了戳前桌的背:“老师没找我吗?”按理说周苓不可能没看见。
陈明明转过头,显然有话要说:“没有。班主任让自己做题册,下节课讲,坐在讲台上没下来过。”
周苓讲课不爱下来初柏宣知道,他刚想说哦,陈明明又道:“你不知道,班长让我和赵宇新坐直了,我们两个绷着腰写了一节课,现在腰酸背痛的。”
徐青也?
陈明明拍拍赵宇新的背说:“是吧?”
赵宇新不耐烦地看他一眼:“别打扰我学习。”
陈明明:“……”
“谢谢。”初柏宣低声道,缩着肩膀又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睛,不经意又问:“他人呢?”
“你说班长?班长他——在你后面。”
徐青也推门进来坐在位置上,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应该是刚才去小卖部买的,因为徐青也有带杯子的习惯。
初柏宣的目光从徐青也进来就一直没离移开过,他依旧趴着,露出一整张脸:“谢谢。”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徐青也抬眼看向陈明明:“你作业写完了?”
陈明明:“……”他默默转回去,心中痛斥班长下课了还催人写作业。
徐青也微微低头看着初柏宣的眼睛,视线掠过他左边眉尾的那颗痣上。那颗痣很小很淡,不仔细看就看不太出来。
徐青也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感受了一会儿,收回手,轻声问:“感觉好点了吗?”
初柏宣身体僵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含糊一声:“嗯。”
徐青也把那瓶水推给他,初柏宣伸出手摸了一下,常温的。
“你专门下去给我买的?”初柏宣眼睛里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光亮。
“嗯。”徐青也:“关心同学。”
初柏宣不问了,只道:“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不用。”
初柏宣还是掏出手机给他转了过去,徐青也连手机都没看。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路面上湿漉漉的,有不少小水洼。天气依旧暗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继续下雨。
初柏宣听不进课,歪着头时不时往外看。
他的精神头仍旧不好,至少不至于睡过去,硬是坚持了一上午。
放了学雨又下起来,细雨连绵,虽然雨势不大,但淋在身上总归不舒服。
他中午回家又睡了快一个小时,药劲算是过去了,下午上课清醒了很多。
明天是周末,所以下午老师又发了三张卷子让周末做,下周讲解。
初柏宣把卷子塞进包里,临走前徐青也道:“晚上好好休息。”
初柏宣应了声好。
他晚上临睡前又喝了药,睡的很沉,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才醒。
他洗漱好打开手机,发现徐青也七点多给他发了条微信。
徐青也:退烧了吗?
初柏宣盯着这条信息半响回道:退了。
徐青也:好。
又发:明天出来写作业吗?
初柏宣:?
徐青也:监督学习。
那也不用周末也如此尽职尽责吧,初柏宣腹诽道。
几秒后,初柏宣回:好。
……
两人约好明天上午八点去图书馆门口集合,临睡前徐青也又给他发消息嘱咐他好好休息。
周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天空蔚蓝,空气清爽,太阳暖融融的。初柏宣小病初愈,心情很好。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见徐青也来,刚准备打开手机问问,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抬眼望过去,徐青也站在台阶下面。徐青也今天没穿校服,上面穿了件黑T,下面是一条浅色牛仔裤,单肩背着书包。
这是初柏宣第一次看到徐青也穿除了校服以外的衣服,他站在原地没动,徐青也一步一步走上来,走到他身前一两步的距离站定,语气歉然:“等久了吗?”
初柏宣盯着他:“没有,现在还没到八点。”
“吃早饭了吗?”
“吃了。”
徐青也点点头,说:“进去吧。”
今天周末,图书馆人很多,两人绕了一圈,终于在三楼找到两个空位。
两人把书包放下,拿出卷子铺在桌面上。
徐青也问:“你先写哪一张?”
“按顺序来吧。”
“好。”
一张物理,两张化学,初柏宣理科很好,做的很快,徐青也也是,两人做完三张卷子还不到两个半小时。
十点半,两人走出图书馆。日头高高挂着,阳光略微刺眼,徐青也问:“要不要吃点饭?”
初柏宣还不是很饿,但他还是说:“吃什么?”
徐青也道:“跟我走吧。”
图书馆离一中挺近的,走路二十分钟就到。徐青也带他七拐八拐进了一中附近的胡同巷子里,位置偏僻到初柏宣怀疑徐青也要把他卖了。
现在不到十一点,店里没什么人,初柏宣抬头看了眼牌坊——“巷里”。
他觉得这名字取得倒是很随便,因为在巷子里面所以取名叫“巷里”吗?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家店看上去有几年了,墙面有些斑驳,院里面支了十来张小木桌,屋里面也有四五张大的木桌,每张桌子上都放了餐具,周围放了两三把五彩斑斓的小凳子,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坐的那种。
老板娘见有客人,笑着道:“随便坐。”
徐青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初柏宣盯着那把粉色凳子,犹豫半响才在徐青也对面坐下。
等他们坐下来,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递给他们两个。初柏宣看了一眼,发现菜单挺旧的,像是用了很久没换过,他接过来指腹摩挲了一下,没有油,很干净。
徐青也道:“你吃什么?”
初柏宣低头大致看过一遍,说:“辣椒炒肉吧。”
徐青也问:“你吃酸汤馄饨吗?”
初柏宣:“吃。”
徐青也点头,说:“一份辣椒炒肉,一份肉沫豆腐,两份酸汤馄饨,两份米饭。”说完又补充:“辣椒炒肉辣椒能换成不辣的吗,也不要葱蒜。”
老板娘在本子上记下来,闻言道:“当然可以。”
徐青也把菜单还回去:“麻烦了。”
“麻烦啥!”老板娘道,“就这些吗?”
“嗯。”
老板娘拿着菜单走了,初柏宣在旁边没有说话。他有点惊讶,徐青也把他的忌口记住了,还记得他生病刚好,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这些他自己都没在意,可徐青也却记住了。
他定定盯着徐青也看,徐青也迎上他的目光,他才偏开视线,转而低头盯着桌面。
“怎么了?”徐青也问。
初柏宣想了想,还是问:“你一直都这么细心吗?”他其实想问你对谁都这么细心吗?又觉得问出来太别扭,也不合适。
“也不是。”
初柏宣抬头看他。
徐青也笑了一下,却不说话了,初柏宣心里堵得慌,又不好意思开口,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安静又怪异。
直到老板娘把菜端上来,寂静被打破。
饭香扑鼻,初柏宣真有点饿了,徐青也把馄饨和米饭推到他那边,说:“好好吃饭。”
初柏宣低着头扒拉两口米饭。
他看了一眼徐青也,又扒拉一口。
他低着头,没看到徐青也弯起的唇角。
徐青也问:“干吃米饭?”
“……”初柏宣手一顿,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
辣椒果然换成了不辣的。初柏宣觉得这味道还挺不错的,至少比他之前吃过的都好吃,不禁多吃了几口。
他把饭咽下去,问道:“你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徐青也道:“待久了就知道了。”
初柏宣:“……哦。”
他吃完米饭又去扒拉馄饨,发现馄饨味道也挺好的,但他差不多饱了,没吃两口又停下来,勺子在里面搅了又搅。
“吃饱了?”徐青也问。
“嗯。”
“你每天都吃这么点?”
初柏宣:“……也不是。”
徐青也看着他。
初柏宣莫名有点心虚,但徐青也什么也没说。
两人之间又是一片死寂。
徐青也沉默吃饭。
初柏宣盯着徐青也吃饭。
他发现徐青也右手食指处的掌指关节有颗痣,他又看向徐青也的脸,五官线条凌厉,和他温柔的性子相当反差。
徐青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默默吃完饭后,问:“回家吗?”
初柏宣道:“走吧。”
徐青也:“我送你?”
初柏宣摆手:“不用麻烦,待会儿司机来接我。”
徐青也没说什么,只道:“好。”
两人付了款又七拐八拐地走出去,初柏宣真心觉得路绕。
付款的时候是徐青也付的,但初柏宣坚持AA,等徐青也付好以后又给徐青也转过去一半的钱,徐青也没有推辞,好好收了。
两人在马路上又站了十分钟左右,初柏宣家的司机来接他,他问:“一起走吗?”
徐青也拒绝:“我下午还得去一趟附近超市。”
“做什么?”
“兼职。”
“哦。”初柏宣没再说什么,“那我先走了。”
“好。”徐青也道:“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