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到省地质研究院报到,夏雪还是有些小紧张的。
她特意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搭一条浅灰西裤,头发松松扎在脑后,看上去干练又清冷。
“大家好,我叫夏雪,来自英国U大。很高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和大家合作,请多指教。”她的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夏博士,您好。”有位男同事率先问候。
夏雪微微摆手,笑意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抱歉,我还不是博士,叫我夏雪就好。”
“哈哈,您太谦虚了。U大的硕博连读,迟早的事。”
同事们很是热情,围上来跟她寒暄。有人问她U大的申请要求,有人问她研究的方向。夏雪一一笑着回应,表面端庄客气,心里却在疯狂循环:好多人好多人好多人,我的社恐要犯了!
这时,项目负责人过来了。是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头,灰白头发,夹克衫的袖口磨得发亮。他看了夏雪几眼,忽然停下脚步:“小姑娘,我看你有点眼熟。”
夏雪噗嗤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卢教授,又见面了。”
“你是?”
“我叫夏雪,来自英国U大。本科是在A大读的,曾经有幸参与过您的研究项目。”
卢教授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曾经的学生介绍过来的小姑娘。大概七八年前,确实参与过我的项目。我记得当时有三个小姑娘一起过来的。”
“没错,我就是那三个小姑娘之一。”
“不错,还能坚持深造。”卢教授上下打量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我记得当年你是最坐得住的、也是最能吃苦的。跑野外的时候晒得跟黑炭似的,还蹲在剖面那儿不肯走。”
夏雪笑得灿烂:“卢教授,您记性真好。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您没少骂我。”
“骂你是因为你笨?”卢教授哼了一声,“骂你是因为你倔。我说收工了,你非要再敲一块标本。天都黑了,你一个姑娘家,还要蹲在野外,我差点要报警。”
周围的同事都笑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夏雪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我第一次跑野外嘛,新鲜。”
“现在呢?”
“现在……”她想了想,“现在也新鲜。”
卢教授被她逗乐了,摆摆手:“我们项目就需要你这么能吃苦的小姑娘,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谢谢卢教授。”
有老熟人在,日后的研究学习应该会很顺利吧。夏雪心里那点紧张终于落回了实处。
开完了研讨会,他们又去实验室操作了一番,结束时都快过饭点了。
夏雪走出实验室时,正低头看手机信息,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小雪。”
她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旧时光漫过来,低沉、克制,尾音却微微发紧。
“小雪。”声音再次响起。
她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手轻轻发抖。
“……好久不见。”
她轻喘了一口气,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没事,戴着口罩呢。六年了,他怎么可能一眼认出我。
她冷着声音说:“我与先生素不相识。”说完,她快步走开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又急又脆。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落寞的身影被走廊灯光拉得很长。
她快速躲进洗手间,反锁了门,双手撑着洗手台,用冷水拍打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她,口罩拉到下巴,脸色发白,眼尾泛红。
她想过无数次,再次见到他时,她会怎么?她以为会很坚强,可是快六年了,他依旧如同噩梦一般,让她瑟瑟发抖。
往事如潮水涌来,快要挤爆她的大脑。她痛苦地捂着脑袋,蹲下身去。
有些事,有些人,她一点都不想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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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拉科技为研究院开发了新的探测仪,需要派工作人员过去讲解培训。
这种简单的活,本不用总裁亲自出马。市场部拟好了方案,技术部安排了工程师,只是需要走流程,把行程表发到了凌晔辰的邮箱里,抄送栏一片整齐的“请凌总审批”。
凌晔辰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批了两个字:我去。
孙磊接到通知时差点把咖啡喷在键盘上:“凌总,您……亲自去?”
“有问题?”
“没有。就是……研究院那边场地不大,可能会议室坐不下。”
“那就挤着坐。”
孙磊不敢再问,默默去安排了。
凌晔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他知道她为什么回国,U大与A大、省研究院的合作项目,名单上有“夏雪”两个字。
他知道,她不想见他,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省研究院。
凌晔辰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研究院的会议室门口,身姿挺拔,气场压得整条走廊都安静了几分。
研究院的接待人员受宠若惊:“凌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培训……”
“正好顺路。”
顺路?从考拉科技到省研究院,横穿半个城。
凌晔辰站上台,目光扫过全场。
她不在。
“感谢研究院的邀请。考拉科技这次开发的探测仪,主要针对深层地质结构分析……”
他的声音很稳,专业术语信手拈来,技术参数讲得比工程师还清楚。研究院的人纷纷点头,有人小声赞叹:“凌总懂行啊。”
培训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大家围上去问问题,考拉科技安排工程师负责解答。凌晔辰则礼貌离场,他打听到夏雪在实验室,他直径往实验室走去。
他在实验室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人来人往的,有好些人驻足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礼貌微笑。
终于,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出现了。她穿着宽大的实验服,戴着口罩。快六年了,他依旧一眼认出了她。
这一次,他终于喊出了那句“好久不见”。而她却头也不回,只是冷漠的跟他说:
我与先生素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