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走过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风雨,春秋,朝朝暮暮,克莱蒙特庄园的玫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却从来没有一年,比此刻更温柔,更动人。
亚历克西斯与伊索尔德,迎来了他们的金婚纪念日。
这一年,他早已将爵位与事务尽数交给儿子埃德文,卸下了所有重担,余生只做一件事——陪着伊索尔德。
岁月在他鬓角染满霜白,眼角刻下细纹,曾经挺拔如松的肩膀多了几分温和弧度,可那双灰蓝色眼眸望向伊索尔德时,依旧像初见时那般,盛满了星光与深情。
伊索尔德也已是白发苍苍,可身姿依旧温婉,气质依旧清雅。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连抬头都不敢的孤女,而是被爱滋养了半个世纪的公爵夫人。
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安稳与幸福,笑起来时,眼尾弯起的弧度,依旧能轻易揉碎亚历克西斯的心。
五十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足以让少年变成老者。
却没能让他对她的爱,减少半分。
庄园早已被儿女们悄悄布置好。
没有铺张的宾客,繁琐的仪式,只有最亲的人——儿子埃德文、儿媳塞西莉亚,女儿莉莲、女婿画家艾尔文,还有一群围着他们打转的孙儿孙女。
玫瑰从大门一路铺到客厅,暖黄的灯光轻轻洒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与蛋糕甜香,壁炉里的木柴噼啪轻响,每一处角落,都被温柔填满。
伊索尔德坐在窗边的软椅上,身上披着亚历克西斯亲自为她挑选的米白色羊绒披肩,指尖轻轻抚过膝上一本旧旧的琴谱。那是她当年在诺森伯兰庄园用过的第一本琴谱,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却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在想什么?”
温暖的声音在身旁落下,一只微微苍老却依旧稳定温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亚历克西斯在她身边坐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伊索尔德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漾开岁月沉淀的温柔:“在想五十年前,你第一次带我走进琴房的时候。”
那时候,她不敢抬头,说话,指尖发抖,连琴键都不敢按下。
是他蹲在她身边,轻声说:“别怕,有我。”
三个字,支撑了她整整一生。
亚历克西斯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熟悉得让人心安。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么干净、这么温柔的人,我一定要护一辈子。”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伊索尔德,我做到了,对不对?”
伊索尔德轻轻点头,泪水无声滑落:“对,你做到了……你护了我一辈子。”
五十年前,她一无所有。
五十年后,她拥有他,拥有儿女,拥有家庭,拥有全世界最安稳的幸福。
亚历克西斯伸手,极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不哭,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绵长的吻,“五十年了,我的姑娘,还是这么好看。”
周围的儿女孙辈们,远远站在走廊尽头,不忍心打扰这两位老人。
埃德文轻轻揽住妻子塞西莉亚的肩,低声道:“父亲这一生,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母亲。”
塞西莉亚望着那两道相依的身影,眼底满是动容:“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相爱五十年,六十年,一辈子。”
莉莲靠在丈夫艾尔文怀里,轻声道:“母亲曾经说,她这一生最幸运的,就是被父亲选中,被父亲爱着。其实父亲也是,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也是遇见母亲。”
艾尔文轻轻点头,握着她的手更紧:“我们会一直这样。”
孙儿孙女们趴在栏杆上,小声地窃窃私语。
“祖父看祖母的眼睛,好像有星星。”
“祖父对祖母好好呀,以后我也要这样。”
“祖母笑起来好温柔,像玫瑰花一样。”
童言无忌,却道尽了这一家人最真实的模样。
亚历克西斯扶着伊索尔德,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他们相守了半生的玫瑰园。
这条路,他们走了五十年。
从年少并肩,到白发相依。
风轻轻吹过,玫瑰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伊索尔德脚步微微一顿,轻声道:“还记得这里吗?你向我求婚的地方。”
“记得。”亚历克西斯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目光专注而深情,“我单膝跪地,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你点头的时候,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
那一天,玫瑰盛放,晚风温柔。
他以为,那已经是人生极致的幸福。
却不知道,往后五十年的每一天,都比那一天更幸福。
“亚历克西斯……”伊索尔德仰头望着他,白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是什么样子?”
他轻轻握住她的双肩,声音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没有如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在哪个时间,哪个地方,我都会找到你,遇见你,爱上你,娶你。”
“五十年前是这样,五十年后,依旧是这样。”
他缓缓单膝跪地,像五十年前那样,他年轻时候那样,这一生无数次为她低头那样伊索尔德猛地捂住嘴。周围的儿女们也红了眼眶,孙儿孙女们安静地站着,不敢出声。
亚历克西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却依旧光亮的戒指。
不是当年那枚昂贵的钻戒,而是一枚简单朴素、刻着玫瑰与星星的银戒。
是他亲手为她打造的,金婚纪念戒。
“伊索尔德,”他仰头望着她,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泪水与深情,声音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
“五十年前,我娶你为妻。
五十年后,我想再娶你一次。”
“这一生,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爱我,陪我走过五十年,你给我一个家,给我儿女,给我一生的温暖。”
“下一个五十年,再下一个五十年,
你还愿意,继续做我的妻子,
继续陪我看玫瑰,看晚星,看岁岁年年吗?”
伊索尔德泣不成声,却用力点头,一遍一遍,重复着: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无论多少遍,她都愿意。
亚历克西斯轻轻拉起她的手,将那枚刻着玫瑰与晚星的戒指,缓缓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位置,和五十年前那枚戒指,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动作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有力,却格外安稳,格外温暖。
“我爱你,伊索尔德。”
“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到生命最后一刻,我只爱你。”
伊索尔德埋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不是悲伤,是幸福到极致的泪水。
她紧紧抱着他,一遍一遍回应:
“我也爱你……亚历克西斯,我爱你……”
五十年深情,尽在这一抱之中。
儿女们慢慢走上前,孙儿孙女们扑到他们身边,轻轻拉着他们的衣角。
埃德文带着儿媳、女儿、女婿,一同微微躬身,声音整齐而温柔:
“父亲,母亲,金婚快乐。”
孙儿孙女们仰着小脸,清脆地喊:
“祖父,祖母,金婚快乐!要永远在一起!”
亚历克西斯松开伊索尔德,伸手将她护在身边,一手揽过靠近的孙儿,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眼底满是满足与欣慰。
他曾经以为,人生是一场孤独的征战她的出现他才明白,人生最好的成就,不是权力,不是爵位,不是财富。
而是守护一个人,守护一个家,守护一段从一而终的爱情。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缓缓降临。
庄园里亮起一盏盏温暖的灯,像落在人间的星星。
亚历克西斯扶着伊索尔德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孙儿孙女们依偎在他们脚边,听着祖父讲从前的故事。
“祖父,你为什么那么爱祖母呀?”最小的孙女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亚历克西斯低头,看向身边静静微笑的伊索尔德,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因为祖母是祖父的晚星,是祖父的玫瑰。
晚星照亮黑夜,玫瑰温暖岁月。
没有她,祖父的一生,就没有光。”
伊索尔德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补充:
“祖父也是祖母的光。
是他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
是他给了我一生的安稳。”
晚风轻轻吹过,玫瑰花香弥漫在夜色里。
头顶,星光璀璨,晚星明亮。
一如他们初见的那个夜晚。
伊索尔德靠在亚历克西斯肩上,轻声道:“下一辈子,我还要在琴房等你。”
亚历克西斯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永恒的吻:“好,下一辈子,我踏着风雨来见你。
生生世世,都不负你。”
五十年金婚,
不负相遇,初心,岁月,不负彼此。
————番外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