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裂帛寒心

秋意浸满苗疆边境的山林,枯黄的草叶被风卷着掠过乱石滩,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瘴气与枯木混杂的沉郁气息。

师隽雅与师逸雅一身素色便装,褪去了圣女殿的华服与威仪,扮作寻常游医蛊女,沿着崎岖的山间小径,往西南边境的岩羊部落赶去。

岩羊部落是当年参与谋害案的西南三叛族之一,虽不如黑鳞部落势大,却藏着当年玄阳阁与叛族联络的关键信物——一枚刻有玄阳纹路的骨符。

此前两人从圣女殿老执事口中探出,这枚骨符被藏在岩羊部落的先祖洞窟中,是坐实勾结罪证的核心线索。

为免打草惊蛇,两人未带一兵一卒,只轻装简行,靠着师隽雅天蛊血脉的隐匿气息,一路避开暗哨,悄然靠近边境。

师隽雅走在外侧,身形挺拔,玄色劲装裹着利落的身姿,手腕间雪灵蛊温顺盘旋,时刻警惕着四周动静,目光扫过林间每一处阴影,将师逸雅牢牢护在身侧半步之内。

“姐姐,再往前十里就是岩羊部落的地界,此处山林多埋伏,咱们放慢脚步,我先探路。”师隽雅压低声音,语气沉稳,眼底却透着十足的戒备。

这些日子查案,她们早已惊动暗处的敌人,墨梧与叛族定然不会坐以待毙,边境之地,步步凶险。

师逸雅微微颔首,指尖攥着藏在袖中的蛊杖,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凝重,她抬手拂去师隽雅肩头沾着的草屑,轻声叮嘱:“小心些,若有异动,不必恋战,护着自身为先。”她心中始终不安,总觉得这一路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刻意铺垫的陷阱,可骨符线索至关重要,错过此次,再难寻得如此良机。

师隽雅点头应下,催动蛊息,让雪灵蛊先行探路,雪白的蛊影没入林间,感知着周遭的蛊虫气息与生人动静。

可不过片刻,雪灵蛊突然发出急促的嗡鸣,飞速折返,落在师隽雅手腕上,蛊身微微颤抖,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不好,有埋伏!”

师隽雅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将师逸雅狠狠护在身后,同时指尖掐诀,周身御蛊师的气息瞬间爆发,数只高阶防御蛊应声而出,在两人周身布下层层灵光屏障。

话音未落,四周林间骤然响起凄厉的蛊啸,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影从乱石堆、密树丛中窜出,将两人团团围住,足足有三十余人,个个周身蛊息凶戾,眼神阴鸷,为首的是个面有刀疤的中年男子,周身散发着控蛊师巅峰的威压,竟是岩羊部落请来的高阶蛊师头领。

“师逸雅,师隽雅,果然是你们!”刀疤男子阴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首领早料到你们会来寻骨符,特意在此设伏,今日,就让你们给上一任圣女圣主陪葬!”

显然,她们的行踪早已泄露,墨梧与岩羊部落勾结,早早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她们自投罗网,要将这对圣女姐妹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围拢而来的蛊师同时动手,各色毒蛊铺天盖地般袭来,有噬心蛊、腐骨蛊、化灵蛊,皆是阴毒至极的高阶蛊虫,瘴气弥漫,腥气刺鼻,每一只蛊虫都带着致命杀机,朝着两人疯狂扑杀。

“姐姐躲在我身后,不要动!”师隽雅厉声叮嘱,语气不容置疑,周身防御蛊全力运转,同时召唤出自己驯化的所有灵蛊,与对方的毒蛊缠斗在一起。

灵光与毒雾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蛊虫的嘶鸣、蛊师的喝骂响彻山林,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寻常蛊师根本不是师隽雅的对手,可对方足足有三十多位,且为首的刀疤男子更是高阶蛊师,实力堪比御蛊师,再加上他们早有准备,布下了困蛊阵,将两人的退路彻底封死,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师逸雅站在师隽雅身后,也催动蛊术相助,圣女专属的灵蛊术威力不俗,可她体内本就有遗传的旧毒,加之方才情急之下催动蛊息,旧毒隐隐发作,脸色渐渐泛白,蛊术施展也慢了几分。

刀疤男子一眼看穿要害,厉声喝道:“先杀师逸雅,她旧毒缠身,不堪一击!”

话音落下,数名高阶蛊师立刻调转攻势,绕过缠斗的灵蛊,直奔师逸雅而去,三只化灵蛊直扑她面门,阴毒的蛊息瞬间锁定她的命脉,根本不给她躲闪的余地。

“姐姐小心!”

师隽雅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一股极致的恐慌涌上心头,她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侧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在师逸雅身前。

“噗——”

化灵蛊狠狠撞在她的后背,阴毒的蛊力瞬间穿透防御蛊的灵光,钻入她的经脉,撕咬着她的血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师隽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可她依旧死死护着师逸雅,没有后退半步。

“隽雅!”

师逸雅发出一声失控的惊呼,清冷的面容瞬间血色尽失,满眼都是慌乱与恐惧,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失态,往日里的沉稳冷静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后怕。

她看着师隽雅后背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玄色劲装,看着她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牢牢护着自己,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无法呼吸。

师隽雅咬着牙,强忍着经脉被蛊毒啃噬的剧痛,指尖快速掐诀,御蛊师蛊息全力爆发,不顾自身伤势,操控灵蛊发起猛攻,雪灵蛊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刀疤男子的要害,同时拉着师逸雅,朝着包围圈的薄弱处冲去:“姐姐,我们走!”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刀疤男子的毒蛊一次次击中她的手臂、肩头,鲜血淋漓,蛊毒顺着伤口蔓延,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视线也开始模糊,可她握着师逸雅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用尽全身力气,将师逸雅护在身侧,一路浴血冲杀。

每一步踏出,都留下带血的脚印,每一次挥拳,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蛊毒在体内肆虐,让她浑身发冷,可看着身边安然无恙的师逸雅,她心中只有庆幸,只要姐姐没事,她受再多伤,都无所谓。

刀疤男子看着两人要突围,怒喝一声,亲自催动本命毒蛊,一道漆黑的蛊光直奔师隽雅心口,这一击,足以要了她的性命。

师隽雅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蛊光袭来,可她依旧将师逸雅往身后一推,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换姐姐一线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师逸雅猛地冲上前,挡在师隽雅身前,指尖掐出一道禁忌巫诀,周身血脉之力疯狂涌动,脸色瞬间变得青紫,不顾血脉剧烈损耗,强行催动圣女专属的保命巫术,一道莹白的灵光屏障轰然展开,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巫术反噬之力让师逸雅喷出一口鲜血,可她全然不顾,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师隽雅,声音颤抖,满眼都是慌乱无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隽雅,别睡,不准有事,听到没有!”

她从未这般慌乱过,哪怕当年得知父母惨死,哪怕自身蛊毒发作,她都能强撑着冷静,可看着师隽雅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模样,她彻底慌了,所有的理智与隐忍,都被恐惧击碎,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保住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住她。

借着巫术的冲击力,师逸雅扶着师隽雅,拼尽最后力气,冲出了包围圈,朝着山林深处跑去,刀疤男子等人紧追不舍,可林间地形复杂,加之师逸雅催动巫术留下的灵光干扰,渐渐甩开了追兵,躲进了一处隐秘的山洞。

山洞内阴暗潮湿,师逸雅将师隽雅轻轻放在干草堆上,看着她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模样,浑身都在颤抖,双手冰凉,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滑落脸颊。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师隽雅的衣衫,看着她后背、肩头密密麻麻的伤口,看着蛊毒在她皮肤下蔓延,呈现出青黑色,心疼得无以复加。

师隽雅是为了护她,才伤得如此之重,是她太过心急,才让两人陷入险境,是她连累了她。

师逸雅紧紧握着师隽雅的手,不顾自身血脉损耗,也不顾巫术反噬的剧痛,再次催动圣女巫术,将自身精纯的血脉之力与蛊息,源源不断地输入师隽雅体内,试图逼出她体内的蛊毒,愈合她的伤口。

每催动一次巫术,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血脉之力的损耗让她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可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看着师隽雅痛苦蹙起的眉头,她轻声呢喃,声音满是慌乱与自责:“隽雅,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你快醒醒,别吓我……我会治好你,一定治好你……”

她这辈子,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慌乱,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为了护她可以不顾性命的小姑娘,早已成为她的命,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昏迷中的师隽雅,眉头紧紧蹙着,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浑身冰冷,可潜意识里,依旧喃喃念着:“姐姐……别怕……我护你……”

短短一句话,让师逸雅的泪水流得更凶,她俯身,轻轻将师隽雅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浑身依旧抑制不住地颤抖,满眼都是后怕与心疼。

山洞外,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可洞内的气氛,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师隽雅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师逸雅不顾血脉损耗,疯狂催动巫术疗伤,往日清冷自持的圣女,此刻全然失态,只剩满心的慌乱与不舍。

这场边境查探,终究是险象环生,陷入致命埋伏,师隽雅以命相护,换得两人突围,而师逸雅也终于在生死关头,卸下所有伪装,暴露了自己最真实的心意——她早已离不开师隽雅,她不能失去她。

蛊毒在师隽雅体内肆虐,巫术在她周身流转,师逸雅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满眼都是慌乱与焦灼,一遍遍地为她逼毒疗伤,哪怕自身血脉耗尽,也在所不惜。

生死关头的守护,失态落泪的心疼,不顾代价的疗伤,将两人之间的情感,推到了极致。

这场险境,让她们险些生死相隔,却也让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意,再也无法隐藏,**裸地摆在彼此面前。

山洞内,只有师逸雅压抑的喘息与轻声的呼唤,还有师隽雅微弱的呼吸声,险象环生的劫数,终究是暂时躲过,可重伤的身体,损耗的血脉,还有暗处依旧虎视眈眈的敌人,都在预示着,这场复仇之路,只会愈发凶险。

而师隽雅,即便昏迷,即便身受重伤,心中唯一的执念,依旧是护姐姐周全。

师逸雅抱着她,感受着她微弱的体温,心中暗暗发誓,若雅雅平安无事,她绝不会再让她陷入这般险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护她一生安稳,那些害她受伤的人,她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风从山洞缝隙吹过,带着凉意,可洞内的两人,却在生死相依中,紧紧依偎,这份在险境中淬炼的情感,愈发深刻,再也无法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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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山茶
连载中薄荷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