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影厅护花

圣山的秋意愈浓,漫山的枫红染透层峦,风掠过林间,卷起漫天红叶,落在圣女殿的青瓦与石阶上,添了几分温婉暖意。

自师隽雅十岁突破控蛊师境,天才蛊师的名号传遍苗疆各部,赞誉与瞩目接踵而至,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暗处潜藏的觊觎与非议。

殿内长老团中,素来有保守派对师隽雅的身世耿耿于怀,虽她天赋惊世,却非师逸雅血亲,无圣女宗族血脉,不配以圣山至亲的身份立足,更不配享有殿内顶尖的修炼资源,时常在议事时旁敲侧击,试图限制师隽雅的权限,甚至想将她调离圣女殿,远离核心之地。

各大部落的使者往来圣山时,也多有私下议论,有人忌惮她的天赋,便拿身世做文章,散布她无宗无族、不配依附圣女的流言,虽不敢明着挑衅,却也让师隽雅的处境,多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这些流言与非议,师隽雅虽懵懂,却也隐约有所耳闻。

她常站在偏殿的廊下,听着执事弟子低声交谈,看着部落使者看向她时探究又带着疏离的目光,心底总会泛起淡淡的委屈与不安。她不在乎旁人说她天赋高,也不在乎资源多寡,可她怕,怕这些非议传到姐姐耳中,怕姐姐会因此疏远她,怕自己终究是个无依无靠的外人,配不上姐姐给的温情。

自她记事起,便跟着师逸雅生活,姐姐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她打心底里认定,师逸雅就是她的亲姐姐,是她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可没有正式的身份认可,没有血脉相连的凭据,旁人的一句“非亲非故”,总能轻易戳中她心底的软肋,让她患得患失。

这份不安,她从未对师逸雅言说,只是愈发乖巧,愈发努力修炼,愈发小心翼翼地黏在姐姐身边,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抛弃,就会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师逸雅将一切看在眼里,长老的刁难、外界的流言、师隽雅眼底藏不住的不安与委屈,尽数落在她心底,搅得她心绪难平。

一方面,她清楚,师隽雅的身世隐患,若不彻底解决,日后必会成为有心人攻击她的把柄,更是会让这孩子一直活在不安之中。

如今隽雅天赋外露,锋芒毕露,唯有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以圣女亲妹的名号立足,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护住她周全,让她能安心在圣山修炼,免受非议与刁难。

另一方面,这份身份的认可,本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她与师隽雅,无半分血脉亲缘,所谓的姐妹,不过是她当初为了收留这孩子,随口定下的名分,是她复仇棋局里,用来遮掩身世、笼络人心的一步棋。

当初收养师隽雅,有恻隐之心,更有利用她天蛊师血脉的算计,这份亲情,从一开始,就掺杂着利益与阴谋,并非纯粹的真心相待。

这些日子,看着师隽雅为她拼命修炼、为她以血饲蛊、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纯粹模样,师逸雅的内心早已挣扎万分。

欣慰、心疼、不舍,早已压过了最初的利用之心,可复仇的执念,依旧刻在骨血里,父母的血海深仇,她从未敢忘。

对外坐实姐妹身份,将这份伪亲羁绊摆上台面,既是护师隽雅周全,也是将她彻底绑在自己身边,让她的身份与圣山、与自己牢牢绑定,日后复仇之路,她依旧是最关键的助力。

这场公开的认亲,是庇护,是羁绊,更是一场无法言说的骗局。

师逸雅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师隽雅与雪灵蛊嬉戏的小小身影,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她缓缓攥紧指尖,终究下定了决心——择吉日,举行圣山认亲仪式,对外宣告,师隽雅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名正言顺,以圣女之妹的身份,行走苗疆。

当师逸雅将这个决定告知师隽雅时,师隽雅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师逸雅将她唤到寝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平和却无比郑重:“隽雅,长老与各部非议你的身世,我知你心中不安。三日后,圣山举行认亲大典,我会当着全苗疆的面,宣告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往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圣女胞妹,无人再敢拿你的身世说事,可好?”

轻柔的话语,落在师隽雅耳中,如同惊雷炸响,又如同暖阳洒心。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师逸雅清冷却温柔的眉眼,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嘴唇微微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剩下满心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姐姐要给她名分,要认她做真正的亲妹妹,要让她以圣女胞妹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这些日子的不安、委屈、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欢喜与幸福,像是被巨大的暖意包裹,整个人都飘在了云端。

她一直盼着,能成为姐姐真正的亲人,能名正言顺地喊她姐姐,能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不再是旁人口中非亲非故的外人。

如今,这个心愿,终于要实现了!

“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师隽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她伸手轻轻拽着师逸雅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确认,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真的要认隽雅做亲妹妹吗?雅雅不是在做梦吗?”

师逸雅看着她泪流满面、满心欢喜的模样,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却依旧面色平静,轻轻点头,语气温柔:“是真的,往后,你便是我唯一的亲妹妹,圣山上下,苗疆各部,都会承认你的身份,再也无人敢轻视你,欺负你。”

她刻意避开“血脉”二字,只说身份与名分,将这场骗局,藏得滴水不漏。

师隽雅再也忍不住,扑进师逸雅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衣襟里,放声哭了出来,哭声里满是欢喜、委屈与安心。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从被姐姐收留的那天起,她就盼着这一刻,盼着自己能真正成为姐姐的亲人,盼着这份温暖,能名正言顺地属于自己。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师隽雅一遍遍地呢喃着,泪水打湿了师逸雅的衣袍,满心都是感激与幸福,“隽雅终于有姐姐了,终于有亲人了,隽雅好开心……”

师逸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怀里小小的身子,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欢喜,心底的挣扎与愧疚,愈发剧烈。

她抱着这颗纯粹炽热的心,抱着这份全然的信任,却无法告诉她,这份让她欣喜若狂的亲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一场以庇护为名,暗藏算计的伪亲羁绊。

她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用温柔的动作,安抚着怀里的人儿,默许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温情里,默许这份虚假的亲情,暂时麻痹自己的愧疚。

三日的时间,师隽雅每一天都过得欢喜又忐忑,像一只等待嘉奖的小兽,整日里眉眼带笑,做什么都充满了力气。

她一遍遍对着铜镜整理自己的仪容,学着姐姐的样子,端正身姿,练习礼仪,生怕在认亲大典上,给姐姐丢脸,配不上圣女胞妹的身份。

雪灵蛊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喜悦,整日围着她打转,发出欢快的嗡鸣,雪白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陪着她一起期待大典的到来。

圣女殿上下,也早已为认亲大典忙碌起来。师逸雅下令,按照圣山最高规格的血亲认亲礼仪布置,殿内挂满红绸,图腾柱上缠绕着灵花,香炉里焚着最珍贵的檀香,整个圣女殿,都洋溢着喜庆庄重的氛围。

长老团虽有微词,可师逸雅身为圣女,执掌圣山大权,态度坚决,再加上师隽雅天赋惊人,早已折服大半长老,无人再敢反对,只能依照圣女的吩咐,筹备大典,邀请苗疆各大部落首领,前来观礼,共同见证这一时刻。

认亲大典当日,圣山人山人海,苗疆七十二部落的首领、长老、使者,齐聚圣女殿主殿广场,目光齐刷刷投向祭台,等待着大典开始。

师隽雅身着一身崭新的朱红锦裙,衣摆绣着银线蛊纹,与师逸雅的圣女祭服纹路相呼应,长发梳成端庄的发髻,发间插着一支赤金簪子,是师逸雅亲自为她戴上的,寓意姐妹同心,身份尊贵。

她站在师逸雅身侧,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袖,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欢喜,小脸泛红,眼底满是期待,昂首挺胸,第一次,不再因身世而自卑,不再因旁人的目光而不安。

师逸雅身着繁复的圣女祭服,立于祭台中央,清冷的眉眼间,带着神圣威严,她牵着师隽雅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递给她,给了她无尽的安心。

大典开始,大长老手持圣山族谱,立于祭台前,高声宣告:“今日,圣女师逸雅,认师隽雅为亲妹,隽雅乃圣女失散多年的血亲,天赋异禀,心性纯良,自此,以圣女胞妹之名,立足圣山,行走苗疆,受圣山庇佑,受各部敬重!”

话音落下,师逸雅牵着师隽雅,走到圣山图腾柱前,按照苗疆蛊术血亲认亲的礼仪,以两人指尖血为引,滴入刻有亲缘蛊纹的蛊皿之中。

师逸雅早有准备,提前以巫术催动蛊皿,让两滴血液看似相融,伪造出血脉相连的假象,骗过在场所有人,彻底坐实姐妹亲缘的谎言。

看着蛊皿中相融的血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各大部落首领纷纷起身行礼,高声恭贺,再也无人敢提及师隽雅的身世,再也无人敢有半分非议。

“恭喜圣女,贺喜圣女,喜得亲妹!”

“圣女胞妹天赋惊世,我苗疆有福啊!”

“从此姐妹同心,圣山必定愈发昌盛!”

赞叹与恭贺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广场。

师隽雅看着蛊皿中相融的血滴,听着全场的恭贺声,看着身边温柔看着自己的师逸雅,幸福得快要晕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姐姐真正的亲妹妹,是名正言顺的圣女胞妹,再也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再也不会被人轻视,再也不会失去姐姐了。

她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光芒,紧紧回握着师逸雅的手,笑容灿烂,满心都是欢喜与满足,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身份认可中,全然不知,这看似圆满的认亲大典,这让她视若珍宝的姐妹亲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所谓的血亲,所谓的失散多年,都是师逸雅为了护她、为了羁绊她、为了复仇大计,编造的谎言。

这份让她倾尽真心的亲情,是虚假的,是伪善的,是暗藏算计的。

大典结束后,师隽雅以圣女胞妹的身份,跟随师逸雅接受各部首领的拜见,每一声“隽雅姑娘”,每一份恭敬的态度,都让她满心欢喜。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姐姐身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以姐姐妹妹的身份,行走在苗疆大地,这份荣耀与温暖,让她觉得,过往所有的等待与不安,都值得。

她愈发依赖师逸雅,愈发珍惜这份姐妹情谊,对姐姐的话,言听计从,对姐姐的心意,毫无保留,满心满眼,都是这份让她视若生命的亲情。

她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全世界,终于有了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亲人,却不知,这份伪亲羁绊之下,藏着她永远无法预料的真相与阴谋。

师逸雅看着身边满心欢喜、毫无防备的师隽雅,看着她纯粹灿烂的笑容,心底的愧疚与挣扎,达到了顶峰。

她用一场骗局,换来了师隽雅的安心与幸福,换来了两人牢不可破的羁绊,换来了护她周全的筹码,也换来了自己复仇路上的助力。

可看着这颗毫无杂质的真心,她愈发清楚,自己早已在这场虚假的亲情里,越陷越深,利用之心,日渐消散,守护之意,愈发浓烈。

她既庆幸,自己给了师隽雅一个安稳的身份,护住了她;又愧疚,自己用谎言,欺骗了这份最纯粹的真心。

夕阳西下,漫天晚霞染红天际,师隽雅依偎在师逸雅身边,走在圣女殿的回廊上,小手紧紧牵着姐姐,满心都是欢喜,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的心愿,说着要永远陪着姐姐,要和姐姐一辈子在一起。

师逸雅静静听着,轻轻应着,目光温柔,却藏着深深的隐忍与愧疚。

晚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袂,这份看似牢不可破的伪亲羁绊,在晚霞中,显得格外温馨,可温馨之下,是无法言说的谎言,是迟早会被揭开的真相,是师隽雅全然不知的、一场以爱为名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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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山茶
连载中薄荷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