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清晨,沈绥言难得坐在教室看书,而他身边站着的两个小弟,却着实有些煞风景。

沈绥言优雅地翻过一页,问道:“蒋申最近还好吗?”

小弟B闻言犹疑着说:“蒋哥……他最近很忙。”

小弟A也附和道:“对,蒋哥都忙死了,言哥,您找他有事?”

沈绥言一边看书一边笑道:“不过是想请他和叶庭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鸿门宴啊,两小弟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

小弟A道:“言哥,我看,吃饭就不用了吧。”

接不下去的小弟A干笑着去掐身边小弟B的手,小弟B呲牙裂嘴地瞪了自己同伴一眼,然后接道:“……对啊,他们都挺忙的。”

沈绥言闻言放下手中的书,他转头看着小弟们,笑容如沐春风:“我看,你们也挺忙的,两头跑啊。”

顿时,小弟们心都悬到了喉咙上,他们双双摆手道:“没没没!”

沈绥言笑了弯眼:“否认得真快,我可没有责怪你们。”

小弟们心虚且尴尬地笑着,正当时,忽然地一道声音插入:“你们在什么啊?”

沈绥言看着窗外的琚然,笑容不变地冲他打招呼:“早啊。”

“早。”

琚然打完招呼后,目光不由移向沈绥言身边的小弟,只因他们看着琚然的眼神过于情感充沛,既感激他的救场,又佩服他的勇敢。

总而言之,琚然被他们露骨的眼神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于是琚然问沈绥言:“他们这是怎么了?”

沈绥言瞥了小弟们一眼,说:“应该是太崇拜你了。”

两个小弟:“……”

琚然不解地说:“我有什么好崇拜的呢?”

沈绥言微笑地看向两个小弟,问:“对啊,有什么可崇拜的呢。”

两个小弟虽然很想矢口否认,但他们敏锐地感觉到了沈绥言笑语下的危险气息,于是他们硬着头皮开始了胡编乱造。

小弟A搜肠刮肚地瞎编:“因为……你坚强。”

小弟B接道:“因为你勇敢。”

小弟A:“善良。”

小弟B:“大方。”

“乐观。”

“积极。”

“阳光。”

“帅气。”

“饭量大。”

“……吃饭多。”“

“……放屁响。”

小弟B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要开口就便被琚然给制止了。

琚然黑着脸问:“你俩儿一唱一和,唱双簧呢?”

两个小弟看着琚然,用一种“我是被强迫的我也很难受的表情”说:“因为我们太崇拜你了。”

“……”琚然无语地看了沈绥言一眼,然后发现对方正偏着头偷笑。

琚然瞬间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个小弟,发出了极具灵魂的一问:“知道我名字吗就崇拜?”

两小弟闻言面面相觑,小弟B茫然地问同伴:“他叫什么名字?”

小弟A也一头雾水地问对方:“对啊,他叫啥名儿?”

两人面朝对方,互相思考了好一会儿这个问题,然后小弟B得出一个结论:“说不定他没名字呢。”

小弟A双眼瞪大反驳说:“不会吧,其实我觉得他有点像琚然。”

话音刚落,两小弟便齐刷刷地看向琚然,而琚然已经快被他们整麻木了。

刚才那个说“像琚然”的小弟A盯着琚然看了几秒,然后说:“欸,我又感觉他不像琚然了,琚然好像比他难看点。”

琚然捂着心口,问沈绥言:“我能掐死他们吗?”

沈绥言笑道:“随意。”

两小弟见沈绥言都开口了,立马缄口不言,但紧接着,小弟又发现沈绥言偷偷给他们递了个眼神,然后下巴朝门口扬了扬,两小弟当即领会其中意思,于是忙不迭跑了。

“欸,他们怎么跑了!”琚然道。

沈绥言笑道:“也许是尿急。”

琚然:“行吧,走了也好。”

琚然走进教室,将书包甩到桌子上后,随即他反坐在椅子上,对沈绥言说:“昨天睡得怎么样?”

不解其中意的沈绥言回道:"还不错。"

琚然叹了口气:“我就比较惨了。”

沈绥言:“为什么?”

“那不是因为你昨天亲……呜”

沈绥言连忙捂住了琚然的嘴,然后又看了看教室里的其他人:“闭嘴。”

在沈绥言的眼神威胁下,琚然只能乖乖点头,这才让沈绥言放下手。

琚然不服气地说:“你敢做,却不敢让我说啊。”

沈绥言眼神飘忽:“那就是个意外。”

“谁会意外亲……”琚然在沈绥言的眼神下到底没有说下去,“行行行,是意外~那我也意外一下?”

沈绥言送了他一个微笑:“你有病啊?”

“真不公平。”

“不服气憋着。”

“憋出内伤了怎么办?”

“我给你买棺材。”

“太狠心了你。”

琚然还想开口,但瞥见进教室的鹿熹阳,一下子又哑火了,而沈绥言也当然看见了鹿熹阳,二人隔空对视,一瞬即闪。

琚然摇摇头,还是转了回去。

鹿熹阳今天一天都异常安静,琚然主动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看来还是因为昨天的事。

而班上平时那些喜欢黏着鹿熹阳的同学,现在一个个都主动避开了他,谁让他得罪了沈绥言呢。

对此鹿熹阳也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上课和学习,而这反而让琚然更担心了。

中午,沈绥言嫌冷懒得出学校吃饭,于是就近和秋木去了食堂,食堂里依旧人满为患,沈绥言刚进来就后悔了。

秋木看懂了沈绥言的心思,说:“就吃个饭,别挑剔了。”

沈绥言安分地说:“哦。”

打到饭后,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然而没吃几口,一个路过的小平头突然在秋木身边停了下来。

接着小平头扯着嗓子说:“哟,这不是沈绥言吗?好久不见啊。”

小平头目光阴鸷地盯着沈绥言,“好久不见”四个字说得是咬牙切齿。

但沈绥言抬头看了他两三秒,问道:“我认识你吗?”

小平头大概是觉得受到了伤害,他怒道:“你别和我装蒜,你以为你一句不认识就可以打发我啊!”

沈绥言真诚地问:“那两句可以打发吗?”

小平头:"……"

小平头气得想抓头发,然后发现自己没有头发可抓,于是更气了:“啊啊啊啊,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沈绥言是真的想不起来对方了:“抱歉,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平头冷静了一些:“你会不记得我的名字?还是说这又是你的诡计?”

沈绥言:我能说我是不记得你这个人了吗?

考虑到这会严重刺激到这位朋友,沈绥言还是打算不说了。

而这时秋木偷偷在他耳边提示:“被你坑进警察局的那位。”

沈绥言小声说:“哦~原来是他,叫什么来着?”

秋木又提醒道:“……张凯。”

沈绥言看向张凯,笑道:“凯哥啊,你的名字我怎么会忘?”

张凯:“哼,算你还识趣。”

其实不怪沈绥言认不出,而是张凯经过他那副市长的爹教育改造后,与以前那是两模两样。

那一头的黄毛被推了个彻底,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饰品也全都消失了,此时他穿着校服,难得有几分学生的样子。

秋木冷冷地看着张凯,说:“有事吗,没事可以走了。”

"有事,当然有事。"张凯瞪着沈绥言,“老子要堂堂正正地和你一决高下,无论输赢,今后我都绕着你走。就今天晚上放学,学校对面的巷子,我等你,一对一,敢来吗?”

沈绥言:“说实话,我不敢。”

张凯一口老血吐出:这怎么和我预料的不一样,是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不应该一口答应吗?!

张凯指着沈绥言:“你你你……”

看到沈绥言已经自动无视张凯开始吃饭了,张凯丢下一句“你等着”就气呼呼地走了。

秋木:“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沈绥言:“随便。”

晚上放学,同学们一个个地离开教室,而沈绥言却还坐在位置上玩植物大战僵尸,直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了沈绥言和孟新雨。

孟新雨看了一眼沈绥言,问:“你不回家吗?”

沈绥言没抬头,只是说:“晚点回。”

“那个……最后走的要锁门。”

“我知道。”

“太晚了……会没有车的。”

“我走路回去。”

“这样啊。”孟新雨犹豫地说,“听说你和鹿熹阳关系不太好?”

“我和谁关系都不好。”

“你和琚然关系不是很好吗?”

沈绥言终于抬头看向这个同桌:“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新雨斟酌着想开口,外面却突然有脚步声响起,接着声音停在了七班门口。

沈绥言孟新雨循声回头,却看见方板正站在门口。

而方板看见他们,脸上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但紧接着,她的目光掠过沈绥言,犹如刀戳,眼里更是藏不住的厌恶。

但沈绥言却是冲方板礼貌性一笑:“老师晚上好啊。”

方板对沈绥言的话视若罔闻,她站在门口倨傲地抬着下巴,冷声说:"有些人放学后不回家,该不会又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孟新雨讪讪地说:“老师,我们错了,我们这就走。”

孟新雨说着急忙拿起包,她下意识想去拽沈绥言,可当触及其他的目光时,孟新雨呼吸一窒,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

只见沈绥言自顾自笑着,但眼里冰冷阴鸷的情绪却一闪而过,而这一幕正好被孟新雨看见。

沈绥言带着他那纯良无辜的笑容悠然起身,接着他坐在了课桌上。

他面对方板笑道:“老师对我偏见这么大,我可是会伤心的。”

方板一副被恶心到的模样:“对待垃圾,你想我用什么态度?”

沈绥言当即鼓起了掌:“老师说得有道理。”

方板:“你要是有自知之名,就不应该来学校祸害人。”

沈绥言一歪头,无辜地笑道:“我什么时候祸害过同学?”

方板闻言啐道:“谎话连篇!”

沈绥言叹了口气:“老师对我真是没有任何信任呢。”

方板冷笑道:“信任放在你身上,那只会让我恶心。”

沈绥言愉悦一笑:“那真是可惜,我可是很信任老师。”

方板在沈绥言微笑的注目中,不禁问道:“沈绥言,你敢承认你做过的事吗?敢像一个男子汉一样,光明正大地承认你以前做的那些肮脏事吗?!”

沈绥言一愣,笑容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高傲。他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手上盘起一支墨水笔,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满是暗潮。

方板:“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沈绥言睥睨着方板,悠悠地说:“是真是假很重要吗?你认为的真实,可不代表不是我的虚假。”

“我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方板嫌恶地瞪着沈绥言,“虚伪,恶心,这简直是对你最好的形容。”

沈绥言哂然一笑,反而专心地转起了手中的墨水笔。

“老师,这样的话,从您口里说出来,合适吗?”

方板脸色一僵,而后她将目光移到沈绥言身边的女孩身上,而此时孟新雨的目光坦然,脸上是少有的正色。

方板猛地顺了几下头发,高声反驳:“我怎么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我有一句说错了吗?!他霸凌同学,又不敢承认,祸害别人的人生,自己却过得逍遥自在,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孟新雨默然道:“您如果不知道内幕,还是别乱说比较好。”

方板半悲半怒地说:“内幕?哼。”

方板看向沈绥言,问道:“还记得刘飞吗?”

沈绥言:“没印象。”

方板怨毒地说:“霸凌过那么多人,你当然不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沈绥言静静地看着方板,对此不置一词。

“刘飞是我姐姐的儿子,也是你的霸凌对象之一。初二,初二的时候,他因为你,害怕到不敢去学校,我姐姐没办法,只好让他在家待着。但他不知道从哪儿接触到了一些社会里的混混,从此以后,他每天早出晚归,喝酒、抽烟、染发,家里人怎么劝都没用。直至有一天,他不小心杀了一个女孩,他太害怕了,谁也不敢告诉,但又怕被警察抓走,所以,他跳楼了,死的时候,才十五。”

“而我姐姐呢,因为伤心成疾,丈夫也因为这件事怪罪她,说她没教好儿子,去年的时候,她就病逝了。”

随着方板的讲述,教室里陷入了一种冷寂的氛围中,这一刻,时间仿佛就此停滞,一切的情绪好像都就此湮灭,化为虚有。

方板垂头喃喃自语:“沈绥言,你知不知道,你一个自以为开心的举动,可以毁了一个人的人生,可以毁了一个家。”

沈绥言兀自坐在课桌上,却再也转不动笔,他面无表情,只是望着窗外的一片黑夜出神。

而这时,孟新雨突然说:“不是这样的。”

方板闻言,刀锋般的眼神削向孟新雨:“你在说什么,这都是事实。”

孟新雨恍惚地摇了摇头,接着她看着方板一字一顿地说:“你真的了解刘飞吗?”

“他成绩很好,很懂事。”方板虽然不解,但还是答道。

“我认识的刘飞,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的。”孟新雨声音轻如飘絮,但下一刻她的话便让方板如五雷轰顶,“如果他没有偷窥和骚扰女同学这个爱好,那他的确是那样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方权声音尖利地喊道。

“我没说谎,”孟新雨平静地看着方板,“因为,我也是受害者。”

孟新雨总也忘不了初二的夏天。

本来过着普通学校生活的她,于初二的一天,收到了一个信封,刚开始她还以为是情书,但拆开一看,却发现是几张照片,照片中的主人公当然是她,但让她震惊的是,这些照片都是她在更衣室换衣服的场景。

孟新雨当即意识到,更衣室里被人放了摄像头。

而除了照片,信封里还有一条字条,上面写着:别想找摄像头,敢让别人知道它的存在,你的照片就会传遍学校。

本以为忍过去了就好,但那天以后,孟新雨陆续地又收到了几次信封,内容都大同小异,但信条的内容却一致变成了:你愿意成为我女朋友吗?

孟新雨因为这些信封终日惴惴不安,但这只是开始。

之后刘飞干脆不伪装了,直接亲自来找她,对她动手动脚,但孟新雨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因为刘飞一直用照片威胁她。

后来孟新雨才得知,原来刘飞不只骚扰她,而是同时骚扰两三个女生。

这样痛苦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直到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那天晚上放学,孟新雨路过一个巷子时,听见里面传出了呜呜的哭声,好奇心驱使着她靠近那个巷子。

巷子里,一个男生哭着向另一个男生求饶:“言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骚扰那些女生了,我把更衣室的微型摄像头拆了,我等会儿就去拆!言哥,我真的不敢了……”

“最好是,不然我还会来找你玩的。”

语毕,说话的男生直接向巷子外走,孟新雨赶忙悄无声息地躲到路灯后,紧张地屏住呼吸。

等男生走出巷子暴露在灯光下,孟新雨这才认出,原来是隔壁班上的沈绥言。

他一身校服,手上把玩着一把折叠刀,脸上是漫不经心的冷漠,清风一吹,发丝都在轻舞。

那天以后,刘飞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听完后,方板不可置信地重复着:“你们在骗我,你们在骗我!”

孟新雨冷静地说:“真相就是这样的。还有,据我所知,刘飞那个案子,好像是□□加杀人吧。”

方板眼神呆滞地看着他们,最后惊恐地从这里逃跑了。

良久,沈绥言开口说:“没必要说这些。”

孟新雨当即急道:“为什么不说?就由着她把你指认为一个罪人?!”

沈绥言淡淡地看向孟新雨:“本来不就是罪人。”

说着,沈绥言甩下孟新雨走出教室,身后的人喊道:“我做这些是想说,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有些事情,明明可以不去自己承担的!”

“不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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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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