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月无蝉再次醒来,人已经在森林中。
他身上背着小竹篓,手里拿着小药锄,穿着短打,光着小脚丫,头上顶着个丸子头,扎着个红色的扁长丝带。
整个人土里土气的,幸亏有绝美容颜撑着。否则,撒泡尿,都要仰着头。
‘这又是哪儿啊?难道我又失忆了?’
月无蝉内心纠结无比。自从来到这个破地方,他脑子就没清明过,总感觉整个人浑浑噩噩,记忆乱七八糟。
刚想向前走几步到处看看,探索探索周围的环境,瞬间他便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儿。
每次打算正常迈步的时候,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跳一下。像兔子那样,一蹦一跳,而不是像个人,正常走路。
‘这是为何?’
月无蝉心中诧异不已。
“难道自己不是人类,而是兔子成精?但,自己这身装备也不像是兔子啊。”
“不对,不对,自己应该是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睡觉,自己还有一个姐姐,家世也不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野外?”
月无蝉的脑袋一阵钝痛,散乱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姐姐?采蘑菇?”
“难道是月无衣那个神经病看自己不听话,趁自己昏睡时,让人把自己扛到野外采蘑菇?”
“有病吧!”
月无蝉觉得自己真相了。
“嫡子之争,向来如此。自己要是死翘翘了,月无衣便可名正言顺的继承月家的万贯家财,成为屠菇界的绝代天骄。”
“糟了,都已经把我发配到野外,任我自生自灭,会不会直接斩草除根,安排刺客刺杀我?”
一想到这些,月无蝉心中惶惶不安,开始一蹦一跳的到处找回家的路。
‘我得赶紧回去,证明我还活着。’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月无蝉想往东走,身体向西跳;月无蝉想往左走,身体往右跳。见到蘑菇会不自主的停下来采摘,还对着各种蘑菇品头论足。
“松口蘑,棕褐、有鳞片;菌柄粗壮,上部有菌环、基部稍膨大;菌肉白、松香明显。生长在松树林、与松树共生,海拔高 。”
“鸡枞菌,棕褐/灰褐,尖顶;菌柄细长、结实;菌褶白、离生。生长在白蚁窝附近、夏秋季。”
“青头菌,青绿色或灰绿色、光滑;菌褶白;菌柄白、实心。气味清香、脆嫩;无环无托。”
“白毒伞,致命鹅膏,通体纯白;菌盖光滑;菌柄细长。一朵即可躺板板,兔兔不喜欢。”
“毒蝇伞……”
“鹿花菌……”
……
“啊,劳资是中药世家的嫡子,不是农家小可怜。”
“他娘的,野外那么多药材,一个都不认识,对这些撑伞伞躺板板的蘑菇却如数家珍,这像话吗?”
月无蝉整个人已经精神奔溃。
不管心中想什么都做不了,身体、嘴巴、肢体动作都是身不由己,像个傻子一样折腾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有。
无力挣扎改变了,摆烂吧!
“这是中药世家嫡子该有的职业素养吗?到底是哪个没脑子的在捉弄劳资!!!”
“月无衣,你安排的杀手呢?赶紧来吧。劳资在这儿盼着呢!”
不管心里怎么骂骂咧咧,该干的事情一点都没少干。
月无蝉背后的竹篓已经装得满满的。现在是采一朵,掉一朵。一路跳来跳去,身后的蘑菇掉的到处都是,和掰玉米棒子的黑熊没有任何区别。
根本就不用担心杀手找不到,杀不死他。
背后之人捉弄够了。
月无蝉眼前一黑,身形一晃而过,瞬间来到一朵大大的褐色蘑菇面前。
他第一反应便是判断这朵蘑菇是何种菇,‘这该死的本能!’
还没等他确定蘑菇种族,眼前一花,大大的蘑菇变成了一位身穿褐色衣服的俏佳人。
月无蝉心下一惊,使劲儿揉一揉自己那双好看的眼睛,再次瞪大,想看清楚眼前的到底是什么。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药有灵喊了对方很久。对方一直自言自语,毫无反应。
他脸上闪过一抹担忧。
‘荒郊野外的,这位公子一个人在此采蘑菇,精神状态如此差,别是吃了毒蘑菇,怕是快要死了吧?’
“公子?”他再次出声询问。
“你是蘑菇妖还是人?”
月无蝉惊诧的发现自己可以正常说出心里话了。顿时,面上一阵欢喜,‘终于摆脱那种内心无能狂怒身不由己的状态了。’
药有灵见他能正常说话,心下微微一松,“公子,在下自然是人。”
月无蝉心中警惕,语气略带防备。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想,‘难道是月无衣派来麻痹我的杀手?’
“在下的家在这儿啊!”
药有灵张口便接,突然又意识到不对,又继续补充。
“在下正准备进京城赶考,路过此地,见公子在此徘徊,故,过来询问公子,是否需要帮助?”
药有灵言辞恳切,脸上从耳根向前蔓延出一抹红晕,似乎还有一点点害羞。
月无蝉看得一阵恶寒。心想‘怎么还会害羞?不是偶遇吗?他害羞个鬼?这到底是在扮演什么?’
“那个,你知道中药世家月家怎么走吗?我是他家的嫡子,月无蝉。屠菇界的天骄。”
月无蝉不想再陪他演戏,直接打直球,告诉对方他的身份,暗示对方:要杀的话,可以动手了。
听到那句‘屠菇界的天骄’,药有灵娇躯微颤,似是有些咬牙切齿。随即又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道:
“原来是中药世家的月公子。恰巧,在下也识的一些药草,可以给公子介绍一番。”
药有灵不管月无蝉的反应,直接转身继续往前走,开始给他讲解草药知识。
月无蝉惊恐地发现他又不能自主的表达自己的意愿了。和刚才采蘑菇时一样,只能被动的听药有灵讲解草药知识,不能发表任何意见。
他心下一慌,试图反抗。随即又想到刚才的状况,直接摆烂,开启自动跟随模式,听对方讲解。
药有灵讲的草药知识又全又细,关键讲的都是些灵植仙草,甚至还有神草,最低年份的都是千年起。
听得月无蝉一愣一愣的。
这些是他没有接触过的知识盲区。他不知道正常的草药应该是何年份。他这具身体,就是个草包。基本知识都不懂!
再者,药有灵讲解的再细致,也挡不住他没见过啊。
不知过了多久。
药有灵停下来,问:“月,你都记住了吗?”
月无蝉一愣,茫然地摇摇头,“没,没记住。”
画面一闪。
药有灵停下来,问:“月,你都记住了吗?”
月无蝉一愣,懵懂地摇摇头,“没,没记住。”
同样的对话,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药有灵柔和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杀气。
“月,你记住了吗?”
月无蝉早就发现不对,故意说没记住。现在,终于把对方激怒了!当然要再加一把火!试探出对方到底是何居心。
“没,没记住。”
“错!你要说记住了。”
药有灵愤怒值瞬间狂飙。
“你不是中药世家的嫡子吗?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草药知识都记不住?为什么?你是在故意耍我吗?还是为了迷惑我,故意而为?你说话啊!”
温柔的药有灵突然变得疯魔起来,像是瞬间换了个人。
月无蝉心中发慌,但一想到自己的谋划,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大声反驳,“没记住就是没记住!光听你说,我又没见过,怎么记住?有本事,你都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闻言,药有灵愣住了,“是这样吗?”
“当然!”
药有灵有瞬间的失神,瞬间又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松缓下来,愤怒值刹那间降到零。
“原来如此啊!月,你不早说!这些药植我都有,只是……”
一时,药有灵有些为难。
“只是什么?没带是吗?”
月无蝉心中没好气,眼睛鄙夷的看向药有灵,嘴巴里也说不出好听的话。
“没有就别教,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说着,便想躺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睡一觉。
“折腾了这么久,你也累了,躺下睡一会儿吧。”
“都带了!只是,神植我只有一株……”
说着,药有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月无蝉瞪大眼睛,吃惊的盯着药有灵,“什么?你都带了?还有神植?!!!”
“就,就一株。其他的,倒也能淘到,但需要时间。”
“别光吹牛!有就拿出来看看。”
月无蝉猛的坐起身,环手抱胸,眼睛里表达的全都是‘你在吹牛’,满脸的‘我不服’。
药有灵不仅没有生气,脸上的笑意更盛。
只见他素手一挥,俩人瞬间出现在一个大大的药园。。
满园的翠绿,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浑厚浓郁的灵气化成浓雾飘散在不同的灵植上空。空气中弥漫着濛濛细雨。
有的灵植上面甚至有单独的光气罩,水、光、空气、灵气,都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不同的灵植散发着不同的莹润光泽,尤其是药园中心的那棵灵植,竟散发出七彩柔光。
别说靠近如何,仅仅是站在药园门口,朝着它深吸一口气,都感觉浑身上下神清气爽,异常舒适。
‘哇塞!发财了!’
月无蝉心中惊喜,异常振奋。
“哇趣儿,好多灵药,中间的竟然是神植!!”
月无蝉惊呼连连。
‘这药有灵可真是个宝藏大户,说有就真有。’
月无蝉心中好话不要钱似的夸,眼睛也滴溜溜的到处瞟,但脚却一动不动。
“月,你不去看看吗?”
药有灵好奇,
“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进去看看?不是说没见实物,记不住嘛。”
月无蝉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尽力绷住激动的脸,傲娇的仰天抬头。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我的!”
药有灵笑脸一收,神色认真的说,“月,我的就是你的。”
月无蝉冷哼一声,“哼,说得倒是好听,我真收了你又不愿意?”
闻言,药有灵急忙说,“怎么会呢?!月,你要相信我。对你,我一直都是真心。教你认药材是,送你灵植也是。”
月无蝉心下美滋滋,面上却不动如初,“那我收起来啦?”
药有灵用力点点头,‘一定要让月看到我的决心。’
于是,他大声说:“你收吧。”
随即,月无蝉学着药有灵的样子,素手一挥,药园瞬间消失在原地。
“嗯?”
两人傻眼。
双方对视一眼,瞬间懵逼。
“药园呢?”
月无蝉懵的是,他一挥手,药园真没了?他是装的呀!!会不会是药有灵收起来了,故意演他?
药有灵懵的是,他的灵芝药园呢?怎么断了神识联系?难道真被他给收走了?不可能!!!
“你,你到底是谁??!!”
药有灵再也维持不住伪装,愤怒的朝月无蝉怒吼。
“你不是他!!!”
月无蝉叉腰,内心气愤,‘碰瓷碰到劳资身上来了’。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大吼回去,“劳资是中药世家的嫡子,月无蝉!!!屠菇界的天骄!!!是你自己请我来的!!!”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月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切断我与神植空间的联系!!”
“怎么不可能?你都说要给我了,一把土我都得拿走。还是说,你刚才的话都是哄我的?”
“我,我怎么会哄你?我只是……”
闻言,药有灵慌了。
“只是想碰瓷我,对吗?”
药有灵一时语塞。
他仅仅是株独自生长几万年的灵芝,哪和人打过嘴仗?即便是……
“哎呀,月,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株神植是,是……”
药有灵想解释那株神植的重要性,不能随便给人。他只记得,要守护住那株神植。但,神植怎么来的,为什么要守护,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一集中精力去想,脑海深处就会隐隐作痛,被迫停止深想。
药有灵想,他的身体出问题了。但,他的本体是一株灵芝,能出什么问题?
此刻,他内心只坚持一件事情,“神植不能拿走,其他的你都可以拿去。”
“为什么不能拿走?神植是最贵的,其他加起来都没它一半值钱,我就要神植。我还有丹丹要养,不能浪费任何有用东西。”
话脱口而出后,月无蝉心中顿时一紧,一直空落落的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生长,填满那空缺已久的缝隙。
他紧捂住胸口,喃喃自语,“丹丹?找丹丹?”
刹那间,很多遗忘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全都想起来了!!他是玫瑰,来碧莲湖秘境寻找丹丹的玫瑰。
刹那间,芝月幻境破碎,再也维持不住早已经斑驳潦草的画面。
玫瑰睁开眼,捂住自己头痛欲裂的额头,缓缓坐起身,背靠到身后的参天大树的树根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