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大树繁茂的枝叶遮住了天光,整个林间如同进入了漫长的极夜。
“啧……这什么地方……”
无人涉足的密林深处,一袭黑衣罩面的人负手而立,突然一道抱怨的声音从不知名的方向响起,惊飞了藏在层层叠叠树叶中的一只黑色鸟儿。
鸟儿扑腾着翅膀震落了几片翠绿的叶子,叶片落地之际,随即响起了脚踩着枯叶的“咔滋”声。
“来了啊!”黑衣人听见声音没有回头,背对着开了口。
“我说……”那人走到黑衣人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嘴角含笑,“秦泺源,你失败了啊……”
黑衣人闻声转过身来,抬手将头上的帽子向后放下下去,露出一张粗粝的脸,但那双柔和的眼睛却与他的面貌有些不协调。
“你说错了,”秦泺源平静道,“虽然没能找到我想杀死的人,但因为我冥神大人已经回归冥神司,对你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好事?”那人不悦道,“一旦我与你联手的事情被查出来,你觉得我在冥神司还有立足之地吗?你竟然说这是好事?”
“难道不是吗?”秦泺源突然笑了起来,“冥神大人回归冥神司,你就有机会与他当面对质,指控他当年在处理司命文官一事上的不公正之处,这样你觊觎已久的冥神之位就有很大机会要换人,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你在胡说什么!”男人被他这番话激怒了,“我什么时候——”
“如果不是觊觎冥神大人之位,你不可能会跟我沆瀣一气啊!”秦泺源笑得更加夸张起来,“帮我从库房偷出判官笔,意图利用我来解决人界的冥神大人转世,这难道不是你一开始的打算吗?只是很遗憾的是,判官笔对他起不了作用……”
“你——”男人被他的话激得张口哑然。
“怎么,你很失望吗?”秦泺源接着道,“你说会告诉我当初害我妹妹自杀之人的转世,你说只要我帮你了结了冥神大人在人界的转世就会告诉我,但现在我失败了,你应该也不会告诉我吧……不过呢……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也不会那么配合你了,冥神大人已经回归冥神司,一旦查起来,你应该也逃不过吧……”
男人神色紧张,静静看着秦泺源那一副运筹帷幄的脸,听见他继续道:“如果判官笔一直在我手里,他们迟早会查到你头上,到时候你恐怕也会被扔进十八炼狱遭受炼狱之火的摧残吧!”
“你现在是在威胁我?”男人神色凝然,“你觉得你这样说我就会害怕吗?我可是——”
“没错!”秦泺源不以为然道,“你可能会觉得以你的能力从我手里抢走判官笔不是什么难事,但很遗憾,现在判官笔已经不在我手里了……你也不是我们对手……”
“什么?”男人气急败坏了起来,“你把判官笔给谁了?”
“你不会以为在冥神司我只有你一个内应吧?”秦泺源现在觉得他有些可笑,“现在看来,当初冥神大人的位置没给你,算是司空大人有先见之明,就你这个智商,就算把位置给了你,你也管理不好冥神司,没几年恐怕就会被众人弹劾掉吧……和陆景比起来,你……差得远呢……”
“你——”男子怒火中烧,抬手摊开手掌,掌心立马凝出一团赤色的光芒,眼神恶狠狠道:“找死……”
秦泺源不以为意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对方,摇着头轻蔑道:“你觉得就凭你一个库房的人,就能够对我怎么样吗?别忘了,我可是恶鬼……”
男子已经脑子混乱得听不进去任何话了,被秦泺源那么一激,根本就无法保持清醒冷静,抬手就朝着对面打出了一掌,赤色的光芒化作一道灼烈的利剑朝着秦泺源袭击而去。
而此刻,在冥神殿内,面对老狗的茫然和迷惑,余下三人皆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不过三人转念一想,老狗自从入冥神司后就一直在库房任职,平时几乎没有机会从里面出来,所以对库房以外的事情不甚了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当初秦泺源闹了那么大的动荡,导致十八炼狱差点就崩塌了,这件事情在冥神司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狗现在却发出如此可笑的疑惑,实在让人无语。
陆景很快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对于你来说,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可能有点复杂,现在也没时间跟你细说当初的情况,现在你只需知道,判官笔现在在秦泺源那里就行了。”
“?”老狗听完陆景的这些话,仍旧一头雾水,皱着眉迷茫地望着陆景。
说实话,到现在他对眼前这个人是冥神大人这件事情都有一种在做梦的错觉。他实在有些无法接受这个在人界平平无奇的男人会是他们冥神司尊贵无比的冥神大人。
更重要的是,在人界的时候,他对陆景的态度似乎算不上好,所以又有些在意现在回归冥神司的他会不会因此给自己穿小鞋
“……”见老狗半天都没有回应,陈南知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在走什么神,没听见冥神大人的话吗?”
老狗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说:“什么?”
“啧!”陈南知都快被他给弄无语了,长呼一口气把刚才陆景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冥神大人说,判官笔现在在秦泺源那里,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找到秦泺源才行!”
“不!”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阮之年突然开了口打断道,“我们现在要先揪出冥神司的内鬼才行!”
有内鬼这件事情,老狗和陈南知早就猜测过,但因为这种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所以一直也只是怀疑,从来不敢下定论,如今冥神大人和司命文官都这样说了,那便是确定的事情了。
老狗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很快清醒了过来,他点头沉下声问道:“那需要我做什么?冥神大人尽管吩咐,判官笔是在我的看守下丢失的,我戴罪立功,哪怕万死也不会推辞。”
陆景看着他诚恳的神色,放缓语气开口:“倒也不用做太困难的事情,只需要你回去库房之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暗中帮我盯着库房里所有人的动向,一旦发现谁有异常,立刻告诉我即可。”
就这么简单?老狗有些不解。
“冥神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回库房,不再回人界去寻找判官笔了吗?”
“嗯!”陆景点头。
“?”老狗有些懵,“就这样?”
“冥神大人都下命令了,你还愣着做什么?”陈南知虽然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但他知道在冥神司里面,冥神大人说的话只要听从就行。
老狗被陈南知这么一说,立刻清醒过来,大声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回去安排。”
说着他便要躬身欲退下,阮之年却抬手叫住了他,补充道:“记住,行事一定要隐秘,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内鬼是谁,贸然动手只会让对方提前戒备。”
“属下记下了。”老狗应声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冥神殿。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陆景转过身看向陈南知,猝不及防开口问道:“怎么,不打算了调职了?”
陈南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冥神大人是怎么知道的,那个其实……其实就是……唉……”他吞吞吐吐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叹气一声说:“不调了,就这样吧!”
陆景轻笑道:“听你现在的意思,是以后都不打算换部门了吗?”
“我可没那么打算啊!”陈南知赶紧否认道,“现在只是觉得待在第七署还算不错罢了……至于后面会不会再生出离开的念头,谁也说不准……世事难料,我也没办法承诺遥远的将来。”
陆景看着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陈南知忽然反应过来,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不过冥神大人,难道您一早就知道内鬼藏在库房?”
陆景闻言接话道:“也不算一早猜到,只是判官笔从库房丢失,看管库房的人理应是最大的怀疑的对象,只要顺着这个思路猜测下去,自然而然就往库房这边靠拢了,刚才让老狗回去盯着,也不过是引蛇出洞罢了。”
“引蛇出洞?”陈南知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阮之年开口解释道:“判官笔是冥神大人的专用办公工具,在冥神司和人界,能够驱动判官笔的人唯有他自己以及被赋予使用权限的司命文官,秦泺源拿走判官笔的目的应该不难猜到,只是他自己无法使用判官笔,所以找到了小梦……”
阮之年说的这些陈南知都很清楚,但听到小梦的时候,忍不住打断问道:“所以为什么小梦能够使用判官笔啊?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你不知道吗?”陆景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陈南知被他这么一盯,自己都怀疑起自己来了,不禁发出了疑问:“我应该知道吗?”
见他是真不知道,陆景“哦”了一声,然后轻描淡写道:“因为她是我孙女……”
“……”这惊天言论如同一声惊雷从陈南知的头顶闪过,让他好半天都没能捋清这其中的逻辑,最后只能发出一声疑惑的:“哈?孙女?您——冥神大人……孙女?和谁的?”
这时候,阮之年在一旁波澜不惊地开口道:“和我的。”
陈南知眨巴着眼睛,半响后发出了一声震惊不已的:“什么?!”